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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親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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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之後,冰晶四濺。

冰層下, 還是同樣的銀白。

葉淩沒有猶豫, 繼續舉起了相思劍。

半個小時之後, 她終於看見了冰層中的流水。

涓涓細流從東向西,緩慢地流動著。

葉淩眼睛一亮,順著水流的方向放出了神識。

體內的幼藤激動了起來。

葉淩咬牙,斬下了最後一劍。

漆黑的光中夾雜著淡淡的灰塵, 從地底飛揚而起。

腐朽的氣息突破了厚厚冰層的阻擋隨風而出。

葉淩激動的從看著冰層之下細小的地縫。

沒錯,就是這裏!

她放下劍, 蹲下身子用手把擋外面的石頭掰開。

隨著她的動作, 地底傳來的微弱呼吸聲似乎也跟著有了變化。

五分鐘之後, 巨大的枯藤之根映入她的眼簾,它就像是盤踞在地底的巨蛇,從高處落下, 占滿了整個洞穴。

而王辰遠,此刻就在枯藤之中。

葉淩這時反而冷靜了下來, 她開口道:“外公,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沒有人回應, 就連一直在耳邊響著的呼吸聲也絲毫沒有變化。

葉淩繼續道:“我叫葉淩,我的媽媽叫王舒雲。”

即便聽到了王舒雲這三個字, 王辰遠仍然是毫無反應。

葉淩知道以她外公的心性,想必也不會那麽容易相信一個陌生人,所以她不再說話,而是開始想辦法怎麽把她外公從枯藤中弄出來。

這枯藤的根部顯然還沒有全部死去, 仍然有著淡淡的生機,所以以葉淩現在的修為,想要直接從外部破壞這藤條的話,想必是做不到的。

可是還沒等她出手,藤條根部上就傳來巨大的吸力。

葉淩迅速的把相思劍插、在了地底,這才沒有被拉進藤根處。

本來幹枯的藤根迅速的豐盈了起來,就像是一個百歲老人突然化作了少年,本來裹得極緊的根部從正中間張開了嘴,像是憑空出現的漩渦,把葉淩往裏面拖。

葉淩不過擋了幾十秒,就被這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給拉近了藤條的根部。

在她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間,這裏又恢覆了原樣。

瘦骨嶙峋、傷痕累累的老藤根安靜了下來,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葉淩是被摔進去的,她的手剛一接觸到所謂的“地面”,兩根藤條就鉆了出來。

葉淩手中的靈嬋瞬息而出,熾熱的火焰點亮了黑暗的空間,卻是沒有點燃纏繞在葉淩手腕上的藤條。

她一皺眉,手上一松,在相思劍落地前又一腳把它踹了上來,而相思劍的方向,正是對準了那張牙舞爪的藤條。

刺耳的聲音響起,相思劍竟然沒能割斷藤條,點點的火花亮起,隨著碰的一聲,葉淩被吊了起來,相思劍也摔在了地上。

另外兩條藤條也迅速的鉆了出來,纏繞住了葉淩的腳踝。

葉淩眼裏閃過一絲紅光,靈嬋猛地一亮,本是橘紅色的火焰瞬間變得鮮艷無比。

有了天火,葉淩身上的藤條終於感覺到了危險,瞬間縮了回去,葉淩在半空中一轉身子,穩穩的落在了地上,相思劍也飛回了她的手上。

火焰流竄在她的腳下,卻又堪堪只被控制在她的腳下,蠢蠢欲動的藤條只能在暗處旁觀,不敢靠近。

葉淩看向四周,有了光之後,黑暗也被驅散了,盤結著的老藤根上坑坑巴巴的長著不少疙瘩,這些疙瘩裏似乎有黑色的額液體在流動。

不過葉淩的註意力卻沒有放在那些奇怪的疙瘩上,她想要找的,是她外公。

可是王辰遠並不在這裏。

葉淩想和體內的幼藤對話,卻發現它已經害怕的蜷縮了起來,根本沒法回應葉淩。

耳邊的呼吸聲也停止了。

“外公!”葉淩叫道。

“王辰遠!”

“如果聽到的話就回應我一聲!”

只有她的聲音在這處不大的地方回響著。

葉淩根本找不到出口,她點燃了手心的火焰。

上次的雷火雙劫,吊墜吸收了不少天火,也多虧了天火,不然葉淩只有被藤條當做養料了。

一條火龍迅速而出,剛一碰到那根上的疙瘩,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就響了起來。

在這聲尖叫之後,四面八方都傳來了一樣的聲音。

尖利,刺耳,聒噪,葉淩雖然立刻捂住了耳朵,還是忍不住被震得吐出了一口鮮血來。

葉淩強忍著巨大的尖叫聲,手上的火焰並沒有被她收回來,而是壯大了一圈,形成了一個火墻,貼在枯藤的根部,熊熊燃燒著。

尖叫聲越來越大,葉淩的雙耳一瞬間流出了血來。

她的耳朵裏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可是那尖叫的音波還是透過她的皮膚傳進體內。

必須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不然的話最多再過幾分鐘,她就會內臟盡碎而死。

葉淩艱難的提起相思劍,火焰迅速蔓延到劍尖,虛無之劍同時從手心成型,和相思劍重疊在了一起。

破碎的光芒一閃而過,葉淩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前一斬!

轟隆一聲,火光和利劍剎那引爆了根部上密密麻麻的疙瘩。

黑色的液體猛得噴了出來。

葉淩下意識的伸手一抹,火墻立刻成型,擋住了大部分的黑液,可是仍然有一些濺到了她身上。

滋滋聲響起,葉淩的腿一疼,差點跪倒在地上。

只見剛剛黏上黑液的地方,已經開始發出腐朽後的臭味。

紅色的衣角早就被腐蝕掉了,露出了裏面光潔的小腿,可惜這時小腿上卻出現了一個血肉模糊的黑洞。

葉淩當機立斷,相思劍一出,挖掉了腿上的一大塊肉之後,手中的天火順著傷口燃燒了起來。

這種痛差點讓她把銀牙咬碎。

可是葉淩連忍受痛苦的時間都沒有,地上的黑液開始慢慢聚集了起來,要不是她腳下的天火,它們或許已經在瞬間爬上了葉淩的身子。

這些黑色的液體,就像是活的一樣!

葉淩打了一個寒顫,再也顧不得左腿的傷口,巨大的火焰像是一件披風,把她整個人都圍在了裏面。

星星點點的火光如同剛剛從曜日上落下的輕羽,就連葉淩的頭發上都沾染上了耀眼的火焰。

她以最快的速度沖了出去。

沖出去之後,葉淩看見的不過是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地方。

糾結著纏繞在一起的老藤根,藤根上密密麻麻的疙瘩,疙瘩裏暗自湧動的黑液。

左腿的劇痛仿佛跟著血液在流動,隱隱讓心臟有了麻痹之感。

葉淩只覺得眼前一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渾身酸軟的暈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是一片黑暗,即便以葉淩扶搖期的修為,也沒辦法看清周圍的東西,但是耳邊傳來的呼吸聲卻叫她猛的激動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卻是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喉嚨就像是被人給扼住了一般,想要脫口而出的話全都變成了咿咿呀呀的音節。

不僅如此,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被禁錮在了某個地方,時間突然變得過於的漫長。

當葉淩能看清楚東西時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發現,剛剛並不是她看不見光,而是有東西把光給擋住了。

角落的一株藤條似乎有些不適的挪動了一下身體,一絲微弱的光從斜下方照了進來。

借著這絲光線,葉淩看清楚了自己身旁的人。

她的瞳孔猛的放大,心也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因為在她旁邊的,正是她的外公王辰遠!

她很想開口,卻仍然什麽都說不出來。

幾分鐘之後,光又熄滅了。

葉淩內視著自己空空蕩蕩的靈竅,一時間竟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來。

在進來這裏之前,她曾經天真的以為救出王辰遠應該並不難。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和秦思虞見面的時候,她的魂魄曾經附在過一株通天之藤上,也或許是因為在這之前,她第一次碰到枯藤時,產生了這株枯藤就是當年的通天之藤的錯覺。

所以這種隱隱約約的親近感讓她不自覺的對枯藤放低了防備。

可是走進枯藤的根部時,她就知道自己錯了,她無法從藤根處感覺到親近之意,如果真的要讓她來形容的話,用惡意兩個字更加合適。

而這種讓人寒毛直立的惡意,在受到黑液攻擊時顯得格外的強烈。

她開始使勁的掙紮,盡管手腳都被綁住了,可是她也不願意坐以待斃。

時間在黑暗變得得尤為的模糊,在第四次陽光照進來時,她的腦海裏終於響起了一個聲音。

這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渾厚低沈,帶著一股安撫之意。

“別掙紮了,保存體力吧。”

葉淩猛的一驚,看向旁邊的王辰遠。

王辰遠此刻終於有了反應,他艱難的擡起頭來,睜開了眼。

那雙眼裏仿佛有著亙古不變的冰冷和堅韌。

葉淩張了張嘴。

她很想和他說話,很想告訴他自己的身份,很想讓他知道,他的女兒她的媽媽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他,可是她什麽都說不出口。

葉淩怔怔的流下了淚來。

她唯一還活著的親人就在她的眼前。

她卻連喚他一聲都做不到。

可是她還是很高興。

如果她媽媽還活著,如果她媽媽知道外公還沒有死,如果她們一家人都還在……

滾燙的眼淚劃過臉頰,打在了身下的藤條上。

王辰遠靜靜的看著她,過了半響後才道:“你究竟是誰?”

葉淩張了張嘴,艱難的想要說出一個完整的詞語來。

這時黑暗來臨了。

唯一的光束又被遮住了。

王辰遠重新閉上眼睛,葉淩的腦海裏也沒有再響起任何的聲音。

她學著王辰遠的樣子閉上了眼,漸漸的,她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生氣從體內流出,通過纏繞著她的四根藤條傳了出去。

同時一股惡意湧上了她的心頭。

過往曾經遭遇過的許多不平都像是重新活了過來,吵吵嚷嚷的擠滿了她的腦海。

在她沒有註意到的那一瞬,她的雙眼突然變得通紅。

殺意像是洶湧的浪潮鋪天蓋地而來。

葉淩緊緊咬著牙,突然恨不得殺光眼前的一切活物。

直到一個淡淡的聲音在她心裏響起。

“你是誰?”王辰遠問道。

他沒有讓她冷靜,也沒有安撫她,他只是在問她是誰。

可就是這三個字卻叫葉淩剎那間就清醒了過來。

她是誰?

她是葉淩。

那些早已過去的、釋然的、放下的怨恨通通從她腦海裏退了下去。

“你只用在心裏告訴我,你是誰。”淡淡的聲音繼續道。

葉淩就像是牙牙學語的小孩兒一樣,努力的在心中一遍一遍的說著她是誰。

她是葉淩。

她的媽媽是王舒雲。

她的外公是王辰遠。

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也沒有傳達到王辰遠那裏去。

他們明明離得這麽近。

卻是根本無法互相交流。

光又熄滅了。

葉淩知道,一旦這裏陷入黑暗,那麽就最好什麽都不要做。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她究竟發生了什麽,身上的靈力到底去哪兒了?

難道都被這株枯藤吸收了嗎?

那她為什麽不能說話?

就連左腿的疼痛也變得無法感知。

如果不是還能思考,葉淩甚至覺得自己或許就是一個植物人。

只是這些答案在這一刻都顯得並不那麽重要,她開始一遍一遍的練習著用神識說話,就像王辰遠那樣。

在《鍛神之法》中她曾經讀到過,神識是可以用來交流的,只不過要達到這種程度並不容易,葉淩現在也不過堪堪能用神識感知到東西而已。

幸運的是,她的靈力雖然消失了,但是還能調動起神府中的神識。

許多天過去了,每當光束亮起的時候,王辰遠就會擡眼看她,他不是那麽的愛說話,甚至很多時候都是一言不發,可是他的目光卻很認真。

這時葉淩才註意到,王辰遠的雙眸其實已經暗淡了。

這種暗淡並不是指他雙眼裏傳達的情緒,而是他的瞳孔,沒有了常人的光亮。

這讓葉淩有些害怕。

她的外公,是不是看不見了?

或者說,他只能模模糊糊的視物。

他雖然能感應到光,但是卻看不清她的模樣。

那他還能聽到嗎?

她曾經在外面那麽大聲的叫他,他都聽到了嗎?

或許沒有吧。

所以他才會一遍又一遍的問她,她究竟是誰?

他是不是也會在心裏猜測,來的這個人,或許是特地來救他的,或許就是他的親人他的朋友,所以他才那麽認真的問她、看她。

葉淩眼眶一熱,她不敢想象,幾十年的時間,王辰遠就這樣待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他或許看不見東西,或許聽不到聲音,他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可是他堅持下來了,堅持了幾十年。

如果想要了結這種痛苦的日子,他只需要想辦法結束自己的生命就行了。

可是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這外面還有人在找他,在等他,他不敢就這麽輕易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即便是以這樣的面貌生活著。

葉淩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悲傷在她的內心變作了洶湧的憤怒。

為什麽她沒能早一點找到他?

為什麽她沒辦法救出他?

為什麽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沒用!

為什麽她還是保護不了自己在意的人!

葉淩一遍遍的質問著自己,似乎是在回應她,一直沒有動靜的虛無之劍突然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光芒大放。

像是一輪耀日落到了這個暗淡的世界裏,耀眼的光熾熱地拂過了每一個角落。

暖流從手心中傳來,葉淩胸口一痛,吐出了一口黑血。

靈力瞬間回到了她的身體,天火在她手心熊熊的燃燒著,就如同她心中的怒火。

就是這個鬼地方困住了她的外公幾十年,也是這個地方,讓她的外公受了幾十年的苦!

等她救出了王辰遠,她一定要一把火燒了這裏!

天火蔓延開來,還綁著她的四根藤條根本來不及縮回去就化作了灰飛。

葉淩撿起地上的相思劍,劍尖的火焰從來沒有如此的明亮過。

她狠狠往前一斬,在王辰遠暗淡卻又認真的目光裏,斬斷了一直束縛著他的藤條。

轟的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再次響起。

葉淩冷笑了一聲,控制著天火湧向了王辰遠的腳下。

他的腳下,是包裹著他雙腿的無數藤條。

它們就像是盤踞在他腿上的寄生蟲,不停地吸收著他的生氣。

藤條因為火焰的威脅再次收緊,王辰遠發出了一聲悶哼。

葉淩不敢收回火焰,她必須把這些包裹著王辰遠雙腿的東西給逼退。

她要它們通通化作灰飛!

隨著火焰越來越近,本是藤條模樣的東西變了。

它們聳動著,最後變成了一灘黑液。

隨著劇烈又刺耳的叫聲,在天火之下,黑液消失了,變作了一股讓人作惡的腥臭之氣。

天火,是雙劫中的至陽之火,能克制這世間一切陰暗之物。

失去了層層藤條支撐的王辰遠,從半空中落了下來,他的下方正是燃燒著的火焰。

葉淩一個躍起,接住了他。

他們兩人靠的極近,借著火光,王辰遠終於看清了葉淩的模樣。

他看著她,古井無波的眼裏突然迸射出了極為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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