第22章 口紅（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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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正兒八經的對話都能在三兩言語間被他帶跑偏, 孟冉像是見慣了他的行事作風，絲毫沒被嚇到，只側過臉偷偷朝天翻了個白眼, “反正是你投了錢, 又不是我，愛看不看。”
小姑娘看著挺乖巧一人，關鍵時刻總是伶牙俐齒絲毫不讓。
江讓低笑一聲, 隨即順著她的話接下去, “行，那我提出唯一一個條件。”
“什麽？”她反問。
“對你來說倒不為難, ”男人放下手裏的稿紙, 擺出胸有成竹的樣子，“開小竈咱們總不能在公司正大公明開吧？”
孟冉點頭，確實, 她在公司還想和眼前這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那就在你這兒，下了班以後。”他環視一圈女孩子家溫馨的小屋，莫名有些依賴，拖長了調子緩緩說道，“一對一，性感教學。”
明明兩人之間隔著大半張茶幾, 最後幾個字卻像是夾帶著男人特有的薄荷氣息在耳邊炸響，一字一頓故意加重了語氣，沒來由地讓周圍的空氣也沾染了繾綣的暧昧。
一直以來，她都無法否認性感這兩個字和江讓是極其搭調的。
甚至在他說出來的時候, 腦子裏突然出現男人解開最上兩粒襯扣，隨手扯開領結而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深邃鎖骨的樣子，除了性感似乎沒有別的更美好的詞來表達。
胸腔的跳動感加重，孟冉緊張地將手指挪到小巧的鼻梁上，無意識上下滑動，“你……能，別這樣說話嗎？”
小貓不能追太緊，越是往前趕越是逼得她在角落不敢現身。
反而停下步伐轉頭幹自己的事兒，她倒會好奇地探出頭慢慢主動接近。
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他在追逐的小貓，江讓勾著唇角好心情地解釋，“哥哥跟你開玩笑呢。”
剛才還在胡思亂想的心瞬間被翻騰直上的失落感所替代，小姑娘垂下眼皮，悶聲問道，“是開什麽玩笑？沒打算幫我看圖，還是……”
還是沒打算性感教學？
後面幾個字是她打死也說不出口的。
她斷句斷在這兒滿心以為他一定能聽懂，可這人擺明了故意逗弄她，喉結滾動，只吐出一個上揚的尾音，“嗯？”
“算了，當我沒說。”
眼見著小姑娘臉上的表情變得晦澀不明，江讓懶洋洋起身，掀開耷拉著的眼皮極其自然地蹭著她的胳膊緊貼著又坐下，“你要喜歡，那也可以。”
孟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向他。
只見男人嘴角的弧度上揚，像狐貍似的一臉狡黠，“那咱們就，怎麽性感，怎麽來。”
“……”
……
陸陸續續小半個月，手頭的原稿都修的差不多了。
江讓眼睜睜地看著郵箱裏的成圖越攢越多，也不見小姑娘主動來找他一次。
說到底，他有些後悔，前些日子新的場景原畫師進來，就和他家小姑娘看對眼了，兩人成天混在一起倒是把之前說要請教他的事兒全盤忘了。
這還不算，最氣人的是，那新來的，是個男的！
當初是看上了人家的簡歷，科班出身留過洋，在網上還是個初綻頭角的插畫師。
平時靠接有了這一單不知下一單在何處的商業稿度日，正好趕上閃電招人，十分湊巧的兩相對眼就進來了。
一想到這，江讓懊惱地掐滅指尖的煙，看了一眼百葉窗外。
原先被他獨占的寶座此時早已被另一人占據，這人還是他親自點頭同意進來的。
這一肚子的憋屈此時滿滿寫在臉上，顧川見怪不怪地輕哼一聲，“矯情。”
百葉窗外，孟冉正和新同事夏星呈討論場景細節。
“碧落黃泉圖後半部分我改過了，到時候後期放上曼珠沙華的建模。”
夏星呈點頭，隨即撈過手頭幾張畫稿問她，“曼珠沙華你選哪一種？”
孟冉一一掃過他舉著的畫稿，左手拿著的畫上彼岸花妖冶肆意向外延展的鮮紅花莖交纏連綿，另一邊是孤零零兀自抽芽倒傘狀綻放的絕美。
她咬著筆帽兒略一思忖，不由自主指向左邊，“其實都好看，但我更喜歡左邊的。咦，你顏色用的不一樣嗎？”
“有眼光！”男生笑兮兮地收回手裏的稿紙，手指點在她選中的畫面上，“這幅dior999，正宮色吸睛；至於另一張嘛，TF黑管cherry rush，偏紫調高冷孤傲。”
孟冉已經完全習慣了夏星呈對顏色的表達，柔和地彎著唇沒說話。
小姑娘不點自紅的嬌嫩唇畔微微上揚，牽起好看的弧度。
夏星呈歪著頭打量了一番，疑惑道，“冉妹，你今天用的什麽色號？真好看，我也去買一支。”
她略有滯楞，隨即指著自己的唇角朝他眨眼，“潤唇膏，你信嗎？”
“啊啊啊啊啊啊！”男生哀嚎一聲裝作不堪一擊歪倒，“嫉妒！我好酸！”
他突然炸起的聲音有些紮耳，原本安靜的辦公區域幾乎傳遍了這一聲意味不明的嚎叫，好在程序猿小哥人手一個耳機都沈浸在工作。
孟冉連忙伸出手指壓著唇邊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江讓背靠著辦公室大門，神色幽幽地轉向顧川，“我也嫉妒，我也好酸。”
對於他這幾天怨婦似的表現，顧川一開始還覺得新奇，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並能時不時精準地火上澆油，傷口撒鹽。
此時的情況正是如此。
“酸成檸檬精也沒用，人是你招進來的，牙打碎了還得往肚子裏咽。”
“你說——”太子爺心生一計，試探道，“工作時間和女同事打情罵俏，算不算工作失誤，能不能開了他？”
“……”
顧川氣噎，反問，“你覺得呢？”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問出了憋在心頭好幾天的疑惑，“我就想知道，你到底追沒追人家？你表白沒有？人把你拒絕了還是怎麽樣？好歹你給個準話，我現在還真不太明白你的立場。”
顧川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話還有醍醐灌頂的作用，眼見著哥們的眼神暗潮洶湧情潮波動，隨即像被點化了似的右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我他媽知道了！”
江讓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經驗裏獨獨缺失了主動追女孩這一條。
他身邊這樣的事情倒是多如牛毛，只是放在他身上就顯得不太合理，從來不需要主動，也沒缺過香車美女。
顧川一說他就緩過勁來了，女孩是要靠追的，而不是等著人家自己來開口。
環繞在他周身的低氣壓逐漸散去，這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太子爺面露喜色，“追，現在就去追！”
顧川表情覆雜，為了給他留一點顏面，強行壓下了堵在嗓子眼破口大罵的沖動。
臨下班前十分鐘，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玫瑰準時送到閃電前臺。
許攸誇張地用雙手捧著玫瑰沖進辦公室，要是沒有接下來那一嗓子估計所有人都以為是她收到了花。
“小孟孟！有個神秘的J先生給你送花啦！”
在接觸到把許攸整個人都遮擋得嚴嚴實實非常壯觀的花束之後，孟冉臉上的疑慮在這一聲通報之後慢慢隱去，她下意識往老板辦公室看了一眼。
神秘的J先生，
就算一個屁都不放，以她有生之年的認知力，隨隨便便能送出這麽一大束玫瑰的，也不會有第二個人。
J先生一點兒都不神秘，反而多了欲蓋擬彰的掩飾。
現場也就傻白甜的許攸和剛入職沒多久的夏星呈不知道這個J先生是誰了。
夏星呈快她一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其誇張的面部表情如果和許攸放在一塊兒，所有人大概都會覺得他們在飆戲。
“哇！啊啊啊！冉妹，你到底是何方神聖！這個追求者是從哪兒騙來的！就看看這一大束鮮花，高帥不知道，絕對是個人生掛逼啊！”
此時掛逼背靠著辦公室的門，正豎著耳朵偷聽外面的動靜，並在心裏默默把夏星呈摳掉的高帥兩字又加了上去。
靜默兩秒，又傳來了小姑娘清脆靈動的聲音。
“這麽大一束得多貴呢？要換成肥牛卷也比這值呀，晚上回去還能涮一鍋……”
江讓：？
於是第二天，神秘的J先生又在距離下班前十分鐘準時讓人送來了一大束，肥牛卷。
這下連許攸和夏星呈也回過味來，昨天小姑娘說那話的時候，就在辦公室。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在腦海裏瘋狂搜索姓氏首字母帶J的所有男性生物，最後齊齊把目光甩向了老板辦公室。
夏星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趁著孟小姑娘去簽收的空檔，提高音量對著緊閉的辦公室門說道，“送肥牛卷還能追到女孩，這J先生也太聽不懂好賴話了吧？現在流行送什麽，你知道嗎？”
後半句顯然是對許攸說的。
許攸從他不停抽搐的眼角讀懂了意圖，立馬接茬，“送什麽？”
“送口紅吶，花骨朵般的九十九只熱門色號，瞬間擊垮每一個少女。再加點兒特殊寓意的色號，什麽dior520啊，楊樹林13、14啊，哪個少女不為之傾倒。每天對著化妝鏡塗口紅的時候，就會想起那個送禮物的人，多麽浪漫多麽地久天長~”
倚在門背後的男人顯然對著一堆陌生的名詞，記憶速度已經跟不上夏星呈的口述，他單手拉開門擡高手臂朝著侃侃而談的小夏做了個手勢，“來一下，我們談談加工資。”
夏星呈在出謀劃策這件事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很快就把老板哄得找不著天南地北。
憑借對美妝的了解，他很快在列出了密密麻麻的清單。
隨即丟下筆擡頭問江讓，“老板，您看看還需要什麽？”
江讓對追女孩的認知，大概僅限於包治百病。視線停留在清單上，他從錢包抽出一張黑卡，貼著桌面食指一動推到夏星呈眼皮底下，“這件事，你包了。”
夏星呈瞳孔微縮，顯然受到了驚嚇，“啊？我？”
他的疑問句聽在江讓耳朵裏有了新的見解，男人氣定神閑地用指尖點了點卡面，“作為報酬，你喜歡的也可以用這張卡買。”
“……”
他不是這個意思。
夏星呈在國外也不是沒見過驕奢的富二代是什麽生活，以為自己是見過大場面的，一回來碰到了江老板還是免不了被他的財大氣粗嚇到。
黑卡，竟然隨手扔給他這樣的半個陌生人花。
猛咽一口唾沫，夏星呈顫抖著手接過卡，略加思索決定給老板兜個底，“老板，我大概算了一下，口紅均價300左右，算它一百支，這次消費不會超過三萬。您心裏有個數。”
江讓薄唇微抿，隨即以疑惑的姿態微微張開，“這麽便宜？”
夏星呈：？
“你喜歡的也可以買，”怕小男生不好意思，江讓換了一番說辭，“哄老板娘開心，這點兒小錢算不了什麽。”
老板娘萬歲！
夏星呈雙眼放光，他突然覺得進閃電並不是人生中做的最正確的決定，最正確的，是從今往後高舉老板娘大旗！
剛準備快樂地離開辦公室，身後低沈散漫的聲音又叫住了他，“夏星呈，你來了多久了？”
“呃……”心裏虛算一把，他立即回應，“一周多吧。”
“之前是我和阿川倏忽了，明天沒事的話，給你開個歡迎會吧。”
“謝，謝謝老板。”
夏星呈輕輕帶上門，內心驚喜萬分，他這輩子一定會熱烈擁護老板娘大旗不倒！
……
第二天剛好是周五，孟冉照常縮在角落畫圖，自從夏星呈來了以後，整個修繕進度拉快了不少，不知不覺場景原稿的修改就進入了尾聲。
她在做最終的顏色調整，而隔壁桌的夏星呈顯然一下午都不在狀態。
小姑娘喚了他好幾聲都沒聽見回音，免不了擡起眼皮扭頭看他，“怎麽了你？心不在焉的。”
也不怪他沒有心思幹活，夏星呈今天心裏壓了兩件大事。
一件是老板娘的口紅花，另一件是早上江老板在群裏通知了晚上歡迎會的地點，在zero酒吧。
頭一件事他是怕老板娘不喜歡今天的禮物，白費了一番心思；而後一件，江市大名鼎鼎的zero酒吧，揮金如土紙醉金迷，他都沒想過自己的歡迎會能上那麽高檔的地方。
但眼前，顯然需要先給老板娘鋪墊一下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可能中午沒睡，有點兒困。話說回來，冉妹，你猜那個神秘的J先生，今天會送你什麽？”
“今天應該不送了吧。”
孟冉想起昨天給江讓發的短信，聳了聳肩。
“我覺得不會，J先生一看就是個善始善終又專一的人，今天多半會給你個驚喜。”
善始善終，
專一，
這兩個詞和印象裏的江讓半點關系都搭不上。
孟冉皺了皺鼻子，問道，“難不成你認識？哪兒看出來的優良品質？”
“就，就瞎猜的唄。不過換了我，有人這麽興師動眾地追我，我早答應了！”
眼前的男生明明比她高一頭，卻是娃娃臉大眼睛，說起話來經常讓人覺得性別模糊。
孟冉也懶得解釋關於J先生的來龍去脈，哦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給原稿上色，嘴裏嘟噥，“要真專一倒還行。”
兩人的交談聲還未完全消散，前臺又傳來了許攸鬼哭狼嚎的聲音。
“小孟孟！酷愛來！今日份的神秘禮物又來了！！！”
她不是說了今天別送了嗎？
孟冉疑惑地起身，路過老板辦公室還下意識地往裏看了一眼。
前臺充斥著許攸一個人的噫籲嚱讚嘆，她一出現就被許攸熊抱進懷，“全是口紅誒！大手筆！江總也太會了吧！”
眉梢一挑，孟冉脊背發硬，“你怎麽知道是江，江……總？”
現在整個辦公室還有誰不知道！
大家分明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誰也沒掀開最後一層薄紗。
許攸沒想到昨天和孟星呈的完美出演真能得到今天的效果，一激動嘴瓢了就說了出來。
見孟冉慢慢蹙起秀眉，忍不住解釋，“隨便瞎猜的嘛，我的意思是說，要是江總就太好了！”
“……”
這解釋有點兒蒼白。
小姑娘剛從懷裏掙脫起來，就被一大束口紅花塞了個滿懷。
她垂著眼皮打量，無比壯觀的巨型捧花呈正圓形向四面展開，每支口紅都像嬌嫩的花骨朵似的包裹得別具一格，這一眼掃過去，各大品牌層出不窮，幾乎是把商場一樓掃蕩了一遍的戰果。
說不心動實在是太假，孟冉眼神微亮，小臉埋進口紅堆裏深吸一口氣。
啊，全部，都喜歡！
在這份驚喜激動逐漸趨於平靜之後，她又意識到了別的問題。
瞧瞧，這位太子爺哄女孩的手段多麽直擊要害。
這必定是多年在風花雪月中摸爬滾打才能領悟到的真諦。
而自己，只是他一時興起的新獵物。
這麽想著，原本藏不住驚喜的眼角也微微向下耷拉，神情懨懨。
她轉身把東西抱回座位，隨即又在夏星呈欲言又止的眼神中默默離開，徑直敲開了老板辦公室的大門。
江讓等這一刻等了一下午，聽見敲門聲立即對顧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旋即起身自信地撩撥發梢，單手按下門把。
門外小姑娘仰著腦袋對他的出現絲毫不感意外，在他開口之前，擡起手腕向外示意，“江總，有事想和你談談。”
江讓側過身，看了一眼仍杵在辦公室的顧川，也覺得有他在不太方便，下顎微點跟著出了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辦公區域走出工作室，在轉角處的安全通道邊停了下來。
他先一步推開厚重的鐵門，小臂仍搭在門把手上，朝她勾唇，“來，這裏談話更方便。”
孟冉是確實有話對他說，閃身進入安全通道，腳步輕移挪到樓梯邊才轉身，後背靠著欄桿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向她走近。
“想說什麽？”他低笑。
小姑娘鼓足勇氣把人叫出來，一下子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只能緊盯著眼前的事質問他，“昨天說過讓你別送東西了。”
“嗯，你說過。”
江讓與她同一個方向斜靠著，雙肘隨意地向後搭在欄桿上，緩緩開口，“可我也沒答應啊。”
“……”
“怎麽了？不喜歡今天送的？”
她深知江讓的性子，此刻沒法說喜歡，又不想昧著良心說不喜歡。
原地躊躇許久，硬是扯了其他的話來搪塞，“你現在到底想幹什麽？”
眉眼閃過一絲疑惑，江讓身形微動轉到她身前，兩手一左一右搭在小姑娘兩邊，把她毫無縫隙地禁錮在自己胸前，一字一頓重覆道，“我想幹什麽？”
“你看不出來？這不是，在追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早上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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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看著挺乖巧一人，關鍵時刻總是伶牙俐齒絲毫不讓。
江讓低笑一聲, 隨即順著她的話接下去, “行，那我提出唯一一個條件。”
“什麽？”她反問。
“對你來說倒不為難, ”男人放下手裏的稿紙, 擺出胸有成竹的樣子，“開小竈咱們總不能在公司正大公明開吧？”
孟冉點頭，確實, 她在公司還想和眼前這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那就在你這兒，下了班以後。”他環視一圈女孩子家溫馨的小屋，莫名有些依賴，拖長了調子緩緩說道，“一對一，性感教學。”
明明兩人之間隔著大半張茶幾, 最後幾個字卻像是夾帶著男人特有的薄荷氣息在耳邊炸響，一字一頓故意加重了語氣，沒來由地讓周圍的空氣也沾染了繾綣的暧昧。
一直以來，她都無法否認性感這兩個字和江讓是極其搭調的。
甚至在他說出來的時候, 腦子裏突然出現男人解開最上兩粒襯扣，隨手扯開領結而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深邃鎖骨的樣子，除了性感似乎沒有別的更美好的詞來表達。
胸腔的跳動感加重，孟冉緊張地將手指挪到小巧的鼻梁上，無意識上下滑動，“你……能，別這樣說話嗎？”
小貓不能追太緊，越是往前趕越是逼得她在角落不敢現身。
反而停下步伐轉頭幹自己的事兒，她倒會好奇地探出頭慢慢主動接近。
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他在追逐的小貓，江讓勾著唇角好心情地解釋，“哥哥跟你開玩笑呢。”
剛才還在胡思亂想的心瞬間被翻騰直上的失落感所替代，小姑娘垂下眼皮，悶聲問道，“是開什麽玩笑？沒打算幫我看圖，還是……”
還是沒打算性感教學？
後面幾個字是她打死也說不出口的。
她斷句斷在這兒滿心以為他一定能聽懂，可這人擺明了故意逗弄她，喉結滾動，只吐出一個上揚的尾音，“嗯？”
“算了，當我沒說。”
眼見著小姑娘臉上的表情變得晦澀不明，江讓懶洋洋起身，掀開耷拉著的眼皮極其自然地蹭著她的胳膊緊貼著又坐下，“你要喜歡，那也可以。”
孟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向他。
只見男人嘴角的弧度上揚，像狐貍似的一臉狡黠，“那咱們就，怎麽性感，怎麽來。”
“……”
……
陸陸續續小半個月，手頭的原稿都修的差不多了。
江讓眼睜睜地看著郵箱裏的成圖越攢越多，也不見小姑娘主動來找他一次。
說到底，他有些後悔，前些日子新的場景原畫師進來，就和他家小姑娘看對眼了，兩人成天混在一起倒是把之前說要請教他的事兒全盤忘了。
這還不算，最氣人的是，那新來的，是個男的！
當初是看上了人家的簡歷，科班出身留過洋，在網上還是個初綻頭角的插畫師。
平時靠接有了這一單不知下一單在何處的商業稿度日，正好趕上閃電招人，十分湊巧的兩相對眼就進來了。
一想到這，江讓懊惱地掐滅指尖的煙，看了一眼百葉窗外。
原先被他獨占的寶座此時早已被另一人占據，這人還是他親自點頭同意進來的。
這一肚子的憋屈此時滿滿寫在臉上，顧川見怪不怪地輕哼一聲，“矯情。”
百葉窗外，孟冉正和新同事夏星呈討論場景細節。
“碧落黃泉圖後半部分我改過了，到時候後期放上曼珠沙華的建模。”
夏星呈點頭，隨即撈過手頭幾張畫稿問她，“曼珠沙華你選哪一種？”
孟冉一一掃過他舉著的畫稿，左手拿著的畫上彼岸花妖冶肆意向外延展的鮮紅花莖交纏連綿，另一邊是孤零零兀自抽芽倒傘狀綻放的絕美。
她咬著筆帽兒略一思忖，不由自主指向左邊，“其實都好看，但我更喜歡左邊的。咦，你顏色用的不一樣嗎？”
“有眼光！”男生笑兮兮地收回手裏的稿紙，手指點在她選中的畫面上，“這幅dior999，正宮色吸睛；至於另一張嘛，TF黑管cherry rush，偏紫調高冷孤傲。”
孟冉已經完全習慣了夏星呈對顏色的表達，柔和地彎著唇沒說話。
小姑娘不點自紅的嬌嫩唇畔微微上揚，牽起好看的弧度。
夏星呈歪著頭打量了一番，疑惑道，“冉妹，你今天用的什麽色號？真好看，我也去買一支。”
她略有滯楞，隨即指著自己的唇角朝他眨眼，“潤唇膏，你信嗎？”
“啊啊啊啊啊啊！”男生哀嚎一聲裝作不堪一擊歪倒，“嫉妒！我好酸！”
他突然炸起的聲音有些紮耳，原本安靜的辦公區域幾乎傳遍了這一聲意味不明的嚎叫，好在程序猿小哥人手一個耳機都沈浸在工作。
孟冉連忙伸出手指壓著唇邊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江讓背靠著辦公室大門，神色幽幽地轉向顧川，“我也嫉妒，我也好酸。”
對於他這幾天怨婦似的表現，顧川一開始還覺得新奇，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並能時不時精準地火上澆油，傷口撒鹽。
此時的情況正是如此。
“酸成檸檬精也沒用，人是你招進來的，牙打碎了還得往肚子裏咽。”
“你說——”太子爺心生一計，試探道，“工作時間和女同事打情罵俏，算不算工作失誤，能不能開了他？”
“……”
顧川氣噎，反問，“你覺得呢？”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問出了憋在心頭好幾天的疑惑，“我就想知道，你到底追沒追人家？你表白沒有？人把你拒絕了還是怎麽樣？好歹你給個準話，我現在還真不太明白你的立場。”
顧川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話還有醍醐灌頂的作用，眼見著哥們的眼神暗潮洶湧情潮波動，隨即像被點化了似的右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我他媽知道了！”
江讓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經驗裏獨獨缺失了主動追女孩這一條。
他身邊這樣的事情倒是多如牛毛，只是放在他身上就顯得不太合理，從來不需要主動，也沒缺過香車美女。
顧川一說他就緩過勁來了，女孩是要靠追的，而不是等著人家自己來開口。
環繞在他周身的低氣壓逐漸散去，這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太子爺面露喜色，“追，現在就去追！”
顧川表情覆雜，為了給他留一點顏面，強行壓下了堵在嗓子眼破口大罵的沖動。
臨下班前十分鐘，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玫瑰準時送到閃電前臺。
許攸誇張地用雙手捧著玫瑰沖進辦公室，要是沒有接下來那一嗓子估計所有人都以為是她收到了花。
“小孟孟！有個神秘的J先生給你送花啦！”
在接觸到把許攸整個人都遮擋得嚴嚴實實非常壯觀的花束之後，孟冉臉上的疑慮在這一聲通報之後慢慢隱去，她下意識往老板辦公室看了一眼。
神秘的J先生，
就算一個屁都不放，以她有生之年的認知力，隨隨便便能送出這麽一大束玫瑰的，也不會有第二個人。
J先生一點兒都不神秘，反而多了欲蓋擬彰的掩飾。
現場也就傻白甜的許攸和剛入職沒多久的夏星呈不知道這個J先生是誰了。
夏星呈快她一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其誇張的面部表情如果和許攸放在一塊兒，所有人大概都會覺得他們在飆戲。
“哇！啊啊啊！冉妹，你到底是何方神聖！這個追求者是從哪兒騙來的！就看看這一大束鮮花，高帥不知道，絕對是個人生掛逼啊！”
此時掛逼背靠著辦公室的門，正豎著耳朵偷聽外面的動靜，並在心裏默默把夏星呈摳掉的高帥兩字又加了上去。
靜默兩秒，又傳來了小姑娘清脆靈動的聲音。
“這麽大一束得多貴呢？要換成肥牛卷也比這值呀，晚上回去還能涮一鍋……”
江讓：？
於是第二天，神秘的J先生又在距離下班前十分鐘準時讓人送來了一大束，肥牛卷。
這下連許攸和夏星呈也回過味來，昨天小姑娘說那話的時候，就在辦公室。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在腦海裏瘋狂搜索姓氏首字母帶J的所有男性生物，最後齊齊把目光甩向了老板辦公室。
夏星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趁著孟小姑娘去簽收的空檔，提高音量對著緊閉的辦公室門說道，“送肥牛卷還能追到女孩，這J先生也太聽不懂好賴話了吧？現在流行送什麽，你知道嗎？”
後半句顯然是對許攸說的。
許攸從他不停抽搐的眼角讀懂了意圖，立馬接茬，“送什麽？”
“送口紅吶，花骨朵般的九十九只熱門色號，瞬間擊垮每一個少女。再加點兒特殊寓意的色號，什麽dior520啊，楊樹林13、14啊，哪個少女不為之傾倒。每天對著化妝鏡塗口紅的時候，就會想起那個送禮物的人，多麽浪漫多麽地久天長~”
倚在門背後的男人顯然對著一堆陌生的名詞，記憶速度已經跟不上夏星呈的口述，他單手拉開門擡高手臂朝著侃侃而談的小夏做了個手勢，“來一下，我們談談加工資。”
夏星呈在出謀劃策這件事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很快就把老板哄得找不著天南地北。
憑借對美妝的了解，他很快在列出了密密麻麻的清單。
隨即丟下筆擡頭問江讓，“老板，您看看還需要什麽？”
江讓對追女孩的認知，大概僅限於包治百病。視線停留在清單上，他從錢包抽出一張黑卡，貼著桌面食指一動推到夏星呈眼皮底下，“這件事，你包了。”
夏星呈瞳孔微縮，顯然受到了驚嚇，“啊？我？”
他的疑問句聽在江讓耳朵裏有了新的見解，男人氣定神閑地用指尖點了點卡面，“作為報酬，你喜歡的也可以用這張卡買。”
“……”
他不是這個意思。
夏星呈在國外也不是沒見過驕奢的富二代是什麽生活，以為自己是見過大場面的，一回來碰到了江老板還是免不了被他的財大氣粗嚇到。
黑卡，竟然隨手扔給他這樣的半個陌生人花。
猛咽一口唾沫，夏星呈顫抖著手接過卡，略加思索決定給老板兜個底，“老板，我大概算了一下，口紅均價300左右，算它一百支，這次消費不會超過三萬。您心裏有個數。”
江讓薄唇微抿，隨即以疑惑的姿態微微張開，“這麽便宜？”
夏星呈：？
“你喜歡的也可以買，”怕小男生不好意思，江讓換了一番說辭，“哄老板娘開心，這點兒小錢算不了什麽。”
老板娘萬歲！
夏星呈雙眼放光，他突然覺得進閃電並不是人生中做的最正確的決定，最正確的，是從今往後高舉老板娘大旗！
剛準備快樂地離開辦公室，身後低沈散漫的聲音又叫住了他，“夏星呈，你來了多久了？”
“呃……”心裏虛算一把，他立即回應，“一周多吧。”
“之前是我和阿川倏忽了，明天沒事的話，給你開個歡迎會吧。”
“謝，謝謝老板。”
夏星呈輕輕帶上門，內心驚喜萬分，他這輩子一定會熱烈擁護老板娘大旗不倒！
……
第二天剛好是周五，孟冉照常縮在角落畫圖，自從夏星呈來了以後，整個修繕進度拉快了不少，不知不覺場景原稿的修改就進入了尾聲。
她在做最終的顏色調整，而隔壁桌的夏星呈顯然一下午都不在狀態。
小姑娘喚了他好幾聲都沒聽見回音，免不了擡起眼皮扭頭看他，“怎麽了你？心不在焉的。”
也不怪他沒有心思幹活，夏星呈今天心裏壓了兩件大事。
一件是老板娘的口紅花，另一件是早上江老板在群裏通知了晚上歡迎會的地點，在zero酒吧。
頭一件事他是怕老板娘不喜歡今天的禮物，白費了一番心思；而後一件，江市大名鼎鼎的zero酒吧，揮金如土紙醉金迷，他都沒想過自己的歡迎會能上那麽高檔的地方。
但眼前，顯然需要先給老板娘鋪墊一下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可能中午沒睡，有點兒困。話說回來，冉妹，你猜那個神秘的J先生，今天會送你什麽？”
“今天應該不送了吧。”
孟冉想起昨天給江讓發的短信，聳了聳肩。
“我覺得不會，J先生一看就是個善始善終又專一的人，今天多半會給你個驚喜。”
善始善終，
專一，
這兩個詞和印象裏的江讓半點關系都搭不上。
孟冉皺了皺鼻子，問道，“難不成你認識？哪兒看出來的優良品質？”
“就，就瞎猜的唄。不過換了我，有人這麽興師動眾地追我，我早答應了！”
眼前的男生明明比她高一頭，卻是娃娃臉大眼睛，說起話來經常讓人覺得性別模糊。
孟冉也懶得解釋關於J先生的來龍去脈，哦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給原稿上色，嘴裏嘟噥，“要真專一倒還行。”
兩人的交談聲還未完全消散，前臺又傳來了許攸鬼哭狼嚎的聲音。
“小孟孟！酷愛來！今日份的神秘禮物又來了！！！”
她不是說了今天別送了嗎？
孟冉疑惑地起身，路過老板辦公室還下意識地往裏看了一眼。
前臺充斥著許攸一個人的噫籲嚱讚嘆，她一出現就被許攸熊抱進懷，“全是口紅誒！大手筆！江總也太會了吧！”
眉梢一挑，孟冉脊背發硬，“你怎麽知道是江，江……總？”
現在整個辦公室還有誰不知道！
大家分明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誰也沒掀開最後一層薄紗。
許攸沒想到昨天和孟星呈的完美出演真能得到今天的效果，一激動嘴瓢了就說了出來。
見孟冉慢慢蹙起秀眉，忍不住解釋，“隨便瞎猜的嘛，我的意思是說，要是江總就太好了！”
“……”
這解釋有點兒蒼白。
小姑娘剛從懷裏掙脫起來，就被一大束口紅花塞了個滿懷。
她垂著眼皮打量，無比壯觀的巨型捧花呈正圓形向四面展開，每支口紅都像嬌嫩的花骨朵似的包裹得別具一格，這一眼掃過去，各大品牌層出不窮，幾乎是把商場一樓掃蕩了一遍的戰果。
說不心動實在是太假，孟冉眼神微亮，小臉埋進口紅堆裏深吸一口氣。
啊，全部，都喜歡！
在這份驚喜激動逐漸趨於平靜之後，她又意識到了別的問題。
瞧瞧，這位太子爺哄女孩的手段多麽直擊要害。
這必定是多年在風花雪月中摸爬滾打才能領悟到的真諦。
而自己，只是他一時興起的新獵物。
這麽想著，原本藏不住驚喜的眼角也微微向下耷拉，神情懨懨。
她轉身把東西抱回座位，隨即又在夏星呈欲言又止的眼神中默默離開，徑直敲開了老板辦公室的大門。
江讓等這一刻等了一下午，聽見敲門聲立即對顧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旋即起身自信地撩撥發梢，單手按下門把。
門外小姑娘仰著腦袋對他的出現絲毫不感意外，在他開口之前，擡起手腕向外示意，“江總，有事想和你談談。”
江讓側過身，看了一眼仍杵在辦公室的顧川，也覺得有他在不太方便，下顎微點跟著出了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辦公區域走出工作室，在轉角處的安全通道邊停了下來。
他先一步推開厚重的鐵門，小臂仍搭在門把手上，朝她勾唇，“來，這裏談話更方便。”
孟冉是確實有話對他說，閃身進入安全通道，腳步輕移挪到樓梯邊才轉身，後背靠著欄桿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向她走近。
“想說什麽？”他低笑。
小姑娘鼓足勇氣把人叫出來，一下子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只能緊盯著眼前的事質問他，“昨天說過讓你別送東西了。”
“嗯，你說過。”
江讓與她同一個方向斜靠著，雙肘隨意地向後搭在欄桿上，緩緩開口，“可我也沒答應啊。”
“……”
“怎麽了？不喜歡今天送的？”
她深知江讓的性子，此刻沒法說喜歡，又不想昧著良心說不喜歡。
原地躊躇許久，硬是扯了其他的話來搪塞，“你現在到底想幹什麽？”
眉眼閃過一絲疑惑，江讓身形微動轉到她身前，兩手一左一右搭在小姑娘兩邊，把她毫無縫隙地禁錮在自己胸前，一字一頓重覆道，“我想幹什麽？”
“你看不出來？這不是，在追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早上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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