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宋東陽推掉了同學聚會，讓卓行遠替自己好好請大家吃頓飯。最近一段時間，宋東陽覺得渾身上下懶懶得，總是不想動。黃醫生說要他有點過度勞累，需要一個徹底的放松。宋東陽回到家在沙發上躺了一會，決定還是出去走走。

信步走在T大西路，宋東陽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走進了T大西門，沿著學校主路溜達著。秋天是首都最好的季節，沒有夏日的酷暑，空氣清新怡人。宋東陽走過學校西邊的一排籃球場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會，裏面有不少學生在點燈鏖戰。以前自己在裏面打籃球，不管多晚，都會有好多女生在一旁助威吶喊。

你們不行啊！學弟們！宋東陽好久沒有這樣胡思亂想過，想完忍不住呵呵笑出來。

還是年青好！

宋東陽離開籃球場，走進了一條林蔭小路。一對對的情侶坐在草坪裏，花壇後面，大樹下旁若無人地親熱著。這條T大有名的戀愛街是以前宋東陽和小梨每天上下學的必經之路。如果走得晚，情侶們霸占小路，小梨總會拖著他繞到圖書館那邊再出校門。宋東陽還笑話過小梨臉皮薄，情侶都不怕看，你怕什麽？

我怕什麽！我是怕你看！每次看到美女你就盯著人家，一副色狼樣！我嫌丟人！小梨氣哼哼地回他。

宋東陽摟著她說，小梨，你應該很慶幸，你老公看的是女人，而不是男人！證明我性取向沒問題！

臉皮厚！小梨佯裝嗔怒然後推開他往前走去。宋東陽伸手抓她的胳膊，在手快碰到她的胳膊之前，眼前的小梨驀然就消失了。宋東陽不由得苦笑，自己又開始幻聽幻視了。把手插回褲兜，宋東陽繼續往前走去。

走了一會，宋東陽覺得眼前的小路很熟悉，擡起眼睛就看到了美院的小側門。這裏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唐小梨的那天走的路。宋東陽停下來，借著燈光看著已經修繕一新的側門，沒有再走。時光荏苒，物是人非。這裏還有什麽可留戀的呢？看了一會，宋東陽轉身往回走，加快了腳步，逃也似地離開了。

走到T大西門，宋東陽看到了一個穿著碎花麻布裙子的女人背對著自己，正蹲在地上和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說話。小男孩胖得圓滾滾的，眼睛只有一條縫，好像一個米其林寶寶。

“說好了去吃炸雞！”小男孩故意把炸雞這兩個字說得又長又重，“媽媽說話不算話！”

宋東陽從母子兩身邊走過去，多看了兩眼胖寶寶。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道怎麽照顧孩子的，這麽胖！會影響生長發育的！哎！可憐的孩子！宋東陽走到路邊的紅綠燈下準備過馬路。

“媽媽沒有說話不算話，是小壯說話不算話！”母親輕輕軟軟的聲音響起來。

宋東陽頓時如被電擊，站在路邊連呼吸都停止了。

“我要吃炸雞！我就要吃炸雞！我就要吃炸雞！”小男孩開始耍賴，大聲地喊著，“趙叔叔呢！我要趙叔叔！趙叔叔！趙叔叔！”

“唐小壯！我警告你！你再不講理，打屁股了啊！”母親的聲音嚴厲起來，開始威脅兒子，“你已經吃過一份炸雞！不可以再吃了！”

“明明是你吃了一半！我才吃了一……咦？你是誰？”小男孩看到一個男人突然從路邊走過來，站在了媽媽身後看著她。可是自己的傻媽一點都沒有註意到，還在嚴厲地瞪著自己！

是她！是她！宋東陽的心都要炸開了，是她！是她！是小梨！想叫她怕唐突，想拉她又沒膽量伸手。只好直挺挺地站在她後面。

唐小梨下意識地回頭一看，看到了一件灰色襯衫，擡起頭繼續往上看去，看到了宋東陽仍然英俊帥氣的臉，撞上了他覆雜的目光。唐小梨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宋東陽，楞了一會之後，慢慢站起來，仰頭看著他的下巴笑著說:“這麽巧。”

宋東陽曾經設想過千百次和唐小梨重逢的情景，在街邊，在咖啡館，在飯館，在她居住的小破屋子，在飛機上或者是這樣在T大的某個地方。她面色憔悴頭發淩亂，會怨恨地看著自己，或罵或哭。唯獨沒有想到她依然美麗如昔，臉上的笑容幹凈透亮，身邊還多了一個胖兒子。

“是啊！真巧！”宋東陽困難地回答，目光在唐小梨臉上貪婪地盤旋著，想要看清她每一根眉毛，每一個毛孔。她比自己記憶中的唐小梨還嬌俏，還嫵媚。

“媽媽！他是誰？”胖兒子唐小壯拉著媽媽的手開始搖晃，很不滿意這個莫名其妙的叔叔打斷了自己耍賴吃炸雞的計劃。

唐小梨低下頭，躲開了宋東陽讓人發毛的目光，又蹲在兒子身邊，指了指宋東陽說:“他是媽媽的學長，是宋叔叔。”

“學長是什麽？”唐小壯疑惑，臉蛋上的兩坨肉抖了抖。

“嗯……就好像你和小寶。小寶上小班，你上大班，你就是小寶的學長。”唐小梨伸手拉了拉唐小壯的衣服，大肚包把有點短的衣服撐得露出了一截小肥腰。

“哦！原來你們是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啊！”唐小壯歡快地大笑起來，舞動著像蓮藕一樣滾圓的小胳膊，松開了唐小梨的手，跑到宋東陽腳底下，擡著頭費力地說:“宋叔叔，你能帶我去吃炸雞嗎？”

“唐小壯！”唐小梨生氣了，反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再胡鬧馬上送你回跆拳道班！”

唐小壯身子一顫，小眼睛軲轆轉了轉，低下了腦袋。宋東陽蹲了下來，仔細地看著他，太胖了！根本看不出模樣，只能看到兩個像含著包子一樣的大臉蛋。

“你幾歲了？”宋東陽故作友好地問。心裏開始有一點懷疑這孩子的來歷，如果他超過五歲半，那他極有可能是自己的兒子。

唐小壯認真地想了想說:“我快九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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