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臨時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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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娥趕忙開門將二人讓進屋,“梅子、栓子,你們倆怎麽來了?你們爹娘奶奶知道你們出遠門嗎?”

何梅子爽朗地笑起來,“三娥,我們這回可是要去北京幹大事呢!說不定主席還要接待我們!你想不想跟我們一起去呀?我們有二三十人一起呢,都是革命兄弟,一家人一樣。”

“去北京?那你們不上課了?”三娥雖然有些心理準備,但還是禁不住開口質疑,這就是當年流行的大串聯吧,這幫三觀還不成熟的半大孩子真當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時代的主人。

何栓子不吭聲,不自在地摳著最底下一枚紐扣,相比激情昂然的姐姐,他倒是意興闌珊得很。

何梅子瞪了他一眼,怒其不爭的表情,“三娥,你不懂,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可比上課重要多了!我們的國家和民族將要走向何方,我們的未來究竟......哎,跟你說這些可能你也聽不懂,我們就是路過這裏順便來看看你和二叔,你們雖然思想上還不夠進步,但也不要只顧低頭拉車不顧擡頭看路,也要註意學習!”

三娥蹙著眉,將視線轉到何栓子臉上,“你是擔心你姐才跟她一塊出來的吧?”

何栓子訥訥地點頭,又遭來何梅子負氣的一瞥,“家裏還有一堆活兒等著做呢,眼看就秋收了,還合計正好停了課幫家裏好好忙活一下,真是......”他也不情不願地回瞪了何梅子一眼,就是底氣沒那麽足。

三娥默了一陣,尋思著他倆出來之前何母跟哥嫂肯定也少不了勸說的,自己再說什麽也只會是白費唇舌,想了想道,“不管去了哪,做什麽,記著兩條:註意安全,別與人為難。”

身姿颯爽的何梅子顯然沒有聽進去,敷衍地轉身打量著三娥屋裏的陳設,倒是何栓子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三娥從櫃子裏取了兩張十元錢遞給栓子,“窮家富路,拿著吧,你倆出門在外的自己別受屈。”

何梅子淩厲地轉過目光,一把奪過錢塞回三娥手裏,“這個可用不著,我們的生活自然有組織照料安排的,革命戰士哪能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呢,你快把錢收回去!”

三娥看她這生氣的模樣不是裝的,也就只好作罷。送二人出門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囑咐,“做什麽事情都別沖動,千萬別幹讓自己後悔的事……”

見何梅子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自己,三娥幽幽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麽,去闖蕩吧,去碰壁吧,然後才能認清自己是誰,世界是什麽模樣!

“三娥,想啥呢?悶悶不樂的,最近沒怎麽見那個解放軍小夥子來看你呢?”住在斜對過的珠花大娘一打探起別人家的八卦就兩眼放光,“剛剛那倆孩子是......”

“我以前的同學,大娘你吃過了?”還吃得挺撐吧?三娥腹誹,付春生的確難得過來一次,他功課繁忙,孫團長又器重他,時不時派給他一些課餘任務,連寒暑假都沒得休息。

珠花大娘看起來心情不錯,一路陪著三娥朝胡同裏頭走去,似乎忘了她這趟出來的本來目的,“等著啊三娥,俺家你嫂子懷上了,吐得厲害著呢,當初我懷大剛二剛的時候,誒呦那吐得,恨不得腸子都翻過來了。誒呦我這大孫子跟他爹一樣能折騰,呵呵...”

“煮了一鍋紅雞蛋,給你拿兩個去,要不你上俺家坐會兒?”劉珠花挑了簾子往屋裏去。

“不用了,大娘,留著給嫂子補身子吧……”三娥聽著不是找她去治孕反的,暗暗松了一口氣。

這喜蛋本來是生了娃子才給街坊四鄰發的,大剛媳婦這剛懷上就送喜蛋顯然是家裏人盼子心切都高興壞了。三娥樂得接受人家好意,從珠花大娘手裏接過兩顆蛋皮染得通紅的雞蛋來,“二剛還沒下學?”

“咳,他那什麽上學下學的,這不跟著革委會做了個小骨幹。”珠花大娘說著話心裏透著自豪。

“這孩子積極進步得很,字又寫得漂亮,宣傳什麽的少不了他。今晚說是又有什麽任務,早早就說不回來吃飯了,將來他要是出息了我也就安心了,別像這大剛似的娶了個媳婦進門三年了才有動靜,還好俺們家祖上蔭護,可算沒白等!”她說完又呵呵樂起來,一張嘴合不攏似的。

三娥握著兩只喜蛋進了屋,坐在桌邊有些百無聊賴。

這年代實在沒什麽能引起她興趣的娛樂活動,喜歡看的書市面上又找不到,閱讀的習慣都使到了付春生給她淘弄來的中學課本上。這樣即便十年之內沒法子讀大學,起碼今後用到知識的時候不至於讓人感覺很突兀,她可是個用功的鄉下丫頭。

另有就是做好吃的,車間裏一群跟著三娥蹭吃蹭喝的吃貨粉,彼此經常互通有無。若是當時有個微博什麽的,估計她也能混個美食博主當當。

可現在她既不想讀課本也不想做美食,只隨意從抽屜裏撿出一根鉛筆在紅雞蛋上描畫起來。

三娥先給自己來了個卡通版自畫像,紮馬尾的小姑娘俏皮地做著鬼臉,閉著的眼睛睫毛纖長,睜開的那只占據了半張臉,瞳仁內星光熠熠。一側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在撒嬌佯怒,又有些賣萌的意思。

她又在另一只蛋上畫了一雙會笑的眼睛,乍一看男女莫辨,下面是挺括的鼻和斜勾的嘴角。手上頓了頓,隨即她給這些五官配上了一頂帽子,帽檐上端正地塗了一顆紅五星。

看著自己被染紅的手指,三娥撇了撇嘴,趕忙放下蛋殼畫跑去洗手。她甩著手上的水珠轉回來的時候,一擡眼就看到了桌上兩只靠在一起的卡通畫像,她畫的是自己和春生。

自己想念付春生了嗎?還是剛剛恰好和人提起過他?好像只那麽一瞬,三娥就在腦海裏做了個驚天動地的大膽決定,她花了三分鐘簡單收拾了一點必要錢物,然後跑到隔壁去借了石師傅家的自行車。

春生的學校在寬城市東北方向的黎安市,雖說黎安也叫市,但級別要低於寬城市,或者說許多軍政要事上頭都要接受寬城市的管轄和領導。

三娥曾在寬城市地圖上關註過春生學校的位置,兩地大概相距30公裏,騎自行車快的話大概兩個多小時就能到達,打些餘量三個小時應該沒問題。

也就是三娥立即出發的話,有望在晚上九點前抵達目的地。何況現在沒有晚高峰,她真是想騎多快就騎多快!

九點,學校的宿舍應該還沒有關門吧?不管那麽多了,反正她人已經在路上了,說走就走的旅行哪能那麽周全呢。

前一世三娥也時常跟朋友腳踏車出游,所以車技上她對自己還算有信心,二八大車騎起來也很穩很給力,只用了半個鐘頭她就出了寬城市區。

兩邊的房屋漸漸稀疏,大片大片的田地開始鋪天蓋地映入眼簾,在落霞的餘暉裏碧浪翻滾,讓人心曠神怡。

不過這種美好的心緒並未持續太久,三娥發現自己的目的地方向被這無邊無際的玉米田給阻了個密不透風。她想起武俠小說裏常用的一段話,如果我們翻過這山崖就能到達,或者選擇花三日腳程繞過去,只是這山崖路險、靈獸出沒,恐怕兇多吉少……

眼看天色漸暗,三娥咬咬牙將車子推上了田間的隴道,隴道大多顛簸,無法騎行,三娥只好推著車子前行。當她終於沖出玉米重圍的時候,一陣微風徐來,仿佛是要幫她撫去剛剛的迷茫,卻也吹動了不遠處又一片碧波翻湧。

三娥勉強才抑制住心中一萬頭羊駝奔過引起的震顫,咬緊牙關騎上車子,順著南北向的一條土路朝北騎行了大約五公裏,才又轉上了朝東的一段大路。

她太低估這個時期的路況了,還以為時速可以達到15公裏以上,實際上她花了兩個小時才走了至多半程,而天色已經灰藍暗淡。沖動,果然就是魔鬼!

大概這就是騎虎難下的感覺,前進和後退差別細微,三娥將車輪踩得飛快,因為她從沒想過要後退。

三娥被自己的一時之勇嚇到了,她從沒有如此迫切地想立刻見到付春生。她去見他做什麽,說什麽,完全沒有計劃,甚至能不能找到他都未可知,想到這些的時候,自己已經在路上了。

我為你翻山越嶺,卻無心看風景......三娥輕輕唱著張信哲的歌兒在夜色中飛馳掠過,像一陣穿過林間的疾風。期間她還得不斷停下來推車,看地圖找路,還在一戶人家那裏討了水喝,最終成功地在學校鎖門之後才到達。

“同志,你既沒有介紹信,又在學校宵禁之後來找人,我們肯定不會讓你進去的。你還是等明天一早再來吧!”大鐵門咣當一聲在三娥面前關合,好似從前她對春生的冷漠無情。

作者有話要說:

愛瑪,手機更新傷不起呀!快被閃退折磨死了,先更一章,大家一定要等我回來!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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