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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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裏相熟的同志也都一一來看過了,孫繼卉還抱著三娥的胳膊抹了一鼻子眼淚,“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幹的!竟然下這麽重的狠手……三娥,以後再上夜班你就住我家吧,我家離廠子近,每天有我陪著你……那個鞠小穎怎麽回事啊,怎麽偏偏就那一天請假了呢?這也太湊巧了!”

是啊,的確很湊巧,三娥心裏也模糊地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兒,可無憑無據的又說不出來。眼下她只想趕緊安慰好這個比受害人哭得還慘的小丫頭,“知道你心疼我,好啦,我真的已經不疼了……對了,這回我在咱廠裏是不是又出名了啊?快給我說說大家背後都是怎麽議論我的。”

話題一轉到這上,孫繼卉咬著嘴唇明顯更加氣憤,煩躁地揮了揮手,“唉,別聽那些嚼舌根子的亂講了,你不是最不怕別人議論你的嘛,就當他們是在放屁好了!”

哦,這個比喻,那肯定說得很難聽咯。三娥雖然被打傷了,但身子還是完璧一塊,林紅霞肯定心裏不爽吧,單從她嘴裏就一定講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來,估計現在全廠的同事大概都以為況三娥上班路上被壞人給Q.J了。

滿井村山林子裏被吳二狗欺負的那檔子事兒她可是印象深刻,沒想到在寬城居然又重演了一次,看來有些事情逃避也不是辦法,還真得內心強大地去面對才是,她總不能再找個什麽由頭跑到北京去吧。

三娥瞥見有個人影在病房門的窗口上探頭探腦,便探身厲聲問了一句,“誰在門外?”

張定北嘻嘻嘿嘿地推門站進來,“況三娥同志,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是不是也太粗魯了……咦?你有朋友在?”

孫繼卉見有人來,趕忙站了起來,好奇地打量著這位自稱是三娥救命恩人的家夥。怎麽看都覺得這人痞裏痞氣的更像是個流氓癟三,實在和見義勇為這等光榮事兒靠不上邊,眼裏難免就流露出質疑的神色來。

三娥給二人簡單介紹了一下,目光就堂堂正正地盯在張定北的臉上,“張定北同志,謝謝你及時趕到救了我。不過,你怎麽會那麽巧那個時間出現在那裏?”

本來享受朝拜的張定北神色有些尷尬,勾出小指撓了撓鼻翼,“呃……我那天晚上在朋友家幫忙幹點事兒,一大早趕著回家正好路過唄……別整謝不謝那些沒用的,你得想想怎麽報答我這麽大一個恩情。”他說著話,卻從身後拎過來一只撐得鼓鼓的大網兜,裏面塞滿了罐頭、奶粉、麥乳精之類的高級玩意。

普通人探病,三五個人一起來拎兩瓶罐頭或者一盒點心就算是重禮了,他這可好,跟來賣特供似的,一旁的孫繼卉被他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張定北前腳一走,孫繼卉就扯著三娥問,“他什麽來頭啊?這麽大手筆,得趕上我一個月工資了吧——”

“他是官二代,腦筋不正常的,敗家專業戶。這些東西我可吃不完,你挑兩樣喜歡的帶回去吧,算是幫我分擔壓力。”三娥指了指那一大袋好東西。

“樂意之至!三娥,你說我這算不算發你的受難財啊……”孫繼卉在網兜裏撿了一罐橘子罐頭和一盒芝麻糖,“那我不跟你客氣了啊,這張定北也太大氣了,英雄救美還給你帶這麽多稀罕東西,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餵,我說你這倒戈得也太快了吧,剛剛還拿看流氓的眼神兒看人家呢,這會兒就又是英雄又是大氣了。孫繼卉同志,你的革命意志可不是太堅定哦,一個糖衣炮彈就把你轟暈了。”

孫繼卉不屑地甩著兩個刷子似的小辮子,“糖衣炮彈怎麽了,盡管朝我開炮!”

兩天之後恰逢周日,三娥已經出了院回家休養,何同川帶著何杏子過來看望她。

除了額頭和唇角的淤青紅腫之外,其他傷勢已經沒有大礙,左手骨折的手指也已經恢覆,只是仍舊包紮著掩人耳目,畢竟正常的傷筋動骨是要養足百天的。

對此事毫不知情的何同川見到三娥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自然嚇了一跳,“你這……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上早班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劫匪,跟對方搏鬥了一番被他打傷了,都是皮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三娥輕描淡寫,臉上也掛了一抹淺笑,“杏子過來,跟小姑姑說說托兒所好不好玩?”

何同川很想走近來抱抱她,安慰她,可礙於杏子也在場只得按捺住內心的波瀾,“怎麽這麽不小心?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你也要上班的,還要照顧杏子,兩邊離得太遠了,來去一趟也不方便。再說我也沒什麽大礙,廠裏的同志都挺照顧我的,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三娥從櫃子上拿出一瓶冰糖雪梨罐頭,想打開來給杏子吃,她的左手包紮著不太方便。

何同川從她手裏取過瓶子,“我來開。杏子,去吃罐頭吧,爹要跟小姑姑說會兒話。”看著杏子乖乖地坐到小桌邊吃東西去了,何同川這才拉住三娥的手,“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你,等你一到十八歲我們就結婚吧!”

三娥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何同川,他這是在向我求婚嗎?她不由自主地四下裏看了看,就在這個六十年代簡陋的小屋裏,在一個六歲小孩和一瓶罐頭的見證下,何同川跟她說要結婚……三娥一時間有些恍惚,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你……不願意?”何同川晃了晃她的手腕,很期待地看向她。

這時院門突然響了,三娥迅速抽回自己的雙手,理了下鬢角的碎發轉身出去開門。她的腦子還有些發懵,表情也是一臉緊繃,因此付春生看到她的時候還以為她哪裏不舒服。

“你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付春生手裏提了一只綠色的塑料殼保溫桶,“這是在附近飯店買的大骨湯,你喜歡喝的,對你手上的傷有好處……”

付春生進了屋才發現何同川父女倆也在,頓時也是一怔。他到底年輕,面上毫不掩飾地就掛了一層凍霜,整個人冷冷的不再說話。

“春生來了?”何同川的遠房堂兄是何春花的公爹,這麽算起來他還算是付春生的長輩,自然表現上要寬容大度些,主動問候也顯示出主人家的姿態。

付春生沒做聲,看了眼三娥,“我先走了,東西趁熱吃。”

很顯然,何同川也看得出來三娥受傷的事情付春生是比他更早知情的,為什麽她寧願告訴付春生也不肯告訴自己,想到這個問題他心裏頓時一沈。

氣氛好尷尬,三角戀的各方同時登場真是再狗血不過了,還好付春生及時離開了,不然三娥覺得自己都能立即長出尷尬癌來。可不知為什麽,三娥看著付春生離去的那抹背影竟然有些心疼,她不是一向都不忌憚傷害對方的嗎?

還好這一場尷尬化解了剛剛那個事關重大的話題,何同川主動提出要幫三娥燒飯做菜,並沒有再提兩人結婚的事情。剛剛他也是看著三娥受傷的可憐模樣一時間情難自已,悶在心裏已久的那句便脫口而出,也許她還是太小了,身體和心理上都沒準備好,應該再給她一些時間。

何同川也看到了三娥家裏櫃子上放的那些高級吃食,想必都是付春生買給她的吧,在這一點上他卻是覺得自己虧欠三娥,對她並不足夠好。他何同川除了三娥,還是別人的兒子、兄弟、父親,他到底沒有辦法像付春生那樣毫無顧忌地愛護她。

也許,三娥跟春生才是最合適的一對兒,畢竟之前也聽說過她是喜歡他的……

三人安靜地吃罷一頓飯,何同川仔細地收拾了碗筷便要帶何杏子回去。三娥想多拿幾樣好吃的給杏子帶回去,何同川卻執意不肯接受,弄得眼饞的何杏子都快哭出來了,好容易就只答應她帶走已經打開了的那一罐冰糖雪梨。

“三娥,好好照顧自己,別總往家裏寄錢寄糧票了,還有哥在呢,不能總這麽委屈你。”何同川對送到院子裏的三娥囑咐道,“回屋去吧,外頭冷。”

三娥知道他在別扭什麽,也不爭執,只含混地點點頭。

三娥又歇了一整個星期,隔周的周一才開始去上班,就這李廠長還批評她不夠愛惜自己的身體。

只是三娥也有自己的考慮,如果任憑這件事情在廠裏流言蜚語地發酵,公安那邊也沒什麽新的進展,她悶在家裏做個把月的縮頭烏龜可能就把最佳的調查時機給錯過了。到時候,就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害她的家夥指指點點地羞辱她卻無計可施。

午飯的時候,三娥故意跟一群工友坐在一起,這種時候越是躲著人躲著流言,別人就會越相信她身上真的發生了什麽不可見人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何同川:付春生,你是不故意的?

付春生:是,腫麽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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