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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川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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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一九六三年的況三娥畢竟有著提前於這個時代半個世紀的CPU,她不可能像何梅子、況金寶這種同齡人一樣僅考慮眼前的問題,更多要考慮的是如何順應那個即將到來的特殊時期謀求更好的發展。

關於付春生的人生規劃,她苦於自己也想不出太好的建議,如果春生繼續讀了高中,那麽將會正好趕上六六年這個特殊的時間節點,高考被取消,這對他個人和家庭來說一定都是一種巨大的打擊。

如果春生留在農村做一個本分的農民,一來可惜了他那麽靈光的一個聰明腦袋,二來今後他想獲得更好的發展也會因為放棄了讀書而變得困難重重,他這一生很可能就被固定在這種偏底層的階級上面。

因此,當付春生再次鼓足勇氣站在況三娥面前的時候,她的表情仍然顯得猶豫不決,瞻前顧後,這給了付春生一種恍惚的錯覺,以為三娥仍舊為了自己那門封建包辦婚姻而懊惱和躑躅。

“如果你不願意去何家,沒有人能夠逼你,我帶你走,天涯海角都有我付春生一輩子保護你!”

況三娥聽到這句表白的時候不是不感動的,這是一個初出茅廬、海闊天空的少年能給出的最美好的承諾,她看得到他目光中跳躍的火苗和漫天星空,但她內心裏早已不是一個初長成的鄰家小妹,世界之大,可又哪裏容他們安身?

“如果你不願意,今秋我就去當兵,從今以後再不煩你!”少年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咬出這句聽起來骨氣十足的狠話,他雙拳緊握,指節發白,眼睛裏水霧氤氳。

當兵,是啊,況三娥之前怎麽沒有想到這條路?軍隊也許是那個時期唯一的一塊凈土,說不定將來還能考個軍校繼續深造,即便轉業覆員也能得到國家分配的好工作,取得城鎮戶口。

“春生,如果你真的能吃得了那些苦去當兵磨練自己,未嘗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知心大姐好言相勸,“不過你在部隊裏可別忘了繼續學習,將來會有大益處!”

少年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柔弱冷靜的女孩,仿佛從她嘴裏吐出的不是什麽善意箴言,而是毒蛇猛獸。付春生那張明亮鑒定的面頰上忽就淌出兩行淚水,他咬緊牙轉過身,飛快地跑遠了,消失在況三娥的視線裏。

姐真是為你好唉,孩子還是年輕啊——

況三娥嘆息地搖搖頭,繼續摘她的野菜和豬草。

一晃幾天過去了,眼看日子就翻到了初六離家這一天。

這天一早,況二娥起了之後已經抹了好幾鼻子眼淚兒了,就像一個嫁閨女出門的親娘。她仔仔細細地給幺妹梳了頭發,辮梢紮上了紅色布條扯成的頭繩。況三娥也換上了一件半舊的紅襯衣和老何太太親手做的新褲子新布鞋。

早飯一過,何家的哥哥嫂嫂就來接人了,何梅子也一塊兒來了。

況三娥順著二姐的肩膀安慰她,“別難過了,以後咱倆還是天天在一處幹活,你照顧好自己。”況二娥只是一味地點頭,已經不敢開口,怕自己忍不住哭出聲來。

後娘吳賢惠和二嬸郭來鳳也像模像樣地叮囑了閨女幾句,之後就任由何家兄嫂把況三娥領走了。倒是大花兒比況家這些長輩還多謝人情味兒,一路跟著況三娥到院門口,又被吳賢惠一笤帚給轟回雞舍裏。

經過這些日子的互動,大花兒儼然也是話聊的受益者,越發地英姿勃發,連尾巴上的羽毛都鮮艷了不少。它每天早上蹦到雞棚子上喔喔一叫,不僅自家那幾只小母雞激動得咕咕響應,連鄰院兒的迷妹們都被唱得神魂顛倒,恨不得拍著翅膀飛過院墻來一睹偶像的風姿。

不過這畜生也是不懂樹大招風的道道兒,起碼它尾巴上那幾根漂亮的羽毛就已經被況國寶給惦記上了,指不定哪天就被薅去做了毽子踢。

所以,發財也要悶住聲,沒有人比況三娥更能體會這個道理。她從況家走的時候也是裝模作樣地挎了一只包袱的,裏面自然沒有什麽好東西,但那株前一晚偷偷從菜園裏挖出來用粗布裹好的鐵皮石斛她必須帶上。

出了況家,況三娥既感到一陣輕松,又生出些許不舍。

作為一個習慣生活在和睦家庭的女生來說,況家多窮苦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受不住那種一家人彼此間傾軋、算計的痛苦氛圍。唯一讓她掛心的就是況二娥,這些日子因著有鐵皮石斛醫著,她的胃病沒有再犯,可如果今後況家的活兒都落在她一個人身上,難免身子又會吃不住生病。

況三娥想著心事,跟在何家兄嫂的身後,與何梅子並排朝何家去。這一路她走得安靜從容,何同海跟李桂芝也只當她是小姑娘第一次過門子心裏發怯,沒看出什麽異常。

“幺娥,聽說你種菜園很有一手,今後咱家那爿園子就交給你打理拾掇吧。”李桂芝樂呵呵地跟況三娥說話,心想這小妯娌進門之後,她身上的活兒大抵能輕生了一些,趕緊搶占先機分派任務。

況三娥一擡眼,露出一張俏生生的小臉和一雙大眼睛,“好的,大嫂。”

李桂芝暗喜,看樣子這小丫頭還挺聽話的,到底年紀小好擺弄,可不比從前那個弟媳林巧珍那樣嬌氣任性,真是跑得好,但願她永遠都別再回來。

“擔水、燒竈什麽的也都會吧?從前你在家裏好像還出工勞動的。”李桂芝瞪了一眼拐她胳膊肘一下的何同海,嘴上也沒打算住下,“梅子她奶愛幹凈,我看你這丫頭也不是個耍閑偷懶的姑娘,以後有什麽不會的盡管找嫂子我教你。”

“這些我都做得來。”況三娥不卑不亢地答話,心想這位大嫂看來不是個好相處的角色,還沒進家門呢就擡出下馬威來,表面上是客氣地閑聊,實質上就像是在面試小保姆。

雖說這何家派來的當頭炮就是一個不好應付的角色,但況三娥心裏還是沒有太大負擔的,且不說她現在懷著個不為人知的神奇本事,就憑她吃米喝油三十來年的人生經歷,也不是憑一個巧舌村婦的三言兩語就給嚇哆嗦的。

“包袱沈嗎?我幫你拿。”何梅子也覺出自己的娘這番話多少有些刻薄,趕緊伸出橄欖枝化解尷尬。

況三娥領會到她的善意,微微沖她一笑,“不累,一點兒不沈。”

何家住在北邊村口,說話的工夫也就走到了。

“奶——我們回來了!”何梅子朗聲吆喝,這一嗓子也是給她那個從早上起來就處處別扭著的二叔報信兒的。

何母掀簾子從裏屋迎出來,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她身量中等不顯老,一頭直短發用卡子整齊地別在耳後,“幺娥來啦,路上走得累了吧,快進屋坐——”

“何大娘好——”況三娥恭順地行了個禮,餘光瞥了一眼收拾整齊的小院兒,只一摞編得七七八八的筐子簍子,沒見何同川的人。

李桂芝趕忙接茬,“幺娥,咋叫人呢?重叫!”

況三娥一楞,心想這是讓她直接管何同川的親媽叫‘娘’呢,剛要開口,就聽何母一疊聲地說,“不打緊,不打緊,孩子第一天來,慢慢適應著,叫啥都一樣。”

她在一幹人的簇擁下進了正屋,光線由亮轉暗,屋裏桌邊那個男主角聽見聲音局促地站起身,空空的視線不知落在何處。

“二川,你妹子到了,也不知道打個招呼!”何母扯著況三娥的手送到桌邊,倆人面對面站著,一時間屋裏突然安靜了。

“同川哥。”況三娥微仰著頭盯著何同川的臉看,這一聲哥叫得還算熱絡,一點兒沒有新上門的羞澀,楞是給何同川喊出了一張大紅臉來。

何母見幺娥這閨女很是響快主動,一顆落地的心瞬間就樂開了花,“幺娥,今天你就在家先熟悉熟悉,眼下地裏活兒多耽誤不得,我和你哥哥嫂子他們去上工了,這家就先交給你照看了。對了,肚子餓了鍋裏給你留了餅子。”

“我知道了,娘。”聲音嬌滴滴乖順順的。

誒呦,這孩子真通透,何母跟撿了寶似的樂得合不上嘴。倒是這會兒李桂芝沒有剛才那個高興勁兒了,推搡了一下還在看熱鬧的何梅子,“快走,叫上栓子幹活去!”

一家子人又呼呼啦啦地走了,屋裏喘氣兒的就只剩下何同川和況三娥兩個。

恍如隔世啊,恍如隔世!現在惺惺念念了十幾年的男神就在眼前,要撲倒嗎?!況三娥內心展開了激烈地廝殺。

冷靜,冷靜,自己是個女孩子,要矜持!矜持!

反正他何同川都已經是自己的人了,哪裏還急於這一時半刻。

這邊廂她況三娥的心理活動進行得正歡,那邊何同川已經站不住了,探出一只手摸索著就往屋外走。

“你去哪兒,我陪你。”況三娥趕緊搶過去,拉住何同川的一只手。

何同川一楞,又不講情面地將手抽了出來,“不用了,自己家,我還沒那麽不中用!”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害羞地出場了,大家給點掌聲,給點收藏來——

幺娥:就不信這輩子撩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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