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美人在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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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怔住, 久久說不出話來。

李憶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變化, 震驚, 難以置信, 失望, 甚至還有些惶惑。他松開手, 別過臉自嘲地一笑,“你看,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對我失望了, 是嗎?”明明在笑, 可眼裏卻有說不出的落寞。

須臾, 渺渺輕聲道:“那你告訴我,她死了, 你現在心裏痛快嗎?”

李憶呵地一聲,聲音透著冷漠, “還記得丹陽及笄那天嗎?我和你躲在禦花園的假山裏,安貴妃說的那一番話,那是我有生以來, 聽到的最可怕的話。在那一天之前, 我一直以為她是這世上最疼愛我的人, 可我那天才知道,原來她對我所有的好,全是算計。

我病了好多天,不願意相信那是真的, 我甚至後悔那天偷聽了他們的話,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就可以像以前那樣無憂無慮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恨她,她讓我度過了愉快的十八年,但也是她,一夜之間讓我墜入了深淵。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助我大哥登上龍椅。還有當年,若不是她諂媚爭寵,暗中服藥提前生子,我母後也不會郁結於心一病不起,早早離世。她難道不該死嗎?

還有那兩個官員,他們既然忠於我,就該為我做出最大的犧牲,他們的死,能引起父皇對大哥專權的不滿和忌憚,如今父皇已考慮收回大哥北衙禁衛軍的兵權,所以他們的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片刻的沈默後,渺渺把他的臉扳向自己,“你還沒告訴我,如今安貴妃死了,那兩個官員也死了,你心裏痛快嗎?”

兩人的臉貼得很近,但李憶垂著眸子,並不看她,“這還用問嗎?自是……痛快的。”

“不,你心裏並不痛快。”渺渺撫著他的臉,搖頭道:“相反,你心裏很痛苦,你在厭惡這樣的自己。永舒,沒人比我更了解你,你看著我……”她捧起他的臉,逼他看向自己,“你曾經擁有這世上最純澈的眸子,可如今,這雙眸子已充滿了痛苦、愧疚和仿徨,再不是我熟悉的那雙眸子。這世上確實有些人,天生喜歡追名逐利,渴望至高無上的權利,為了權欲,他們可以不擇手段為所欲為,他們可以不受良心的譴責和束縛,放任自己做有悖倫理道德的事,在名利場上所向披靡,但是永舒,那樣的人,絕對不會是你啊。想想當初,涼州七小龍為了搶你母後的玉佩,差點要了你的命,可你不但沒有嚴懲他們,反而替他們說情,還給他們返鄉的路費。他們固然對你感恩戴德,可你也因為幫了他們而心生喜悅,不是嗎?”

她看了一眼那樽悲天憫人的佛像,又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我問你該怎麽信佛?你告訴我,信佛不在於形式,佛在心中,佛就是善,人只要心中有善念,靈魂就會因此安寧。永舒,當初那個笑著和我說這番話的人,才是真正的你啊。”

其實嚴格來說,那並不是他們真正的第一次見面,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是刺客渺渺臨死之際,她永遠記得,她臨死前最後的一刻,他用那雙純澈的眸子憐憫地看著她,對她說,願你脫離苦海早登極樂,來世可別再做這極惡不赦的營生了。正是這句話,讓她臨死前感受到人世間最後的一絲溫暖。

“永舒,我愛你,所以我在意你,我知道你心裏很難過,不要再逼自己做違心的事,我不要看到你陷進自己親手挖的泥濘裏苦苦掙紮,你不是那樣的人,不要讓權欲毀了你,我只願你永遠是那個單純快樂的人。”

李憶掙脫她的手,她的話中有他難以承受的痛,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可是我能怎麽做呢?開弓沒有回頭箭,我若不爭,大哥一旦登基,絕不會留我性命。我難道還要像以前那樣,坐著等死嗎?”

渺渺再次扳過他的臉,看著他雙眼,一字一句道:“你若下了決心非走這條路不可,我可以為你舉起手中的屠刀,誰擋了你的路,我便殺誰。就算要下地獄,我也認了。”

她的臉上一片平靜,然而眸中卻有殺氣浮起,李憶吃了一驚,同時心裏熱浪翻滾,此時方知,原來這世上有那麽一個人,願為自己做任何事。

李憶閉上眼,將她緊緊摟在懷中,溫熱的淚奪眶而出,“念兒,不,我不要你這樣,你說得對……我也不希望你變成那樣的人,那樣的念兒,不會真的快樂。念兒,答應我,永遠不要為了我,改變自己。”

她在他懷中道:“你看,你不希望看到我因為改變而痛苦,正如我所希望的那樣,我也不要看到你強迫自己成為你厭惡的人。但是我也要你知道,就算你變了,我還是會站在你身邊的,無論你做皇帝也好,做個平頭白姓也好,我都跟著你。”

“謝謝你,念兒,你真好。”李憶用力抱著她,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人,他在她耳邊呢喃:“念兒,你真好,再給我點時間,念兒,你一定要等我……”

她的身子溫暖柔軟,他一時舍不得松手,唇自她耳廓移到她臉頰,極輕地觸碰了一下,頓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待清醒了些,又大著膽子一路吻過去。她有點羞澀,紅著臉低下頭。

其實他也很緊張很羞澀啊,但這麽難得才見一次面,他怎麽舍得就此罷手?他輕輕擡起她的下巴,大拇指的指腹沿著她的唇細細描繪,從唇角到唇珠,線條清晰優美,唇瓣不點而紅,離得這麽近,他甚至聞到了清冽的花香。

不管了,美人在懷,再煩惱的事也拋一邊去了。他低頭吻了下去,觸到那軟膩唇瓣的一瞬間,他只覺腦中轟然一炸,血氣上湧,直把他震得上了天,他越發摟緊了她,舌尖不安分地探索,一點一點地深入,綿密細致,貪戀地留戀在她唇齒間。

而渺渺在最初的慌亂過後,也開始有了回應,伸出玉臂勾住他的脖子,櫻唇微啟,似在迎合,似在邀約。一室靜謐,唯聽到砰砰的心跳,早已分不清是誰的。又過片刻,李憶的膽子越來越大,已不甘只霸占她的唇了,從她的下頜一路輾轉往下,漸漸吻到她的鎖骨。

沒想到這小子色膽不小,連不該有的反應都有了,渺渺雖被他吻得目眩神迷,但總算保持著一絲清明,眼看他越來越過分,連兩手都開始不安分了,她用力扳開他的臉,紅著臉道:“別這樣,這兒可是佛門清靜地,佛祖瞪著咱們呢。”

李憶的胸口仍在劇烈起伏著,喘息未定,有點懊惱地啊了一聲,朝佛像合什拜了拜,“罪過罪過,差點褻瀆神靈了,佛祖勿怪。”轉過身來又朝渺渺道:“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在這兒實在呆不下去了,渺渺站起身,拽著李憶飛快往後山的林子奔去。後山有一個小水潭,水不算深,由山頂沿著山壁而流的山泉形成。

兩人很快來到水潭邊,李憶四周看了一眼,水潭邊有許多野生的山茶,但現在不是開花的季節,還好枝葉比較茂密,把潭子遮了一大半,“就在這兒嗎?地方雖隱蔽,但沒瓦遮頭……我總有點害羞,那啥……有沒有山洞什麽的?”

渺渺沒好氣地指了指潭水,示意他彎腰,李憶既詫異,又有點小暗喜,“在潭子裏嗎?倒也刺激,我倒無所謂,就是這大冬天的,萬一把你凍出個不孕不育……哎喲,你這是幹嘛?”

原來渺渺趁他彎腰之際,用手掬了些水往他臉上潑去,好叫他清醒些。

他嗷嗷直叫,跳著躲開,“哎喲,小心些,我今兒這身看著樸素,這絲帛可是由蜀地最少見的冰蠶絲織成的,和我低調內斂孤傲高雅的氣質最般配不過了,整個長安也就這麽一件,別打濕了……”

渺渺才不管他什麽絲,接連潑了幾次水,笑嘻嘻地看著他上竄下跳,打鬧了一陣,最後李憶終於投降,身上那股邪火到底被這水撲滅了,兩人並肩坐在潭邊的大石頭上。

李憶兩手撐地,仰頭透過婆娑的枝葉看天空,嘆息道:“念兒,有你真好,我已好久沒像今天這般輕松了。”

他的頭發剛才被水打濕了,有點散亂,渺渺跪在他身後,拆開他束發的絳子,拿出梳子細細替他梳頭,“那我得掃你的興了,我還有正事沒和你說呢。”

他嗯哼一聲,心裏癢癢的,有些意猶未盡,暗想他方才也有正事沒做,不過看來今天沒戲了,“什麽正事?”

渺渺一邊替他梳頭,一邊把那晚和燕飛夜探梅花雅園,發現晉王和林庭風在一起看戲的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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