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坐在Miya身邊，陪她看著樓下的人。過了大約兩分鐘才說:“今天下午在Tambosi，我看到過你。你抱了一只泰迪熊，挺大個的。”

Miya楞了一下，歪過頭看了胡悅兩眼，點點頭，“是啊！對，是你。”說完臉上微微一紅，“我是不是特別傻？”

“嗯？”胡悅不明白。

Miya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嘴唇，“我抱著泰迪熊的時候，看起來是不是特別傻？”

胡悅看著Miya圓圓的臉蛋笑起來，“沒有，挺可愛的。”

Miya有點不高興的皺了皺眉頭，不無抱怨的說:“我都十四歲了，還要泰迪熊幹什麽！你們這些人，總是把我當小孩！”說完氣呼呼的扭過頭去。

你們這些人？一句話就把自己分類了。胡悅有點無奈。老媽總是討厭別人把自己的年紀說大，Miya還在嫌棄別人把她當孩子。女人，不分年紀都不好哄。於是胡悅想了個策略，“一定不是自己買的，誰送的？”

“Kurt！他老是給我買毛絨玩具。”Miya說完，忽然眼圈一紅，又哭了起來，“他又進醫院了，我不應該和他發脾氣的。”

胡悅很沮喪，自己的聊天技能真的這麽差？兩句話就把Miya招哭了。看著她哭，胡悅不知道怎麽辦又不敢再亂說，只好坐在一邊陪著。

Miya哭了一會，慢慢不哭了，抽泣著問:“你怎麽不下去玩？Angelika人很好，她送給我一只限量版的包包。非常好看。”

“你一個人嗎？”

“Leon和Finn帶我來的。”Miya指著樓下人群裏一個男人說:“Leon就是和Angelika在一起的那個，個子最高的那個。Finn在哪呢？”Miya伸頭四處看起來。

胡悅一進屋就看到Miya說的Leon了。是個高大陽光帥氣的混血男生，聚會的焦點，身邊一直都圍繞著不同的女孩，女主人Angelika從頭到尾只招呼他一個。

“Finn在哪裏！”Miya指向屋角坐著玩紙牌的一群人方向，“最帥的那個！”

胡悅順著Miya指的方向看了看，原來是他！是下午在咖啡館看到的兩個男人中高個子的那個。胡悅笑起來:“怎麽你認識的男生都這麽帥？”

Miya得意的笑起來，笑容嬌憨，甜如蜜糖，“大家都這樣說。還有Felix，Anton，Eden都可帥可帥了。沒辦法，他們秦家的血統太太太強大，全是帥哥。”

秦家？胡悅試探著問:“是R集團的秦家？”

Miya點點頭，歪頭看著胡悅問:“好像這裏的人都知道秦家，我以前都不知道他們家這麽……”

“Miya！”Leon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上樓梯來，眼神疏離的打量了胡悅兩眼，微微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目光從胡悅身上離開，伸手給Miya，“該回家了，行李還沒有收拾呢！”

“好！”Miya拉著他的手站起來，扭頭對胡悅說:“拜拜，胡悅，很高興認識你！”

“拜拜！”胡悅揮揮手，看著Leon拉著Miya的手下了樓。玩牌的Finn也起身走到了門口。Leon給Miya穿上大衣，一個一個的扣上扣子，然後把Finn遞過來的圍巾帽子仔細的給Miya戴好。兩個人一邊應付著身邊過來告別的人，一邊照顧著Miya，配合熟練，好像照顧Miya很久了。

等他們走了以後，胡悅下去打聽Miya是什麽人。

“Miya？那個小女孩嗎？不知道哎！第一次來。”

“好像和Leon一直生活在美國。”

“不清楚，最近兩年才和秦家的人一起出現。上次在蘇黎世碰到過一次。”最有人脈的Angelika看了胡悅兩眼，謹慎地說:“少打聽秦家的事！秦家註重隱私，很少透露家庭信息。”

☆、誰沒有過前塵往事呢？2

胡悅回到學校以後，學業繁重，很快忘記了Miya。只是偶爾在路上碰到年紀相似的亞洲小女孩時，才會想起Miya甜如蜜糖的笑容。

Tambosi咖啡館，成了胡悅經常會去光顧的地方。和同學，和朋友，和陌生人。沒多久，胡悅第一次談戀愛了，女孩是從國內剛來沒多久的大一學生。女孩很主動，胡悅的第一次就給了她，然後有一段時間很迷戀她的肉體。後來女孩總是催胡悅帶她去見他媽媽和德國後爸，胡悅覺得還沒有到那一步，就一直沒有答應。

大四四月份春假的一個傍晚，胡悅和女朋友一起坐在Tambosi咖啡館外面，準備看一個喜劇表演，具體什麽名字已經記不清了。來的人很多，很快咖啡館裏外就人滿為患。有兩個德國小姑娘走過來，禮貌的詢問能不能和胡悅他們坐在一起。

胡悅正要說可以，眼光無意中一掃，看到Miya拉著一個高她半個頭，金發碧眼的女孩在不遠處找座位。一年多沒見，胡悅還是在人群裏一眼就認出了她。個子長高了不少，臉上的嬰兒肥褪了一些，頭發隨意的紮著，在人群中顯得亭亭玉立。

“非常抱歉！我朋友到了！”胡悅指了指Miya那邊，禮貌拒絕了兩位德國小姑娘。胡悅的女朋友看了看胡悅指的方向問:“咱們沒有約人吧？”

“沒，剛好看到了兩個朋友。”胡悅走過去，隔著幾個桌子就開始喊Miya的名字。

Miya聽到有人喊她，尋聲看到了胡悅，楞了好半天沒想起胡悅是誰。直到胡悅走到面前說:“去年，Angelika，你在二樓哭。我是胡悅。”

Miya這才恍然，隨即不好意思的笑起來，笑容依然甜如蜜糖，“真不好意思，對不起，沒想起來。”

“沒關系，來，這邊，我們那裏有位置。”

“好！”

Miya用法語和朋友說了兩句，然後跟著胡悅走到座位上，喊來服務員加了三把椅子。“Leon在停車，他馬上來。”Miya解釋完又給大家相互介紹，“這是Leon的女朋友，叫Ines，她是法國人。這是胡悅，我朋友，中國人。這是……”

胡悅介紹了自己女朋友。大家用磕磕絆絆的英語聊天，碰到說不出來的，Miya做翻譯。胡悅發現Miya的英語比法語和德語流利的多，法語又比德語好，很多德語詞匯還要請教胡悅中文才能聽懂。

過了一會，Leon找來了，打過招呼後坐在了Miya和Ines的中間。從Leon來了以後，胡悅的女朋友就沒有停止看他。咖啡館的女服務員也第一時間把他們點的東西送上來，雖然他們比鄰桌的人點的晚很多。

對於女朋友的失態，胡悅覺得很無趣。Miya顯然也看出來了，非常抱歉的和胡悅說些不著邊際的閑話。看著Miya甜如蜜糖的笑容，胡悅心裏像有一汪清澈的泉水要滿溢出來。

表演要開始之前，Miya有點煩躁不安，低著頭翻包。翻了一會和Leon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兩個人丟下Ines離開了。喜劇表演開始以後，周圍的人都在笑，胡悅身邊的兩個女人都沒有笑，不知道是因為聽不懂，還是沒了看劇的心情。Ines一直沈著臉喝咖啡，而自己的女朋友一直心不在焉的看著Leon離開的方向。

喜劇演到一半，Leon拉著Miya回來了。坐下沒五分鐘，Leon和Ines小聲的用法語爭執起來，Ines起身就走，Leon和Miya說了一句什麽，然後跟了出去。剩下的喜劇，Miya看得很專心，碰到聽不懂的，就問胡悅。覺得好笑就笑得特別開心，胡悅就跟她一起笑。

表演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夜裏九點多，咖啡館的人陸續散去。Leon沒有回來，Miya也沒有走的意思。胡悅和女朋友陪著Miya在露天座位上坐了一會，女朋友說明天還有事。胡悅連想都沒有想就讓女朋友自己打車回去。女朋友生氣得跑了，胡悅覺得這次戀愛也該結束了。

“為什麽不送她回去？”Miya把雙腳放在椅子上，看著胡悅不解的問:“你不喜歡她嗎？”

胡悅喝了一口已經冰涼的咖啡，沒有回答，而是換了一個話題，“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

“沒關系的。Leon說會來接我，就一定會來。我自己等在這裏就可以。”Miya擡頭看著夜空，“我早就習慣了。他總是有亂七八糟的事，然後讓我等他。”

“Finn不能來接你嗎？”

“Finn去非洲了。Anton留在美國沒回來。Felix在蘇黎世做研究。只有Eden在慕尼黑。Leon絕對不會讓他來接我的。”

“Kurt呢？”

胡悅一問完就覺得自己又犯錯誤了。上一次Miya哭就是為了Kurt。果然，正在擡頭看星星的Miya慢慢低下了頭，眼裏很快濕漉漉的。

“對不起！”胡悅趕快道歉。

Miya吸了吸鼻子，搖搖頭，“沒關系的，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太愛哭了！我已經一年多沒見過Kurt了。最後一次見他就是去年我在Angelika家樓梯上哭的那天。家裏人都不讓我去醫院看他，Kurt還打電話騙我，說身體恢覆得很好。我又不是傻子，他連講電話都沒有力氣。”Miya捂著臉哭了起來，“他們所有的人都騙我，只有Eden和我說實話。我想去看Kurt，我害怕看不到他最後一面。”

胡悅拿起桌子上的紙巾塞到Miya手裏，起身又去咖啡館裏面拿了一打紙巾來。

Miya捂著臉哭得像個孩子。

“他住在哪家醫院？我幫你去看他。”胡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說，只是真心地想幫這個小女孩。

Miya哭的更厲害了，胡悅只好又去拿了兩打紙巾，默默的等著她哭完。Miya終於哭夠了，抽抽噎噎的趴在桌子上悶悶地說:“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家醫院，他們都不告訴我。我只知道他在瑞士。去年聖誕節的時候我一個人偷偷從美國跑出來，去了蘇黎世，剛下飛機就被爺爺抓回去了，害得Leon和Anton被爺爺關禁閉。今年一年我們三個都沒有零花錢，都要靠Leon和Anton打工。”說著說著Miya突然笑起來，“你知道嗎？我和Leon搬到巴黎了，和Finn住在一起。每次逛街我都故意要好多貴的衣服和包包，Leon只好拼命打工，這樣他就沒時間管我了。我喜歡和Finn在一起。”

“Finn做飯比Leon做的好吃，還會陪我一起看肥皂劇，和我一起吃薯片，聊八卦，還幫我挑指甲油。你看，”Miya舉起手放到胡悅面前，十個小巧可愛的指甲上塗了十種不同的指甲油，五顏六色，有幾個還亮晶晶的，“Finn幫我塗的，等他從非洲回來我們還去買新指甲油呢！”Miya美滋滋的說。

“好看！”胡悅由衷的說。

Miya收回了手指托著腮，大眼睛亮亮的看著胡悅說:“我都告訴你好多我的秘密了，該你說了。”

胡悅有點為難，自己有什麽秘密和對面這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分享呢？她的世界有吃有玩有指甲油，有總是讓她哭泣的Kurt，還有一堆不知道怎麽湊出來的帥哥陪著。自己的秘密算是秘密嗎？胡悅也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說，只好講起了自己在首都的童年，然後說起了父母總是吵架。胡悅自己都覺得沒什麽意思，講起來幹巴巴的。

Miya聽得很認真，聽到胡悅說爸爸喜歡畫畫的時候，突然說:“我爸爸也喜歡畫畫。”剛說完，就捂著頭似乎頭很疼的樣子，還沒有等胡悅反應過來，Miya一下就側身摔到了地上。

胡悅當時就嚇傻了，等站起身從地上抱起Miya，看到她臉色慘白，一動不動，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整個人好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Miya！”有人跑過來，從胡悅手裏把Miya搶過來，抱著Miya坐到一邊，是Leon。

“去要一杯水！快點！”

胡悅跑進去要了一杯水，放在Leon面前的桌子上，看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盒，取出了一個小藥片塞進Miya的嘴裏。Leon拿起水杯，自己喝了一口水，低下頭嘴對著嘴把水餵給Miya，一連餵了三次。然後抱著Miya給她揉手指。

胡悅不敢走開，也不敢亂動。直到Leon開口說:“坐吧。你和Miya說什麽了？”

胡悅仔細想了想，然後把剛才和Miya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覆述了一遍，包括她中間曾經哭了很久。Leon默默地聽著，一直揉著Miya的手。

“要不要去醫院？”胡悅說完以後，慎重地加了一句。

Leon搖搖頭，把Miya的頭發整理了一下，用大衣仔細地包住她，然後抱在懷裏，看著胡悅說:“謝謝你陪著她。”停了一會，Leon斟酌著又說:“如果下次再和Miya聊天，請不要說我們家裏的事。她……很脆弱。”說完看了看懷裏的Miya，“她快醒了，一會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好嗎？”

胡悅點點頭，靜靜地坐在Leon對面看著他懷裏臉色蒼白的Miya。果然沒過一會，Miya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Leon發了一會呆，有點不高興地說，“你又這麽晚才來接我。”

“對不起。”Leon說完，扶著Miya坐好，伸手給她整理好頭發和衣服，“很晚了，回家吧！”說完拉著Miya的手站起來。

Miya轉頭看著胡悅笑了笑，笑容甜如蜜糖，“拜拜，胡悅！”

“拜拜，M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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