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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衣帶成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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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期毫不避讓的直視著男子的雙眼, 這話問得既突然又直白, 饒是一直喜怒無波, 有禮自持的凜王殿下,也隱隱在眸中浮顯幾分覆雜神色。

他楞了一息, 很快就微退了一步, 繼而拱手作禮, 言行之中見略帶了無措疏遠, 義正言辭道:“公主殿下多慮了,本王只是見公主衣裳單薄。現在春寒料峭,極易寒風入體, 這才有意提醒, 若有嘮絮之處, 還請公主不嫌。”

那人借著拱手作揖的舉動微微退開,使得兩人的距離不再相距親近。這一個細微到不仔細註意就會錯過的排斥動作,直刺得天佑期血氣翻湧。

她覺得至自己重生後,就很不正常。明明眼前人就是罪魁禍首之一。他一旦靠近她, 甚至是接觸到她身上的半截皮膚, 都會讓她條件反射的想起那場大火, 而那處皮膚就像被火燒著一樣, 又熱又疼,恨不得當場用刀削下來才好。

但看見他後退回避,甚至只是禮節需要的客氣疏遠, 她就會思緒炸亂, 胸膛中血氣翻騰煎熬, 像是一種詭異的,憤怒中狹夾著不甘氣惱等瘋狂情緒,宛如一只關在鐵籠中掙脫不出的野獸,在憤怒的嘶吼咆哮。要不是她極力壓制,只怕早已瘋狂爆發出來。

而表面上,天佑期唇角上彎,就算不笑也天生給人透出三分善意,更何況她有意迎合,粲然展顏,笑容中略帶上狡黠,撒嬌道:“本宮怎麽會不愛惜自己,要是讓母皇陛下聽見了,肯定又押著本宮回房裏念叨病情了。這不是出來賞花的時候走得急,忘了吩咐侍婢帶上氅衣了嘛。”

少女任性肆意起來,就像那讓人鬧心的三歲小童,明知道是小童自己耍懶欠收拾,卻還是讓周遭的人忍不住為她操碎了心。凜王無可奈何,只好吩咐親衛去自己院裏拿氅衣過來。

凜王的人辦事速度奇快,還很懂主子的心思。不過片刻,一件厚實的藕荷色絨毛氅衣就妥妥的送了上來,天佑期接過氅衣時,勾唇朝凜王道謝,卻只抱在懷中不肯披上。

凜王看得幾息,天佑期抱著氅衣無動於衷,他似乎微有尷尬不妥,他只好問起,是不是氅衣不合眼,不然還請盡快穿上,不然很容易著涼雲雲。

那氅衣用料厚實絲滑,潔白的細毛沿著氅衣嵌了一圈,而藕荷色的料子繡上大片的暗底雲紋,繡工精巧華美,看著十分華貴奪目。天佑期細長的手指撥動著氅衣上的紅色緞帶,遂不及然的開口問道:“凜王殿下,可否告訴本宮,你與陛下到底作了什麽約定嗎?”

“不能。”

意料之中,男子幹脆利落的拒絕了,他也察覺到自己語氣太過硬直,轉念一想,還是不再張嘴。更絕口不提他拒絕相告的原因是什麽。

“此事明明事關本宮,凜王殿下卻什麽都不肯告訴本宮,處處隱滿不報,實在是很過分哦,這樣會惹本宮遷怒陛下的。”天佑期睜著無辜的大眼,似是不得以而為之的發火遷怒。但話音又軟又綿,根本就沒有絲毫‘惹惱’一說,聽著更像是埋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男子似乎沒想到少女還有這麽……胡搞難纏的一面,不由得側目而視。在北秦國中,女子幾乎都是以貞靜賢淑,舉止穩重自持為主的,他堂堂凜王,曾幾何時被一名女子明目張膽的逼近,光天化日下調戲過

“公主殿下言重了,旁得事本王必定如實相告,不再推托。但這一件事,還請公主殿下見諒。”凜王身形頎長,今日又是著了一件素雅青衣,如玉如珪,如蘭玉樹,舉止越發進退有禮,疏離自持。不認識的還道是那一介儒君公子,正面有赧然的低聲告罪呢。

天佑期聽了,是越發笑得恣意張揚,甜美可人。彎如月牙兒的杏目裏仿佛綴上了滿天星光,亮晶晶得幾乎能晃了他人的眼。她想也不想,就愉快答道:“好啊。那本宮就聽殿下的,不再問了。凜王殿下現在就幫本宮把氅衣穿上好嗎,殿下剛剛說了不再推托本宮的,可不能食言而肥啊。”

說罷,少女把氅衣直接遞了上來,指尖還在一轉一轉的當面撥弄著衣領上的錦緞細帶,眼神漫不經心,又極含挑釁意味的望著男子。

果不其然,那人就算涵養再足,被天佑期如此接二連三的挑釁戲弄後,終於也有點崩不住臉上平靜無波的表情了,他抿直了薄唇,漆黑如夜的瞳仁上布滿陰雲,眸光深沈攝人。

少女仿佛看不見男子的絲毫不耐,她往前跨了一小步,倨傲而又理直氣壯的陳述道:“我就想你幫我穿上它。”幹脆得連尊稱也不用了。

她毫不避讓的直視著男子眼眸,那清澈的眼底讓他看清楚了少女眼底的挑釁興奮之色,她的眼睛就像會說話一樣,分明在說著,你拒絕啊,你拒絕我也有辦法讓你答應我。她甚至更期盼著自己能拒絕,好讓她再次進攻。

那模樣,就像一個不知害怕,一有機會就得寸進尺,不達目標誓不罷休的孩童,勝負之心遠比一切重要。她手中的氅衣已經遞到凜王跟前,根本不容對方拒絕。

他想自己要是再拒絕,這小小公主不會像孩子一樣撒潑打諢哭鼻子吧。男子忍不住頭疼起來,其實這應該只是少女同不到那個約定,心郁難平,所以故意找事罷了,他就是順著幫忙披一下氅衣,也不是大事。

反而是少女太要強了,寒風夾著雨霧吹入涼亭,能凍得人瑟瑟發抖,也不知道天佑期那來的死倔脾氣,非要僵持不穿。他往日碰到這類人,都是直接甩袖而去的。

最後男子還是敗下陣來,也不再多說,接過氅衣抖平便默默披到少女身上。兩人的身高差了不止一個頭,少女為了讓他‘伺候’得更舒服,把腰桿挺得筆直,一直高昂著小下巴。遠遠看去,就像被寬大氅衣包裹的少女在擡頭索吻,越發顯得暧昧不明。

男子有意避開少女直勾勾的眼眸,視線往下一挪,正好望向少女白皙頎長的頸部,與精致小巧的鎖骨,鮮艷奪目的紅稠緞打上結後,正好處於鎖骨之中,越發襯托得少女膚質瑩白通透。

綁上繩結時,他的手指不可避免的接觸到少女微涼的皮膚,身上幽幽淡雅的熏香似乎能順著手指傳來,剎那間溢滿鼻端,鼻息間一片馨香醉人。

晃神中,他好像看見了天佑期的唇角似笑非笑的勾起,嘲弄惑人,清澈明亮的琉璃杏目中,閃過一度陰冷寒意,稍瞬即逝。他纏繞在指尖的緞帶微微一轉,系了一個漂亮的雙蝴蝶結出來。

“公主殿下,可以了。”說完,他立刻退身離開。

天佑期伸手撫摸著頸上的雙蝴蝶結,這種綁法很是少見,但十分漂亮,鮮色的紅緞帶襯在白皙的皮膚上更顯分明,而結子中心又多系了一圈兒,牢固得很。

天佑期就像個得到了某種滿足的小孩子一般,指尖不由得摩擦著剛剛被人觸摸過的皮膚,少女揚起大大的笑臉,真誠有禮的說道:“謝凜王殿下!”

男子見她回覆如常,暗暗舒氣答道,小事一樁。

“不,我是謝謝你上次在狩獵場裏救了我。這次才是感謝殿下的贈衣之情!”她答得隨意又張揚。

亭外的細雨已停,湖面上的白霧彌漫如仙境,襯托得對岸的樓房影影綽綽。天佑期嘴角掛笑,意有所至道:“殿下好像還沒入過夏朝皇宮吧,那裏的景色比西行館要好看多了。”

男子不言不語,兩人並肩在亭中欣賞雨後湖色,煙波浩渺天青朦朧,宛如水墨丹青下的畫中世界。直到黎兒找來,天佑期這才施施然的落下一禮,離開。

回到自家院落,黎兒為天佑期解下氅衣時,才見著那別致的雙蝴蝶結。“咦?這氅衣的系法好別致哦,好像有點難解開。”

“但很好看不是嗎?”話音剛落,天佑期就拉開了蝴蝶結中間的那圈帶子,被黎兒解了半天的結子,當下隨即松開。

黎兒抱起氅衣,笑道:“公主要是第一次見,就不會解得那麽順利了,黎兒剛才可是用了好大的勁也拉不開呢”

天佑期微揚嘴角,而後幾不可聞的低語道:“我可是學著綁法學了好幾天,你怎麽比。”

“公主說什麽?黎兒沒聽清?”黎兒把氅衣拿給下人洗凈,笑容甜美的推開了另一扇緊閉的紗窗。

天佑期見黎兒心情雀躍,打趣道:“本宮還沒問呢呢,讓你回去拿傘,你倒好,跑了出去連個影都沒有了,這雨停才回來。從實招來去做了什麽。”

黎兒躁紅著臉,吶吶不清道:“不是的公主,黎兒回來的時候,正巧遇上了陛下與瀾殿下交談,聽他們好像在談南行館的事,這才擱置了些時間。”隨即又欣喜說道“陛下好像還交了趟差事給瀾殿下,瀾殿下義不容辭的答應了。”

南行館那不就是和連淑然有關嗎?少女撫著下顎,笑得張揚道:“看看皇弟什麽時候得空,本宮去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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