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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逆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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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之上, 少女手握千裏眼凝神觀望。若換了普通人遇上這種兩軍對峙的場面,怕是早就逃去無蹤了。

哪知道天佑期非但不怕,還觀望極久,要不是這遠處不斷傳來的廝殺聲, 只看少女幹凈利落的騎獵裝扮,真會懷疑她是出來策馬秋游、消遣玩樂的。

凜王默默的站在天佑期身旁, 並不言語。他是真的不明白,都到了這種時候,天佑期怎麽還能興致勃勃的拉著他進軍營, 甚至毫不避諱的當著他的面密謀策劃。

放下千裏眼時, 少女扭頭過來,燦爛一笑,用著與表情極不相符的無辜語氣道:“你猜那邊先輸?”

“這鷸蚌相爭, 漁翁得利的主意, 不是公主早已計劃好的。那邊輸贏, 對你來說有什麽關系?”男子看著兩旁山林裏,已經埋伏妥當,正蠢蠢欲動等待天佑期下令的身影, 語氣自嘲道。

要是換了看到別人這樣耍恨計算、密謀已久。他再不懼怕也應該深藏戒備?

可怎麽越是註視,就越是已經習慣了天佑期反覆無常的性子?

天佑期殘忍的冷笑起來, 那一抹陰狠, 足以將她營造出來的所有美好假象撕碎, “也是, 徐聞他們現在已經出了夏朝邊境了吧?”

少女不時的拿起千裏眼觀察敵情, 對戰場上瞬息萬變的監視毫不松懈,仿佛像拉家常般,只是隨口提起徐聞等人的行蹤。

但話音一轉,還不等男子回答,她就繼續道,“我一直想了很久,那天,在高家莊上游河道,你為什麽要救我呢?”

戰場上已經亂成一團,遠遠看去,根本分不清那邊是連家軍,那邊又是明炎國軍人,揚起的沙塵似乎給整個戰場蒙上一股死亡陰影,鮮血染紅了整個平雁原!

凜王皺眉看著哀嚎不斷的戰場,改變分不清天佑期是為什麽,要在此時刻意提起這個話題。

“本王只是順勢而為,安陽公主多想了。”

士兵們的酣戰聲似乎已經到了最高點,廝殺慘叫聲正一浪浪遍平雁原,兩軍已是徹底混戰融合,無數的刀槍劍戈在擊撞冒出尖銳劃響。

天佑期離遠凝望,見他又不正面回答,便無所謂的笑道,“你決定好了年末前回北秦,是嗎?”

“……是。”

隨著凜王話音落下,戰役已經到達了白熱化,倒下的人很多,而踩著同伴們的屍體,繼續迎戰的侍衛只會更多。不用遠鏡去望,都能看到平雁原屍橫遍野,殘肢斷臂,傷兵打滾的修羅場景。

四周都是戰火硝煙,身邊的人還是做了和上一世同樣的選擇。天佑期點漆的眼眸仿佛被黑霧徹底籠罩,她彎了彎嘴角,轉頭道:“殿下決定年末前回去,是因為與我母皇之前的約定不能遵守了,要特意回去請罪嗎?其實你大可不必,與我說也是一樣的,我可以……幫你的。”

“你幫我?”

“對,只要你說出來,我可以盡我一切所能幫你……”

天佑期溫柔的笑道,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宛如勾人心底秘密的女妖,遠處便是烽火四起,狼煙不斷,橫屍遍地。

這吊詭的一幕,宛如一只石子投入平靜無波的心湖中,遂引發無數漣漪。毫無預警般,那惱人的幻覺又一次襲來,這仿佛是上次見到滔天火海中的延續!

一座座崩塌的宮殿下,無數宮人攬著包裹四處竄逃,宮門外已經是連天的廝殺聲。有宮人竄逃時見到他身穿鎧甲,腰佩長劍而來,遂嚇得面容煞白,仿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貼著墻壁幾欲先逃。他熟練的穿過曲折長廊,來到一座奢華堂皇的宮殿前,滿身威嚴鳳袍的女子失神的看著火光中燒毀傾塌的宮宇,似哭非哭。

他死死的握著手中的虎符。他是答應過她的,要拿著她的虎符去調令三軍,清掃亂臣賊子。但他食言了。少女手上最後的一一支軍隊,被他徹底帶走,去援助北秦中陷入死局的母妃與兄長了。

天平的兩端,他沒有選擇她。

錯亂零散的畫面不斷沖入腦海中,凜王差點壓不住劇烈的疼感,直到咬破了舌尖,才漸漸忍了下來。

“你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她上一句話音才留下,男子就像看著什麽魔怔了似的,突然痛苦的閉緊雙目,額間青筋暴起,手掌死死的抵住了額頭。

天佑期緊張的上前扶住了他,兩人離得近了,還能聽到他口中的痛苦著急的低沈呢喃,“……虎符……阿期……”

虎符?

阿期?

扶住男人的手愕然一松,她當即楞在了原地。

只有上一世,他們才會親密無間的喚著彼此的名諱,為什麽現在的凜王殿下,也會這樣喚?

‘阿期、阿期、阿期,你就喊我阿期嘛?我才不要喊什麽夫人、期兒之類的,就要阿期,然後我喊你子寧,多好。’

那撒嬌賣乖的話語還猶如昨日之語,可現在,早已物是人非。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點漆的眼眸中頭一次露出晦澀難鞭的光芒。她冷眼的看著男子從劇疼中漸漸平覆,視線半分不錯的盯著,似乎想從其中看出端倪來!

“公主,各將士已準備就緒,只要一點燃青煙便立刻行動。”天佑期終於從男子身上移開了視線,轉向風塵仆仆的高程道,“好,我知道了。”

熬過了第一道頭疼,凜王也漸漸恢覆了正常。他松開了捂緊額間的手,就見天佑期一臉擔心著急,眼眸直直的看著他,輕聲道:“你是頭疼嗎?怎麽會疼的那麽厲害,還有……你剛剛一直疼,一直呢喃著什麽,你還記得嗎?”

天佑期珠連炮般拋出了一堆問題後,就死死的盯著他,似乎要他的所有表情直收眼底。

可那畫面太混亂了,劇烈的頭疼熬過去後,他便像抽盡力氣,緊閉雙目,整個人虛脫不已。山風吹過,揚起少女與男子細長的發絲,兩人站得很近,發絲在山風吹拂間貼近纏繞,又再毫無預警般分開。

不知何時起,戰場上的廝殺聲已經漸漸變弱。高程再一次上來,低頭稟告道:“公主,勝負漸顯了,是不是該……”

“去吧,可以點煙了。”天佑期頭也不轉的開口回應道。

一時間,身後的山坡處,隱隱有青煙徐徐飄起。

兩軍廝殺已到尾聲,連家軍英勇善戰,赫赫有名的三萬鐵騎兵勇殺對方四萬多步兵,剩下不到二萬的明炎國步兵皆是身受重傷,姜將軍身上更披傷掛彩,十分難看。

連淑然滿臉汙跡,身上卻都是小傷小痛罷了,比起那姜老將軍來,倒是好很多。但三萬鐵騎已折半數,若是今日不拿下他們,便只能算作打和,大家誰也沒占著誰半分便宜。

兩人都如餓狼般,兇惡的緊盯著對方,恨不得當即砍對方下馬!

誰也沒留意到,遠處南方山腰上隱隱有青煙冒出,風和日麗下青煙徐徐直升上藍天。

兩軍對戰死傷慘重,疲倦作戰的士兵有的已經眼冒金星,只想躺倒在戰場上,好好的蒙頭大睡,休息一番。

連家軍的鐵騎已剩下一萬餘人,明炎士兵亦快被屠殺殆盡。姜將軍見慘敗已成定局,無奈之下只好班師回城,力圖挽回損失。

就在連淑然得意洋洋,終於戰勝六萬大軍,夢想名揚天下的時候,南邊山腰上突然冒出一支五千人左右的鐮鉤兵,成半月形繞兩軍而來,墨色的兵服實在看不出到底是那一邊的幫手。

連淑然後方亦出現了三千弓箭手,同樣的一身墨色軍衣,宛如死神出現,手中箭羽已在弦上,就等著主子一聲令下,便離弦而出。

姜將軍心感不妙,轉身一看,自己後方亦同樣出現二千重甲兵!黑色的鎧甲威風凜凜,手中的大刀銀光閃閃,每一名士兵面上都是毫無表情,似乎眼前那一萬多人的連家軍與明炎國殘兵都不過是一堆死物。

詭異的三隊人馬不知何時竟藏匿在他們身後,每一支隊伍都帶著針對他們的武器,居然在兩軍打著精疲力盡後現身陣前。

連淑然與姜將軍心中一噔,暗忖來者不善!

三隊人馬雖然手中兵器各異,而且相隔甚遠,但仿佛領兵之人就在軍中排兵布陣,三對人馬居然不約而同的發起猛烈的攻勢。

弓兵舉起弓箭猛射出一陣箭雨,只見空中的箭雨密密麻麻,讓人防不勝防。連家軍一場酣戰後,早已是筋疲力盡,如散沙般毫無還手之力。

這時再遇上萬箭齊發的險景,□□良馬受到流箭驚嚇,便開始橫沖直撞起來,而反觀姜將軍這邊,也沒占到多大的便宜,那黑衣鐮鉤兵見人就殺,見馬就砍,仿佛是專門為了攻打場上的步兵而設的,直把人殺得片甲不留!

相互對持的兩軍,現在又如板上豬肉,任人宰割!

連淑然千算萬算,亦沒法算出究竟是何人洩露了自己的行軍路線?又是如何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布出如此精良的戰局?

激戰中,姜將軍已被重甲兵生擒在地!

連淑然氣得雙目通紅,若是被她查出,誰是這幕後指使,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撤退!都給我往北邊樹林撤退!”連淑然不得不放下即將到手的贏局,狼狽不堪的臨陣逃脫,其憤怒之色生生將她氣得五官扭曲。

僅餘的四千多人的連家軍紛紛逃走,只見那弓箭手緊追數裏後,便放慢了速度。

高程見大勢已定,便吩咐下人清理好戰場,自己策馬趕向山腰上趕去。

山腰上,青衫少女正站在大樹底下,手拿箭羽把玩。一見到天佑期,高程立刻翻身下馬,抱拳道:“稟公主,我軍已經擒下明炎國姜將軍,但連家軍已往北林逃離。”

“好。”

高程依舊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還有什麽事?”天佑期此刻心情不錯,便笑言問道。

“連家軍要是回營了,必定會危害到公主的安全,更何況,連家軍中還有不少手段兇殘、屠殺平民之輩,要是貿貿然放虎歸山,恐怕……”

“好了,我知道你想為高家莊昭雪報仇,但連家軍中人數眾多,生擒下主將後,本宮會一一查明侍衛身份。”天佑期手中的長箭突然從中折斷,她拍幹凈手,勾嘴笑道。

臨陣脫逃這四個字狠狠的刻在連淑然的心中,原來揚名立萬的美夢,此刻通通化成泡影。

“可惡!”

連淑然一口惡氣郁結在心,但身邊的士兵早已筋疲力盡無法再戰。

“郡主,前方連綿十裏,皆是密林,身後的墨衣士兵已經不追了,不如讓大夥先休息一陣子,再趕回平雁城吧!”副將湯子軍邊包紮著傷口,有氣無力的建議道。

連淑然心中雖是怒火中燒,但還是知道不能對士兵過於苛刻。“好吧,就依副將之言。”

此處林木繁多,到處是雜草亂木叢生,湯子軍道此地雖然軟木較多,但應該沒那麽容易讓敵軍發現他們的蹤跡,便揚言讓人下馬。

連淑然一臉陰沈的翻身下馬,不斷沈思著,此次行兵之事極其秘密,何況平雁原附近的駐軍就只有連家軍一營,到底是哪裏來的士兵,居然藏得那麽深?會在兩家對戰的山林間事先埋伏的?

這還不算,對方似乎摸清了他們的作戰方案,從武器到埋伏景地,都像早有預料一樣,可惡!這到底是誰!

連家鐵騎兵此刻一個個坐在地上低頭歇息,如同鬥敗的公雞一樣擡不起頭。平日養的毛光水滑的戰馬亦疲倦不堪。

連淑然心中怒火約燒越盛,竟沒想到主謀,又憋了一肚子怨氣,看見個個垂頭喪氣,便乘機發火呵斥道:“副將軍,你怎可讓士兵離馬匹如此之遠,要是敵兵來到,我們連上馬都費時,這該如何是好?不準休息了,現在立刻趕路回主營地!”

湯子軍正欲爭辯。

一支長長的褐色箭羽,便如閃電般飛過連淑然眼前,正插入湯子軍眉心中,應箭倒地!

連淑然猛的轉頭,望向射出箭羽的地方。

只見一隊人正策馬趕來,由於馬蹄上包裹著棉布,四周又是亂草木林,一時間,竟然無人發現。為首的少女臉孔精致,韶光正盛,點漆的杏目中一派冷清如水。

連淑然咬牙切齒的吐出三個字:“天佑期,居然是你!”

天佑期淺淺一笑,道:“郡主可喜歡本宮送你的這份大禮。”素手拿起胸前的小巧笛子,輕放在唇邊,天佑期嘲諷道:“還有一份好禮,在後頭呢。”

笛子一吹,那尖銳的聲音遠傳百裏,連淑然瞬間臉色大變。

不知何時起,林中四面八方湧出無數輕甲兵,他們手持弓箭,齊刷刷的對準著驚恐不已的連家軍,喝令他們投降。

眼見自己所有兵馬都被控制,連淑然睚眥欲裂,吼道:“天佑期,你枉顧手足之情,居然要謀害親姐趕盡殺絕?”

“本宮怎麽不知道郡主那般會顛倒黑白?藹雪公主遇刺身亡,合該是關俊關將軍領兵嚴查,偏你一來平雁城就搶奪軍權,倒施逆行,此乃罪一。你好大喜功,虐殺平雁林中的無辜平民,草菅人命,此乃罪二。明炎國邊境來犯,你隱情不報,自行率兵出征調動軍令,此乃罪三。拋去這幾條,王博之死顛倒黑白、買通太醫窺探聖蹤、春獵刺殺再到威逼利誘張司制。這裏的樁樁件件,本宮就是現在將你就地正法,又有何錯?”

少女容貌清靈溫雅,說出來的話卻利如刀劍,句句誅心。

莫說是連淑然,就是跟在她後面的連家軍,都沒想到郡主私下能做出那麽多事來,單一條窺探聖蹤、收買太醫春獵刺殺,就已經是死罪了吧?他們現在還跟著連淑然行事,會不會也被當作亂臣賊子看待?

這一想,士兵們當即嚇得兩股戰戰,冷汗直流。而且就算安陽公主沒有說出這些樁樁條條來,他們也被人包圍住了,此刻還不投降,放下武具,難道真的等死到臨頭了,才跪地求饒嗎?

一時間,不斷有士兵想明白前因後果,紛紛扔下武器,舉手投誠。

對比天佑期的勝券在握、步步逼近,連淑然是氣得目呲欲裂,眼冒火光,那還有平日不可一世的貴氣可言?

“你胡說,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你還看著我連家軍上陣殺敵,背後才使陰手,逼殺連家軍士兵!你有膽便與我回京,在陛下面前當面對質!”

天佑期斂目不答,就在淑然郡主以為天佑期是害怕與她對質時,天佑期才擡起頭,笑得張揚恣意道,“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那好吧,就帶你回去,讓你認清事實。”

眼見天佑期走近,她帶來的墨衣士兵手持利劍,逐漸逼近時。連淑然最後的理智都被嚇瘋了,立馬抽劍毫無章法的胡亂揮舞,幾欲將眼前的墨衣士兵砍殺幹凈!神情瘋如厲鬼,失聲尖叫。

天佑期說的話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她自己那裏不知道,最重要的是現在連和明炎國開戰,都打輸了。明炎還會不會卷土重來她不知道,但只要自己被壓回京,擺在眼前的就是死路一條!

皆因她是私自調用兵馬,最後還打輸了!要是贏了的話還能用‘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從’的鐵則回避。現在莫說回避,她真的是連最後一絲希望都輸得一幹二凈,她這樣回去,還有命活嗎?

這念頭才一劃過,便嚇得連淑然雙腿發軟。是被見有破綻可圖,立馬從上前,將連淑然手中的利劍擊落,一把被人生擒在地上。

那英姿颯爽的女將軍,瞬間變成了喪家之犬。

這一刻,她才真的是將前世的敗局徹底扭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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