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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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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賈儒在他的書房中來回踱著步,面色凝重,臉上的皺紋仿佛又深了許多。

他說皇後是妖,皇帝對她言聽計從,就要走上商紂王荒淫無道的老路,失德是早晚的事情,朝中大臣也早就覺得這個皇後有問題,有一半已經歸到他的麾下,他手中的牒文和名單,是他們私通自己參與謀反的證據。如今最大的問題,倒成了自己曾經的盟友——姜寧回!

他與姜寧回相識多年,本以為姜寧回有心為他所用,可是他的妹妹姜織錦卻成了當朝皇後,皇後千嬌百媚,又和姜寧回一樣是道行高深的虎妖,皇帝對她言聽計從。此時謀反,姜氏兄妹擁護皇帝,倒成了正義之師,如若皇帝在混亂中死亡,那麽弒君的罪名絕對扣在自己的頭上。同樣,如果姜寧回先出手,自己就可打著伐紂旗號,一舉鏟除這幾個妖孽。如今之計,必須想辦法揭穿姜織錦虎妖的真面目。和皇帝接觸最多的,其實是經常去宮中陪他下棋的仲文,如果說通了仲文,那麽便可由他來動手設計姜織錦。

可惜,關於自己的大計竟然從未與仲文好好談過。

而姜紅衣的消失,姜寧回的音訊皆無,總讓他覺得暮霭山中的寶物絕對不只是財富那麽簡單了。此時的賈儒怎一個後悔了得,悔不該想著利用姜寧回的力量,而落得個引狼入室!

賈儒整理了裝束,決定與仲文好好地談一談。

清苑,賈仲文正坐在案前,面前攤開一張大宋江山的地圖。

地圖上凡是標註了紅點的地方,都是賈儒的勢力,連在一起竟然也星羅棋布,正好把臨安包圍在正中。臨安的東南方,正是白鳥妖王盤踞的暮霭山,而西南方,則是白虎妖王盤踞的七峽谷。這局勢相互牽制,十分微妙。今天是臘月十五,離自己大婚之日已經過去了五天。這些天他終於恢覆了以往的笑容,只是他的心底,卻已經如萬丈深淵,回蕩著透徹心扉的寒冷。

現在,她應該依偎在白鳥的懷中,以抵禦這年底的寒冷……

“當當當……”敲門聲響起,仲文警覺起來,收起了地圖。

“進來。”

“稟報二少爺,老爺書房有請。”

“我這就去。”

仲文穿好他老鴉色的外衣,整理好了發冠,快步向賈儒的書房走去。

“父親,您找我有何事?”他畢恭畢敬,站在賈儒桌前行禮,依舊如臣子一般生分。

“不必多禮,我們父子許久沒有談心,生疏了許多。你現在可還好?”

仲文知道賈儒問的是關於“姜紅衣”出逃的事情,他只能簡單地答道:“小兒無恙。”

“朝中幾位大臣,家中都有待嫁的千金,改日我安排你們見面,由你挑選。”

“兒不孝,暫時不想成親之事。”

“你正當年輕氣盛,怎能不娶一個賢妻來給你生兒育女?你現在一時無法忘懷,這件事我們就改日再議。”

“是,父親……”

“為父今天叫你來,其實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同你說。”

“父親請講。”仲文的臉色竟然變得凝重起來,他猜想,也許攤牌的時間終於到了。

“你也知道當今天下偏安江南,大宋河山被胡虜占去了大半,不是我大宋軍隊軟弱無力,而是統兵之人畏首畏尾。趙氏江山傳了這麽多代,如今趙括也不過是一個軟弱無能的皇帝,北伐失敗之後便一蹶不振!史彌遠和皇後、洛陽侯狼狽為奸,蠱惑皇上稱金朝為伯,自己為侄,真是天大的笑話!”此話一出,賈儒知道覆水難收。

他接著說道:“如今朝野之上,誰人不知那皇後姜織錦是妖媚化身,魅惑了皇帝心智,惹得昏君對她言聽計從。今有明理的元老和各地的侯爺將領,都有意與為父共謀大事,還我大宋清明河山,除妖孽,清君側。這件事事關重大,為父一直沒有同你說,今日同你講了,就是希望你同為父站在一起,共謀大業。”

“今日父親的一番話,實在叫兒汗顏。”

“你?……”賈儒皺起了眉,他向來猜不透仲文的心思,卻不想事與願違。

“皇上並非無能,只是如今休養生息,無為而治,這對歷經戰火浩劫的大宋並非壞事。如若舉兵,天下百姓又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父親想重振大宋雄風,可是如今的百姓無法再經受戰亂之苦。”

“如果為父大權在握,定改制尚武,到時民心大振,百姓自然擁護朝廷奪回半壁江山,而不是如今這般沈迷於聲色犬馬,面對外敵時只會俯首!”

“如果現在起兵,殺了皇後,皇上難道不會治您謀逆之罪麽?除非父親想學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皇上並非沒有血性之人,他必然不會屈服,且皇室無子嗣,到時候無人繼承皇位,大宋將陷入諸侯割據一般的兵亂。”

“為父在朝中的權威不可置否!只要舉兵,定拿下朝廷,太上皇駕崩不足一年,遺詔立你為養子,改姓趙,到時只有你能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而為父繼續任宰相,共同治理大宋江山。”

“父親!現在我們與皇後相安無事,可是一旦兵變,我們都是凡人,萬萬敵不過那百年道行的虎妖。”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手下自然也有可以對付妖怪的兵力。”

“父親,就算千軍萬馬,也不及一只上古兇獸啊!”

“此話怎講?”

“暮霭山中異變,飛升出一只渾身浴火的上古兇獸——‘兆火鳥畢方’!恐怕姜寧回已經沖著它去了,而事情又出在白鳥妖王的地盤,無論是誰得到了畢方,它都匹敵的了千軍萬馬,到時準備多少的兵力都是於事無補!”

賈儒心中大駭,一是這畢方該不會就是暮霭山中的寶物?二是仲文的消息竟然比自己還要靈通!

“仲文,此事你是聽誰說起的?”賈儒的面色越發的凝重,他的眉頭已經皺成一團。

“暮霭山毗鄰洛陽,是洛陽的朋友給我傳的信。”

“既然你消息如此靈通,你可知道如何控制畢方?”

“恐怕能控制畢方的人,只有能夠與它周旋的‘白鳥妖王’和‘白虎妖王’罷了。”

“那也無妨,自古以來,從未記載有人能控制的了上古兇獸,只讓那兩只妖孽去送死吧!”

“父親,一旦兵變,覆水難收,成敗與否,都落得千古罵名,何苦呢?”

“男兒志在天下,你不要婦人之仁。既然你不支持為父,為父就自己來辦這件大事!”

“父親!”

“不要再說了,你退下休息吧!”

這個結果仲文早已料到,他還是略顯沮喪地從賈儒房中走出來。剛向前走了幾步,看見迎面走來的賈伯文,立刻恢覆了往日的溫和神情。

“二弟你這是到哪兒去?”

“父親詢問我近日家中的賬務,我剛從他那出來。”

“我是來找你的,那個人怎麽不見了?”

“不見了?他也許傷好可以下床,四處走動去了。”

“你知道他會去哪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應該不會走遠。你若想找,在清苑附近找就是了。”

賈仲文此時哪有心思管那白夜,只要他不給自己另外惹出麻煩就好。此時白夜已經可以行動自如,那賈仲文給他的藥真有活命的功效,即使是畢方造成的傷口,竟然也在幾日之內愈合了大半!他肩頭貫穿而過的傷口,已經長出了新生的肌肉皮膚。

白夜在房頂上輕盈地走動著,他見到賈伯文走遠了,才跳了下來,宛若一片潔白的羽毛,輕盈地落到了地上。

他剛剛落到地上,就聽到身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你怎麽出來了?”是如銀鈴一般悅耳的少女聲音,他回頭,一抹耀眼的鵝黃色映入眼中。

“賈秀鳳。”

“哼,你還記得我的名字。”他看見她手中的食盒,雖然他不吃,她也每日堅持給他送來一日三餐,頓頓都有不同的花樣。

“你又來做什麽?”白夜明知故問,話說的明顯沒有什麽底氣。

“看看你有沒有餓死!你不進屋嗎?”

“我正要進去。”白夜直接走進屋裏,他猜測著食盒中是燒焦了的雞肉,還是太甜的點心。

秀鳳幹脆地把食盒放在桌上,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地端出來。原來是金黃的脆皮南瓜,宮保雞丁,切成薄片的水晶肘子,涼拌的小菜和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百合羹。

秀鳳又端出一碗白米飯,放好一雙幹凈的筷子,柔聲細語地說道:“吃一點吧!”

這幾日她軟硬兼施,白夜卻一口飯沒有動過,她以為他不合胃口,換了各種菜式,他還是不吃,她的忍耐幾乎就要到極限了。

白夜全然不知秀鳳心中的怒氣,只坐到床邊,說道:“我不餓。”

“你幾天不吃東西,身上還有傷,就一點都不餓?”秀鳳說著瞇起了雙眼,臉頰憋得通紅,似笑非笑的樣子讓白夜摸不著頭腦。

“不餓。”

“你這個不識好歹的家夥,本小姐親自為你下廚,你卻一口都不吃!今天你是吃,還是不吃?!”

“我要是不吃,你打算把我怎麽樣?”白夜挑釁一般地看著秀鳳。

“你要是不吃,我就……我就不走了!我就呆在這裏,呆到你吃為止!”秀鳳賭氣地坐在桌前,白夜卻“噗嗤”地笑出聲來。

“你說的,不要後悔。”白夜嘴角輕輕一挑,嫵媚地笑了起來,看得秀鳳心裏直打寒戰。

“當然。”

白夜坐在床頭,竟然一邊笑著,一邊開始脫衣裳!

秀鳳驚叫道:“你幹什麽?!”

“我要休息。你願意在這裏呆著,隨你的便。”白夜說著已經脫光了上衣,肩頭正在愈合的傷口赫然映入秀鳳的眼簾,觸目驚心,但秀鳳接著就看到白夜寬闊的胸膛,他沒有想象中的纖弱,身上是肌肉的線條。白夜又要去解開褲子,秀鳳的臉立刻著起火來,泛起兩片紅霞,終於大叫著“變態!”奪門而出。

關上門後,白夜終於哈哈大笑。他又穿上了衣服,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把每樣菜都嘗了一點,自言自語道:“真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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