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腦袋進風

關燈
“娘,我想出去走走。”三娥倚著廚房的門框對正在推著石磨的何母說。這幾日在家養傷可是把她給憋屈壞了,不能出門還是其次,偏偏總有好心的鄰居大嬸兒們時不時就來探望。

這不管是真關心還是趁機來看現場版的熱鬧,你光看也就罷了,還總有人鼻涕眼淚地抹,就跟看見自家閨女被禍禍了似的。三娥通常只能無奈地撓撓頭,對了,還有她這頭,當時的包紮技術也實在是不太過關,楞是給她纏得跟彜族少女似的,比開顱手術還誇張。

三娥忍了幾天實在忍不了了,自作主張地拆掉了紗布,李桂芝以過來人的姿態誇張地訓了她一番,“你這傷口不能見風你知道的嗎?要不然冷風灌進傷口裏了你就會得頭風病,到時候有你受罪的,頭疼起來想撞墻!”

光聽說過腦袋進水的,沒想到腦袋居然還會進風,三娥覺得自己現在就挺想撞墻的。

何母見她懨懨地立在門口,趕忙起身過來拉住她的胳膊,“躺乏了是不是?娘陪你一起去。”

“娘,你忙吧,我想一個人走走,順便去看看我二姐,她也擔心我好些天了。”

三娥頂著個紅得發紫的新瘡疤就挺胸擡頭地出門了,她穿了件藕荷色的襯衫,映得一張白凈小臉兒愈發水靈。路上遇到人也只需輕描淡寫地點頭而過,本姑娘受了這麽大的驚嚇,即便禮數不太周全你們也應該體諒的對不對。

轉進豬舍看見二娥,三娥才露出一個明晃晃的笑臉來。

二娥趕緊停下手裏的活兒跑過來拉著妹妹查看她的傷口,“結疤了,還疼嗎?”

“早不疼了。”她一屁股坐在半塌的矮墻上,看著老朱頭從小屋裏溜達出來,脆生生地打了個招呼,“朱爺爺,想我了沒?”

老朱頭笑呵呵地走過來,“幺娥可算來了,上回你讓二娥捎給我的那盒煙卷兒,好東西!”他見三娥情緒如常,也就放下了心,故意不去提那檔子糟心事兒。

“要是你喜歡,我下次還給你帶。”三娥學著春生的樣子扯了一條狗尾草叼在嘴裏,要說這裏最能讓她放松的地方,除了山上的藥草基地,就是大隊的豬舍了。

二娥見老朱頭溜達遠了,擠在三娥身邊小聲問她,“幺娥,那何同川難為你了嗎?要是你受了委屈就來付家跟我一起住,嬸子把春生那間屋收拾出來給我睡呢,你來了還能跟我做伴兒。”

“他能怎麽難為我,我又不是他什麽人……”三娥的氣話剛說了一半,那個不是什麽人的人就遠遠地朝著豬舍跑來了,他的靛藍色運動衫肩膀上有一塊她刻意補成心形的補丁,顏色比周圍都淺了許多。

何同川跑到跟前,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看樣子這裏不是他第一個尋人的地方。

“你在這兒我就放心了,娘讓我告訴你中午給你煮雞湯面,二娥也一起來家裏吃吧。”

三娥盯著他笑,故意摳摳他肩上的那塊補丁,“你把我放這裏豈不是我在哪兒你都會放心了?”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撩得何同川臉色微紅,連旁邊那位主場的觀眾都聽得耳根子發燙,倆人尷尷尬尬的,倒顯得三娥像是那個看熱鬧的局外人。

“幺娥,你這樣對他輕佻著說話,不怕他把你想成不好的人?”二娥等何同川走遠了說出自己的擔憂,“本來這事兒就對你影響不好……”

“我也不想這麽主動的,誰讓他總是一副長輩的架子,當我是個小孩子!”

二娥懵懂地搖搖頭,忽然又迫切地擡起眼眸,“對了,幺娥,我想念書,不是,不是念書,是我想認字!”呵——這當初提起讀書對她一嚇二唬的二姐轉性了?居然主動想念書了!

“我是想……嬸子她不識字,沒法給春生哥寫信讀信,所以……所以我想要是自己能認識字的話,就……”

三娥呵呵一樂,“學認字是好事兒啊,你結巴什麽啊!”她的一雙笑眼盯著二姐看,生生要將她看到地縫兒裏去了。

“行!這事兒交給我吧,反正梅子和栓子都念書的,回頭我找他們借幾本簡單的書先教我念,我學會了再教給你。”這樣一來,自己早已具備高等教育水平的知識儲備應該也不至於被人懷疑了。無論二娥將來在哪裏發展,學點兒知識總沒壞處的。

三娥堅信自己被綁和吳賢惠有直接關系,既然這次讓她給僥幸逃脫了,以她那嚇破膽的模樣估計應該會消停一段時間才是,畢竟她也只是一介村婦,男人孩子熱炕頭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因著受傷與李叢生失了一次約,半月之後的那次,三娥還是找了空子上山去了,她需要攢錢,然後找個機會離開這裏,最好能夠帶上何同川一起。

從前想要離開滿井村純粹是憧憬更美好的生活,但現在除了追求個人享受,她還希望自己能盡快擺脫這裏的閑言碎語和心懷歹毒的況家人。首先她要存下足夠的錢,沒錢寸步難行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其次她需要等待,或者說創造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她農轉非的機會。

上一世,田曦曾經跟她討論過鉆石,這個但凡是女人都很熱衷的話題。你知道中國最大的鉆石是哪顆嗎?它重達156.768克拉,呈淡黃色,晶體形態為八面體和菱形十二面體的聚形,名字叫做‘常林鉆石’。

你知道它的來歷嗎?它是在一九七七年冬天一個農婦在翻地的時候發現的,之後這位農婦將鉆石獻給了國家。國家為了感謝她捐出鉆石,給她辦理了農轉非戶口,還獎勵了幾千塊錢。

可是,三娥你確定要嘗試著去挖一顆鉆石出來嗎?說不定你把整個逐鹿山都移走了也未必能如願以償。No,No,No,我當然不是要挖鉆石,但除了鉆石,或許我還能找到其他珍貴的東西獻給我親愛的黨和國家。

“三娥,你真的來了?”李叢生看到三娥露出一絲驚訝又讚賞的微笑,“我還以為從此少了一個得力的幫手呢!”

“我挺好的,若是以後不能來也會跟您說一聲的。”三娥也不多說,直接拿出布兜裏的藥草遞給李叢生,“李大叔,您知道這山裏能找到人參或者靈芝之類的嗎?”

李叢生聽了這話一楞,“那可是真寶貝,早年聽說有人在這山裏找到過野山參,不過前幾年那場災,這逐鹿山都快被附近村民給一寸一寸挖遍了,要是有參估計也當番薯給吃肚裏去了,不大可能再找到。”

三娥也不氣餒,“叔,那你能淘弄到人參嗎?小一點兒品相差的也沒關系,是人參就行!”

“咋的,你想買參?”淘弄一根小人參的本事李叢生還是有的,不過他這些違法亂紀的本事用起來也很小心翼翼,平時他的客戶可都是信得過的上層人物,私相授受地同他買些稀罕藥材自用或送禮,還從沒有過農民跟他買貴重藥材。

“對,我有個親戚病了,想買參找不到門路。叔,如果你能幫我這個忙,對人我只說是自己從山裏挖得的,絕對不會提你半個字。”

“成!”不知怎的李叢生就是信得過三娥,這女子身上有一般人少有的魄力,他願意冒險幫她一把,“這是這回的藥錢,十一,你收好。”

三娥一擺手,“叔,從今天起我不拿藥錢了,先存在你那裏留著買參的,若是到時候不夠用我再想辦法。”她明白求人幫忙首先要顯示出誠意來,賒銷不失為一種好方法。

“這不合適,我這東西還指不定什麽時候弄到呢!誒——三娥你怎麽走啦?路上小心——”

三娥不願多耽擱,現在何母和何同川對她風聲鶴唳,恨不得每天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才好,若是出來久了難免有人就會急得冒煙。因此,今後她再繼續上山采藥也會有諸多不便,至少何同川已經和她表明,今後不許她再一個人上山,必須有他陪著才行。

那就意味著,她今後想繼續偷偷上山呵護那些花花草草將會困難重重,需得盡快想出一個變通的法子才行。

國慶剛過,孫建軍又開著他的綠吉普跑到滿井村瞧他那個已經把他忘到腦袋後頭去的幹妹妹了。

平時部隊裏的工作也忙,孫建軍不是閑著沒事兒跑來體驗鄉野風情的,他從宋玉琴那裏聽說了三娥的事兒,便是一直放心不下,忙過了國慶節就趕緊抽空跑來看看這個妹子。

“身子恢覆得怎麽樣了?能不能陪哥哥去爬爬山?”孫建軍笑起來都一本正經。

三娥一樂,“走吧,你不怕再遇到蛇?”

“咱倆都在山上吃過虧,你都不怕了,我這個大男人怎麽好意思再怕?”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三娥知道孫建軍這是想鼓勵她忘掉那些不開心的往事,繼續樂觀勇敢地生活下去,這種精神境界對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來說自然是要求得高了些,可她三十大幾的人了,想開點兒爛事兒真沒那麽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