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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偷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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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本朝禮制, 皇子生母去世, 皇子必須守孝一年, 宮裏派了人來, 說原本定於十月初三的婚禮, 將會延至明年十月之後再擇吉日。

渺渺雖松了口氣, 心情卻有些覆雜,並非因為安貴妃的死, 畢竟在她心裏, 安貴妃是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她難過的是, 越王也卷入了這些權欲紛爭之中。

十月初三這天本是渺渺的生辰, 但因為安貴妃的死,府裏也不好大肆慶祝, 西府老夫人本想著叫她到西府,和幾個姐妹聚一聚, 賞花吃酒小樂一下,但西府那三個池子最近除了羨慕柳鶯歌麻雀變鳳凰,最喜歡做的事便是幸災樂禍, 背後總說她命不好, 人還沒嫁便克死了婆婆。渺渺也懶得和她們計較, 幹脆推說身子不舒服,就在東府和爹娘吃飯,一序天倫之樂。

晌午的時候,越王府的夏至來了, 送來一把精致小巧的弓箭,說這把弓箭是柳二姑娘遺失在高昌的,恰好被越王得到,如今物歸原主。

其實這把弓正是去年渺渺去高昌前,越王送她的十六歲生辰禮物,後來她在高昌被林庭風擄走,這把弓便留在高昌了。她心裏明白,她和晉王訂了親,越王再明著送禮物給她不合適,於是便用這物歸原主的借口,再一次將這把弓箭送給她。

“一個禮物連送兩年,你家主子還真是摳門。”嘴巴雖這麽說,渺渺心裏其實歡喜得很,摸著那把弓箭道:“殿下最近還好嗎?”

大概夏至也覺得主子摳門了點,十分不好意思,撓著腦袋小聲道:“讓姑娘見笑了,殿下最近不太好,貴妃娘娘出殯在即,殿下都幾天沒闔過眼了。不過殿下無論再忙,心裏還是惦記著姑娘的,我來之前殿下說了,請姑娘務必耐心些,他一定會再想辦法的。”

渺渺心裏一暖,“我知道了,你也替我轉告殿下一聲,請他務必註意身體。還有,別做違心的事。”

安貴妃雖不是皇後,但她的葬禮卻等同皇後之制,足見皇帝對她的寵愛。整個冬天,長安城嚴禁一切娛樂消遣,一直到年底,新年的前夕,即將來臨的喜慶沖淡了喪期的哀傷,各坊市中沈寂已久的戲園子、青樓又活躍了起來。

這日燕飛才從梅花雅園回來,便拉著渺渺低聲道:“你猜我方才在梅園見到誰了?”

“除了丹陽公主,誰還會陪你去看戲?”

燕飛搖頭,一臉神秘的樣子,桃花眼裏還隱隱帶著些興奮。渺渺轉念一想,安貴妃才死不久,丹陽不可能這個時候去梅園,於是放下手中的弓箭,問道:“見到誰了?難道是……閣主?”

自從上回在突厥受了傷,林庭風近幾個月來一直毫無消息,禍害遺千年,渺渺心裏總是擔憂,不知他何時又會冒出來暗算她爹爹。

燕飛還是搖頭,也不再賣關子了,壓低聲音道:“我看到你的未婚夫,晉王了。”

渺渺切了一聲,又繼續將弓拉滿。

燕飛哎了一聲,難掩臉上的興奮之色,“六水,我看啊,你快要失寵了,你猜我見到晉王幹嘛去了?他去見梅園的大紅人,玉鳶姑娘。你想啊,那玉鳶姑娘風情萬種,又能歌善舞,晉王才死了娘沒多久,按說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他頂風作案,只有一個可能……”

他接過渺渺手中的弓箭,朝著遠處晉王的箭靶子射了一箭,正中他眉心,“他看上玉鳶姑娘了,雖還在孝期,卻按捺不住一顆蕩漾的春心。我跟你說啊六水,男人一旦愛上一個女人,天塌了也擋不住他發情,別說死了娘,就是自己快死了,只剩了一口氣,爬也要爬著去見她呢。”

他收了箭,又笑嘻嘻地道:“你說你咋這麽命苦呢?想嫁越王嫁不成,嫁給晉王吧,臨嫁前人家又死了娘,這才多久,晉王又移情別戀了,你還沒嫁呢就失寵了,嘖嘖……可憐見的,別說小飛哥我不疼你,你現在若是重投我的懷抱,我一定不計前嫌,寵你一輩子。”

渺渺翻了個白眼,把弓箭搶了回來,“你最近是不是看春/宮小黃書看多了,眼神不太好?晉王最近和越王鬥得利害,他怎麽可能這個時候明目張膽地去梅園?被人知道了,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你、你怎麽知道我看小黃書了?”燕飛心虛地看了她一眼,又摸著下巴道:“晉王自然不是明目張膽地去的,當時我恰好去茅房,見到他從後門進去了。你也知道,梅園以前是菩提閣的長安據點,我熟悉著呢,當時我也覺得奇怪來著,所以就偷偷跟了一段,確定是晉王無疑。”

晉王不喜歡看戲,渺渺還記得,他當初知道越王去了梅園看戲,還說了他一頓,他和那個唱戲為生的玉鳶姑娘,為何會有交集?更何況,晉王如此心思縝密的人,就算真看上玉鳶,也不會在此特殊時期冒險去看她吧?還有,他對梅園這種地方一向反感,連帶也不喜歡她去,他為何一反常態,自己偷偷跑去這種地方?

有古怪。

“飛哥兒,晉王什麽時候去的梅園?”

“就剛剛啊,我本來是沖著玉鳶去的,去了才知玉鳶今晚不唱,又急著回來告訴你,就馬上回來了。你想如何?捉奸在床,大鬧一場?晉王怎麽說也是你未來的夫君,你這樣下他的面子……不太好吧?”

渺渺嗤了一聲,“我這是帶你去活春/宮呢,不比你躲在房裏看小黃書強?”

燕飛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各自換好裝束,從後門溜了出去。

來到梅花雅園已是暮色時分,苑中掛著各式宮燈,燈火璀璨,整座梅花雅苑仿似天上瑤臺。燕飛仗著對梅園地型的熟悉,領著渺渺一路穿堂過園來到一處幽靜的梅林。

遠遠的,便見一座兩層高的小閣樓隱於梅林之中,二樓的碧紗窗後影影綽綽,似乎有人在二樓走動。

燕飛指了指那小閣樓,低聲道:“就是那兒,以前閣主最喜歡這小閣樓了,每次來長安都住這小閣樓。”

為防被晉王身邊的人認出,兩人都易了容,渺渺還穿了一身男裝。當下兩人查看了一下,小閣樓下全是晉王的手下,很難靠近,兩人只好摸到小閣樓對面的一株梅樹上,伏在樹桿上朝對面望去。

雖離得遠些,幸好正對著窗戶,渺渺看到玉鳶穿著一條薄薄的縷金曳地百花裙,扭著細腰低吟淺唱,還有一位男旦和她對戲,沒有樂奏,兩人均是清唱,但離得遠,只能斷斷續續聽到一兩句。

房間的另一頭,果然坐著晉王。還在孝期,他只穿一件月白素袍,頭上簪一根白玉簪,渾身冰清水冷,但看得極專註,不知是對這出戲,還是玉鳶感興趣,手中端一杯清酒,星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兩個戲子。晉王旁邊還坐著另一位男子,但恰好被晉王擋著臉,渺渺看不到那人的長相。

沒有活春/宮看,燕飛頗感失望,“這晉王也太不解風情了,大晚上的還看什麽戲呢?你看玉鳶那騷樣,都恨不得撲過去把他按榻上了,這人真真無趣。”

渺渺朝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示意他看坐在晉王右側的男子,燕飛伸長脖子看了片刻,也搖頭表示看不清。

兩人又呆了片刻,渺渺問燕飛玉鳶唱的哪出戲,本以為他癡迷戲劇,一定知道的,沒想到燕飛聳了聳肩,表示聽不出來,“連老子都聽不出的戲,一定是新排的戲吧,所以……這是特意唱給晉王看的?嘖嘖,有權有勢就是好,聽個戲都能高人一等。我說,既然沒啥好看的了,咱們不如去杜二娘家吃馎饦吧?”

原本還以為有什麽隱秘事,沒想到晉王只是口味變了,真是來這兒看戲的,渺渺雖感意外,但也覺得沒必要再耗在這兒,想起杜二娘家的馎饦,她也饞了,正想走人,忽聽一陣咳嗽聲自小閣樓傳出,渺渺和燕飛不由同時一驚。

兩人對望一眼,又朝小閣樓望去,只見坐在晉王旁邊的男子,正用帕子捂住嘴巴,極力壓抑著咳嗽聲,雖然這男子的臉被晉王擋住看不真切,然而這咳嗽聲,渺渺和燕飛再熟悉不過。

兩人面面相覷,頭皮發麻,做夢也沒想到晉王竟然會和那人共處一室看戲。但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燕飛朝渺渺做了個走人的手勢,率先從樹上躍了下去,可輪到渺渺時,她身上衣服好死不死勾到了一根樹枝,那樹枝哢嚓一聲斷裂。

“什麽人?”十來條黑影從小閣樓掠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大理寺少卿吳憫川。

只見兩名年輕男子在一棵梅樹下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身子也東歪西倒,一人大聲嚷嚷玉鳶姑娘,你在哪兒啊叫人好找,另一人則朝梅樹踢了幾腳,大罵好狗不攔路,原來是兩個來梅園看戲的醉漢,誤打誤撞跑到梅林來了。

吳憫川蹙了蹙眉,吩咐手下,“把這兩人趕出去,看好林子,別讓人再走近這裏。”正想轉身回去,忽又頓住腳步,“慢著,把兩人領過來。”

那兩個醉漢不知發生了何事,被人拎著衣領帶到吳憫川跟前,其中一人半瞇著眼睛大著舌頭朝吳憫川道:“哎喲,好俊俏的小哥,可是新來的花旦,唱兩句給小爺聽聽……”

吳憫川看了兩人幾眼,忽然冷笑道:“一點酒氣也沒有,還想裝醉,給我捉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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