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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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付春生主動自報家門,他感覺得到三娥的緊張,想著她是被劫道的嚇怕了,心裏又是一緊。

“別怕。”春生輕輕拍拍三娥的背,扶著她站好。三娥回看他的眼神有些嬌羞,剛才還在腦海裏閃過一幅滾玉米地的大尺度畫面,以至於此刻心率紊亂,呼吸急促,輕度眩暈,還有些小輕松伴著小失落,滋味雜陳。

“緊張什麽?”他的手順著三娥柔弱的手臂滑下來,握住她纖細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走,我們回學校。”

“你們學校不是不能隨便進的嗎?”

“你不是隨便進,你是探親的家屬。”春生果然在門崗登記簿上事由一欄中寫了“親屬探訪”四個字。

三娥跟著付春生參觀了航院的非保密區域,又隨他到學校食堂用了中飯。

“你們食堂的飯還挺好吃的,可是我用了你一張午餐券是不是就代表你某天中午要挨餓?”

付春生笑著點點頭,“所以下個周末我回去看你,你負責做飯給我吃。”

“你這麽閑嗎?要是每個周末都有空幹嘛那麽久都不去找我!”

“以前我不知道你那麽想見我,只能天天盼著你家墻倒屋漏的好有理由去找你。以後的話……”

“以後的話,還應該以學業為重!”三娥故意板起臉裝出一副老學究的模樣,還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

吃過飯,付春生騎車送三娥回家,她抓著他的衣襟坐在自行車後座,笑容不知不覺就浮上臉龐。這就是坐在自行車上笑了唄,她相信以後還會坐在他的寶馬上笑。

“是不是我騎得太快了?”兩人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寬城市區。

“就在這裏停下吧,”三娥指著旁邊的長途車站,“不然等下你還要自己花時間走回來坐車。”

“送你回家當然是送到家。”

春生幫三娥將車子推進胡同口,三娥打開院門,一低頭就看到躺在院子中間的一張字條:等了你好一會兒,去哪了?杏子有些發燒,我先帶她到醫院看看,你回來的話去醫院找我們。何同川的字。

三娥揚了下字條對春生說,“孩子病了,我去醫院看一下。”

“我得去趕回程車了,就不陪你了,註意安全。”春生擡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不舍地朝她擺擺手。

三娥趕到醫院,在觀察病房找到了何同川父女倆,何杏子正在輸液,看到三娥虛弱地叫了聲小姑姑。

“我們吃了午飯來找你,在門口等了一會杏子說不舒服,後來還吐了,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何同川解釋。

三娥坐到病床邊上,在斟了熱水的杯子上焐暖了手,伸進被子裏幫杏子揉肚子,“杏子別怕,輸了藥水我們一下就好了。”

“你去哪了?”何同川看著她,她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去了春生的學校。”她答得簡明扼要,也不展開解釋,她覺得這個答案已經足夠表明心跡。

何同川果然沒有繼續追問。

病床上何杏子的精神漸漸好起來,還嚷著肚子餓,三娥重新幫她綁好揉亂的辮子,“等杏子輸完了藥水,小姑姑帶你去飯店吃小餛飩好不好?”

“好啊好啊,”何杏子高興得拍手,“爹爹說今晚帶杏子和小姑姑去國營飯店吃好吃的,杏子等了小姑姑好久。”

“誒呦小姑娘,你媽媽也來看你啦!”鄰床的一位阿姨從衛生間回來,顯然是把他們當成了一家三口,“難怪小姑娘長這麽漂亮呢,爸爸媽媽都這麽俊!”

三娥尷尬地笑笑,杏子卻迫不及待地解釋上了,“她不是我媽媽,她是我的小姑姑......媽媽,我媽媽來了!”

何杏子指著病房門口,眾人的目光都追了過去。只見林巧珍在姚文友的攙扶下撐著腰走了進來,她的孕態已經很明顯了,突然遇到三位老熟人也是一陣錯愕。

隨即林巧珍突然捂著嘴嘔吐起來,她這次的孕吐很嚴重,不然也不會跑到醫院來掛水。

就在何杏子一疊聲的喊媽媽聲中,林巧珍落荒而逃,姚文友也趕忙舉著輸液瓶追了出去。

受到親媽冷遇的何杏子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哭鬧了一陣,“小姑姑,媽媽是去給別的小孩當媽媽了嗎?她不要杏子了是嗎?媽媽來這裏不是來看杏子的嗎?”

何同川冷著臉不說話,三娥只好拿出改編故事的看家本領安撫何杏子,幸虧小朋友的大腦是單線程處理器,聽故事的杏子很快忘掉了剛剛不愉快的偶遇。

拔掉輸液針留觀的半小時裏,三娥又幫杏子揉了揉腸胃,小家夥看樣子已經完全恢覆了,嚷著要去吃小餛飩。

她一手拉著何同川一手拉著況三娥,看上去還真的像一家三口。

“杏子,你喜歡讓小姑姑當你的媽媽嗎?”何同川突然轉頭問了杏子一句,目光卻停留在三娥臉上。

三娥腳步一滯,匆忙與何同川對視了一眼便轉開目光沒有言語。

何杏子轉頭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小姑姑,懵懂地問,“小姑姑要是當了我媽媽是不是就可以每天接我放學,還能和我們住在一起了?那如果我媽媽回來了住在哪裏?我們班上的小朋友都有一個媽媽,我有兩個媽媽嗎?”

三娥不等何同川解釋什麽便馬上說,“小姑姑就是杏子的小姑姑,現在我們去吃小餛飩,吃飽了杏子就乖乖跟爸爸回家休息,身體就會好起來。”

她沒再回應何同川期待的目光,一路上只逗著杏子說話。

“我來吧,本來也是準備了帶你和杏子吃點好的。”何同川搶先付了錢和糧票,“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們常來。”

三娥咬了咬下唇,“你還是別這麽破費了,杏子上學要花錢,要是有剩下的就留給家裏吧。”

何同川笑容柔和,“我知道你一直為我著想的,杏子跟你在一起也會變得很懂事。”

三娥撓了撓頭,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時間不早了,帶杏子回去休息吧。”

送走這兩父女,三娥沿著馬路慢悠悠往家裏走。太陽已經落下,天光卻還明亮,這二十四小時過得好像比之前的三年還豐富。

沒有什麽外力作用,她這趟習慣了循規蹈矩的感情列車從前世開到今生,突然就變了軌,快得連自己都不適應。

三娥想到春生還是笑了,好像可以名正言順地想著他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這個秋天不僅有收獲的喜悅,還伴隨著失散的痛苦,她擔心的盧堅老師終究沒能在這場風雨中幸免。

剛過十一,消息下來了,盧堅被下放到滿井村勞動,他離開寬城這天顧錦瑟天不亮就出門守在出城的路上,卻未能得見他一面。

街坊四鄰都勸顧錦瑟趕緊同他離婚,劃清界限表明立場,顧錦瑟冷著臉拒絕了一幹“好心人”的建議,她們祖孫三代也漸漸被人們疏遠。

顧錦瑟的單位停止了她所有的演出活動,隔離審查期間停發工資,她只好在家帶孩子,三人僅靠石師傅一個人的收入度日。

“錦瑟姐,我抽空回村裏探親,會偷偷去看看盧老師的,也可以拜托我姐姐暗中照顧他,你一定要堅強些,困難總會過去的。”現在也只有三娥每日都過來同她們說說話。

顧錦瑟家庭事業遭遇重創,唯有緊緊摟住懷裏熟睡的孩子,“三娥,盧堅是個心氣高遠的人,我真怕他受不了這麽大打擊……”

三娥也憂心忡忡地點頭,“這樣吧,你寫一封信鼓勵他要堅持下去,我下周就找機會回去探親,把你的支持帶給他。如果一直有你的守候,相信他一定能撐過去的。”

春生請了假,陪三娥坐了五個多小時的汽車回到滿井村,一直送她到何家門口。

“想你二姐了也可以到我家和她一起住,你再考慮下。”春生側身俯手揪下一根半枯的狗尾草叼在嘴裏,玩世不恭的笑容讓三娥想起了最初見他的模樣。

她仔細地幫春生將外套的扣子一顆顆扣好,“快回家吧,嬸子盼著你呢,告訴我姐晚點我去看她。”

院門咣當一響,何同海兩口子出門上工,碰巧看見三娥朝著走遠的付春生在擺手,對方也是三步一回頭的依依不舍。

李桂芝趕忙上前接過三娥的書包,“誒呦,這回來了咋不趕緊進屋呢?二川沒和你一道回來?”

“大嫂,他廠裏忙不好請假,我也只能呆一晚就回去了。娘在屋裏?”

“天天念叨你和二川呢,趕緊進屋吧,她忙著縫被做褥子呢,你這不十八了嘛,娘整天惦記你倆的喜事呢,說是請人給看過了,明年春天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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