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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了此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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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日朕覺得身子輕松了許多,你這幾日辛苦,很是憔悴,一會兒便回去好生歇著吧。”

“皇上,您這是在攆臣妾走嗎?”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朕是怕落下舅父的話柄。你若是因為照顧朕再病倒了,舅父定要說朕不懂照顧親眷。”

佟妃一聽這話,嬌羞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待皇上喝完了藥,也躺下了,佟妃便離開了。離開前,還不忘白了烏雅落寧一眼。

而烏雅落寧如何也沒想到,在佟妃走了之後,她正要關門離開之時,皇上竟又說道:“烏雅落寧,你留下。”

心頭被猛猛地震了一下,烏雅落寧楞了一下,隨後才又往裏走來,待來至離床榻不遠的地方才說:“皇上有何吩咐?”

皇上轉頭,淡淡地看著烏雅落寧,冷漠道:“日後,你行事切勿再如此次愚笨。朕不說,是想你自己領悟,不想你如此蠢笨,竟怎麽也明白不過來。那日與你解圍,並非因為你,而是因為舅父,因為暮晴。你莫要再胡亂揣測。朕今日明白告訴你,你,絕無可能成為朕心上的人,也別妄想成為朕身下的人。”

烏雅落寧聽罷,連忙跪在了地上,磕頭道:“奴才不敢。”

“不敢便好。”說罷,皇上轉過頭,又冷漠道:“先下去吧。”

“是。”說罷,烏雅落寧才驚魂未定地下去了。

伴君如伴虎,烏雅落寧第一次真切地明白了這句話。自來乾清宮,除那夜皇上酒醉外,皇上便不曾與她說過一句話。而今日突然跟她說了這麽多,還是那般的語氣,她明知皇上顧忌著暮晴姑姑,定然不會重罰於她。但是聽著那樣的話語,總是聽而生畏。佟妃固然可怕,卻不及皇上萬分。

又想到當年,小小年紀的他便擒得三朝重臣鰲拜,雖廷議殺之。年少氣盛,卻也沒有依了重臣之意,只是將其關之。卻是安了群臣之心,是意為,我大清絕不殺有功之人,盡管其罪可誅滅九族。又在鰲拜獄中死之後,釋放其子。令滿朝文武皆甘心效命於大清。如今雖然撤藩不成,惹得三藩叛亂,卻也是不曾料到吳三桂等人竟不顧宿衛於京師的兒子、親眷。也不可說其思慮不周。又因再不撤藩,那藩王實在威脅大清基業,實為勢在必行。

小小年紀,卻有如此這般的心思。烏雅落寧心中頓時又多了一分畏懼。日後,她定要更加謹慎,不然。她死便也罷了,只是不要連累其他人才好。

漸漸地,玄燁終是好了起來,卻也沒有像從前似的雨露均沾。偶爾召幸,也是召幸安貴人。而安貴人永遠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千貴人因傷心過度,傷了胎氣,臥床休養。玄燁每日總是去探望。

乾清宮,鐘粹宮,玄燁看起來甚是忙碌,雖像從前似的冷漠,卻總覺得冷漠之中多了一絲傷感。

暮晴看著如此的玄燁,從來不曾有過一絲的動容。

倒是落寧,總覺得每日卸下偽裝的皇上,著實多了分可憐。

跟暮晴說這話時,暮晴楞住了,隨後轉頭看著烏雅落寧,卻也並不曾說話。

烏雅落寧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再不說話,緩緩低下了頭。

“千萬別愛上他。”暮晴看著烏雅落寧說道。

烏雅落寧低著頭,沒吭聲。

之後,暮晴姑姑便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烏雅落寧,嘆了一口氣。落寧,你可知如今的憐憫之心有可能會造成你一生的悲哀。

二月,張常在又為皇上生下一位公主,玄燁以前朝事忙為由,竟也沒有去看。聽聞張常在因為此事,著實是哭了一場,之後竟還病了。

可憐公主剛出生,雖公主皇子自來都是乳母照料。可是剛生下,生母便病了,確實也可憐。

烏雅落寧聽聞此事之時,心中不免生了一分悲涼。想那張常在,無論如何也為皇上生下一位公主,雖不是皇子,卻也是綿延皇家子嗣,於皇家有功,竟連皇上一面都見不上。見不到皇上,便是她這個生母不得寵,也是她的公主不得寵。在這宮中,若是沒有皇上的寵愛,便是人人可欺,日子過得著實清苦。想這宮中的女人,一生都要在這紫禁城中,外人說來身為皇上的女人,是何等造化,尊貴。卻不知,只是孤苦一生罷了。得皇上寵愛,卻未必是皇上心上之人,得不到夫君的愛,可悲。若無皇上寵愛,自然更加不是皇上心上之人,日子更加難過,更加可悲。想來想去都是可悲罷了。

如此,便又想到額娘。額娘身在宮外,卻也是苦了一輩子,只是比紫禁城中的女人多了一絲絲的自由。

想到這裏,不禁心中悲憤。難道這世間的女子皆要接受如此宿命嗎?皆要如此苦命一生嗎?為什麽?憑什麽?不要,她絕不要。日後出宮,不是她愛,愛他之人,她絕不嫁,寧願孤苦一生,也罷了。

正轉身之際,突然看到了暮晴姑姑。一身湖水藍宮裝,頭上只插了一支白色的玉簪,著實清麗。面龐之上卻是一成不變,不悲,不喜,不望,卻也不是冷漠。竟像認命,竟像認命之後的了此殘生。

何時,暮晴姑姑臉上竟有了如此表情?皇上愛她,她卻不愛皇上。亦是苦難。心中的悲憤在那一刻消失貽盡。難道這世上的人都活得如此苦嗎?而她,竟也要接受這宿命,孤苦一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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