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相攜走進程經理的辦公室, 程致遠頷首示意兩位搭檔坐下。

伊蔓寒暄著先跟程經理道謝，感謝他的舉薦。

程致遠點了點頭，溫和的道，“我見過你跟外籍顧客交流的場景, 口語確實不錯。”

然後直接轉了正題, 三個人就目前的工作進展作了一下總結, 各自領了負責的區域，伊蔓中文系的出身，領了各種串詞的任務，並且負責現場翻譯。

經過一個多月的緊張忙碌, 以及公司領導們的幾次觀看彩排並隨意提出多種不同的聲音，而使主要負責的三人忙得人仰馬翻以後, 年會在公司上下一眾期待中來臨。

伊蔓在心裏告訴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大風大浪都經過了，學生時代也策劃過節目, 況且這次還是群策群力。還是在臨上臺的時候給自己灌了一口熱水，緩緩的，分數次咽下去，降低了心率，然後搖曳多姿的跟著程致遠一起上臺, 身後跟著ANN。

當踏上燈火璀璨的舞臺，看著臺下人頭攢動的盛景的時候，伊蔓內心反而平靜了, 她身上永遠不缺遇強則強的積極心態。壓力越大的時候她反而更能維持住表面的鎮定，把骨子裏的良好素養發揮到淋漓盡致。

程致遠開始致歡迎詞，她仔細聽著，在他的有意停頓下，默契的開始已經多番註解過的精準翻譯。

在他介紹蒞臨嘉賓的時候，她有意識的關註了傳說中的趙東陽，不過，她身處光芒中，要去分辨臺下暗處的身影不那麽明晰，只記得站起來致意的似乎是一個高大的身影。

至於衣著打扮，不提也罷，連平時更多擅發HR溫潤親和氣息的程致遠在今晚上這番細致的打扮下也氣宇軒昂了呢。

她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她的主持工作，沒有註意到臺下的打量目光。誰又能在意過來呢，諾大的宴會廳，舞臺上的人註定是矚目的焦點。

趙東陽本不想來參加這種無聊應酬的，但拗不過對手兼好友的多番糾纏，還是給面子的出席了。

舞臺燈光從明亮轉為暗沈，繼而又刺眼的時候，他看到她出現了，穿著一襲墨綠色刺繡牡丹旗袍，窈窕多姿。綠色是一個挑剔的顏色，再配上大紅色牡丹刺繡，兩種極端顏色的碰撞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時尚災難。

然而當她穿上以後，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她身上有種超越年齡的，見識廣博以後的雲淡風輕。於是這衣服的艷俗氣場被壓制，反而在她的演繹下更襯托出一種雍容大氣之美。而當這樣極具東方美感的人，嘴裏吐出流利的英語翻譯的時候，這種東西方的碰撞讓她的魅力值加倍。

尤其是當她念出他的名字的方式，那種抑揚頓挫，連同舌頭卷起的弧度，他的身體一顫，這令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存在久遠黑暗記憶裏給他唯一亮點的女人。

那個女人喜歡連名帶姓的喊他。

趙東陽！

趙東陽？

趙東陽。

那是一種他擁有的時候嫌棄矯情，失去了以後四處找尋的腔調。

他失神了，直到好友撞了撞他，提醒了他的失態，他才平靜的收回視線，渾身上下一片漠然。只是捏緊酒杯的泛白的手指洩露了他的情緒。

有這樣一位洞察力驚人，並且熱衷於提醒你的窘態的朋友有時候是一件非常討厭的事。

“唉，我都看到了，你剛剛看著舞臺失神了。”林氏的張總用壓低了的聲音不動聲色的開始八卦。“舞臺上那三位，你在看誰呢？”

怨不得他好奇，趙正陽作為容城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圍繞在他身上的八卦傳聞簡直能能讓人足足擺談三天三夜。不提他的家境平寒卻爬上高位的事情，單就他那令人發指的禁欲行為就足以讓人八卦不休。

傳說他周邊基本沒有女性生物，手下從助理到司機都是清一色的男性。連出席應酬酒會也沒有象征性的帶上一位女士，一律男秘書陪同出息。

而出自某位野心勃勃半夜闖他酒店房間，卻被毫不留情赤身趕出的，爬床未果的女士口中的，他一定是同性戀的宣告，則令事情看著愈發像是真的。

而作為趙東陽關系最為親近的好友，他經常明裏暗裏的被打量。於是在一次私下聚會上他半真半假的詢問，換來他冷漠一瞥，並吐出足以嚇醒他酒意的冷笑話，“要不你試試？”

“要不你試試？”這五個字的威力足以令他驚嚇到一個月不跟他約見面。不管是腦補出趙東陽在上還是在下，那張面癱臉都能令他在噩夢中清醒過來。

當這麽一個角色，長久的關註舞臺，並且還一臉茫然的樣子，他就知道今天這場年會值回票價了。

張總努力的想從他口中掏出話來，卻低估了趙東陽作為專業CEO的基本涵養。

不得不逼出一句，“你真無趣。”

換來他一句，“多謝誇獎。”

年會後不多久，伊蔓就收到了調令，調職前往采購部，並且被分配了跟進何氏集團的項目。她有點詫異，按理說她這種沒有任何經驗可談的菜鳥是應該有人帶著的，沒有資格獨立接洽項目的。

她仔細回想例會上領導們的態度，總感覺總經理打量她的目光有些耐人尋味。這絕不是男人對女人那種放肆的意味，它帶著一種好奇、看戲的戲謔成份。然而，誰在意呢。處於公司最底層階段並且野心勃勃想要往上爬的她來說，抓住這次機會才最重要。

伊蔓捧著一堆關於這次采購項目的陳年資料把自己關在新辦公室裏琢磨。

何氏的主營業務是高端皮具，從箱包到鞋一律以遠超於第二名的市場占有率傲世群雄。而他的門店以直營為主，開設專櫃只在大型高端百貨商場。

現在公司決策層制定的品牌引進計劃讓伊蔓覺得有些頭疼，現階段的林氏百貨還不具備這項資格。林氏百貨雖然經過短期的發展，但從消費人群到消費環境還襯不起何氏的品牌。

然而伊蔓還是決定先試著跟何氏的推廣部經理接觸一下，不嘗試怎麽能知道差距在哪，又怎麽改進呢。

帶著整理好的百貨公司的相關銷售數據等資料，伊蔓在約定好的時間來到了相距不遠位於同一個CBD的另一棟辦公樓的何氏總部。

有的事情你說不出是不是上天刻意安排的巧合。趙東陽在繁雜而緊要的工作中早已忘記了曾經的驚鴻一瞥。他在完成了年度投資計劃最重要一輪談判的以後，把後續工作交給了下屬，自己出來在大樓外的綠植區域透透氣，抽支煙。

就這樣毫無防備，他看著她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不同於第一面的氣場十足。今天的她看起來極具親和力，黑色羊絨大衣搭配裏面咖啡色高領毛衣加灰色呢格子闊腿褲，看不清她跟前臺在說些什麽，但從兩個人都掛著的愉悅表情來說，這是一次成功的談話。

鬼使神差的，他在她邁開步伐前快走了兩步，在她的前面，向著電梯方向走去。這是一個需要拿捏得當的操作，他要保證步伐的剛剛好，不能他上了電梯，她卻還沒趕到。

然後他如願以償，在電梯門徹底關閉以前替她按開了電梯門，換來她一句溫柔的道謝。

他維持著面上神情的高冷，俗稱面無表情。配上他標準的上位人士的精英裝扮，讓電梯裏的氛圍有些異常沈默。他清楚的看到她在先於他，在低一樓層出電梯的時候肩頭的放松，甚至是呼出了一口氣。

而伊蔓也確實是在踏出電梯後舒了一口氣，沒想到，隨隨便便碰到的一位何氏員工氣場都如此碾壓。她對自己此次行程更沒什麽信心了。

幸好，眼前的這位市場部經理氣場沒那麽妖孽。她恢覆了她一貫的從容自信，坦率而真誠的為林氏百貨爭取這次招商機會。

她列舉了林氏近三年的業績銷量，也分析了數據隱含的一些成長性的預期，對比了同行業的一個銷售對比，甚至於接下來公司的一些開店計劃。

充分的以數據去做為最有說服力的證據，而這種坦誠的談判方式反而成功的提起了市場部經理的興趣。最後他答應留下她的這一套資料，並且把這一項開店計劃作為他的工作重點去向領導申請。

伊蔓與市場部經理正相談甚歡的時候，趙東陽打開了會議室的門，看到裏面正交談著的兩人，故作無意的道歉，“抱歉，打擾到了，我以為裏面是空的。”

市場部經理率先站起來，跟老板打招呼，“趙總！”

在伊蔓跟著起身以後又立刻反應過來，替雙方介紹道，“趙總，這位是林氏采購部的尹小姐，負責跟我談判關於林氏百貨的品牌招商計劃。伊小姐，這位是我們公司的趙總經理。”

趙東陽率先伸出手，寒暄道，“伊小姐好！歡迎！”

伊蔓也聰明的抓住機會套近乎，提醒著剛剛的一面之緣，“趙總，您好！之前謝謝您的舉手之勞。”

“既然是舉手之勞，就不必客氣了。我對林氏的這一系列計劃比較感興趣，不知伊小姐是否願意給我講解一番。”他的態度自然，體現了一種上位者對差了幾個階層的人士的一種偽善的親切感。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不會是前任的俗氣梗，但會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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