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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春狩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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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番打馬沒命狂奔,攥在手心的粗糙韁繩幾乎要把細嫩的手掌給磨破了。

這點疼天佑期咬咬牙就忍過去了,但為了躲避身後的冷箭,她扯著馬匹避開時,卻不防馬匹拐不過彎來,導致自己攥不住韁繩,猛得被甩了出去!

幸虧路邊都是軟草地,天佑期狼狽的在地上翻了幾圈後,身上撞到一旁的枯木,終於停了下來。撫著甩暈的腦袋,天佑期手腳並用的爬了起來,不防一陣錯骨刺痛從腳踝處傳來,疼得她差點再次雙膝跪地。

重生一回,天佑期事事順心如意,這還是頭一回栽了跟頭,被人逼得如此狼狽。她咬緊銀牙,忍著傷疼入骨的腳裸跛步前進。

兩名刺客眼見少女摔了下來,徒然加快了手中的動作,他們剛剛可算看清楚了,少女壓根不是什麽柔弱小姑娘,相反,她心思靈活堅定不移,膽大得毫無畏懼呢。不然也不可能敢拋出鞭子,亂了他們同伴的視線,然後直駕著馬往人身上撞去。

兩人對視一眼,一人使舉起□□,一人使刀便往少女身上劈去。天佑期越是疼痛鉆心,腦袋就越冷靜,她踮著腳借樹木遮擋輔助,使勁的往下跑,即使疼得滿頭大汗,淚水遮掩雙目,她也絲毫不敢停歇。只要再跑上一段路,那就是她衛兵的藏身之處了!

但傷了腳的少女怎麽可能逃得過兩名高壯男人的追殺,咻的一箭破空之聲從身後傳來,天佑期慌亂的往山下跑去,傷腳卻不小心的用了勁,疼得她眼前發黑重心不穩,驚慌的往前撲去。

噗得一聲在耳邊響起,那是利劍入肉的聲音!

但想象中鉆心的疼痛卻沒有傳來,倒是自己穩穩當當的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了滿懷。天佑期睜開含著水霧的大眼,只見原本該射中自己的利箭,正刺入男子的手臂上,鮮血汨出,瞬間染紅了男子的錦緞衣裳。

是他——凜王!他怎麽會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淚水迷糊了天佑期的視線,修竹般儒雅的凜王殿下,此刻臉上竟滿是森冷陰寒,如同看死物一般盯著天佑期身後的兩名刺客!

天佑期錯愕的眨了眨眼睛,男子還是一臉如古井無波,仿佛那一瞬間的陰寒只是她的錯覺。

然而刺客卻是大驚失色,救兵突然前來,那他們還怎麽完成主子的命令,為免再出意外,刺客對視一看,紛紛抽刀冒死殺了過來。

但兩人還未舉刀前來,兩支利箭一前一後的從前方射來,準頭奇好的射中刺客拿刀的手腕中,天佑期驚訝的看向刺客,只見林中又竄出兩名穿著北秦國服飾的侍衛,出手極快的擒下刺客。

這事不過發生在轉眼之間,情勢卻翻天覆地的改變了。當男子放開少女時,那兩名刺客早已被人生生擒下,侍衛見他們想當場咬破口中匿藏的毒丸,更是手段兇殘的直接把刺客的下巴給卸了。

又有一名侍衛趕至,驚訝的看著凜王殿下中箭的手臂。心下擔憂,慌忙上前為凜王查看傷情,卻見凜王不打緊,反而扶穩了一身狼狽的天佑期。

少女眼簾半合,遮住了眸中幽幽寒光,特別是男子扶上她的手臂時,相觸的皮膚宛如被大火灼燒,滾燙非常,讓少女不由自主的狠打哆嗦,但很快少女便回覆如常。

她著急道:“墨殿下還在山腰上和刺客纏鬥,還請凜王殿下馬上派人去救他!”

凜王眼神一暗,沖暗衛點頭示意。擒下刺客的人當場帶上餘下侍衛往山腰沖去,迎救墨殿下。身旁的侍衛體貼的拿出紗布傷藥,幫男人處理箭傷。

天佑期盯著離開的侍衛,終於放下心來。那是她好不容易找來的合作夥伴,要是被這些該死的刺客給搞砸了,她一定要把背後之人揪出來,狠狠的教訓一頓。

少女煩亂的思緒紛至沓來,但臉上的表情終於調整過來。眼下她拱手認真感謝道:“感謝凜王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少女這才仔細打量起凜王。

他一襲錦緞墨色衣裳,染了鮮血的手臂處衣裳的顏色深了一層,玉帶束起的長發亂了幾分,可見是剛剛趕得太急了。侍衛按住了傷口四周,撕開衣裳,打算扯出箭頭灑酒消毒。

天佑期咬著下唇,正想上前幫忙抵紗布,凜王卻突然轉過來頭,把手覆在少女的眼簾上,語氣虛弱而沙啞說道:“別看。”

侍衛驚訝的看著凜王殿下,他服侍了殿下好幾年,還多頭一次看見殿下怎麽……體貼

男子手掌寬大厚實,一把遮了上去,大手下只見到少女小巧的瓊鼻,菱形的唇瓣粉粉嫩嫩的,一張一合間隱隱可見小巧的舌頭,但她楞是沒說話。

他低聲解釋說道:“男女授受不親,雖說夏朝民風與北秦國不同,待女子更加寬容大度。但公主殿下還是莫看了,亦免得被血汙嚇到。”

侍衛隨然埋頭處理傷口,暗暗思忖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還是殿下腦筋轉得快,就算他們救了安陽公主,這還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低調謹慎行事總是好的。

沒人知道這一舉動勾起了天佑期多少過往的回憶。

【啊——你流血了!】

【你是呆子嗎?看見老虎了還不會跑留在這裏給牠送飯啊!】

【我……我不知道啊。】少女雙眼通紅,渾身發抖,濕濡的衣裳緊貼在玲瓏有致的身軀上,更像雨後梨花,受盡了蹂躪又顯得楚楚可憐,莫名透著一股子天然風情。

高大的男人褪下自己染血的外袍,耳尖微紅的扔了過去,表情冷冽,不甚自然。【穿上吧!我要包紮傷口。】

少女抱著寬大的衣裳,鼻端通紅,濕濡的琉璃杏目仿佛隨時會哭出來,卻也不敢碰上傷口一下,急得團團轉。對男子猙獰的傷口又驚又怕,卻也一眨不眨的盯著傷口看,模樣傻透了。

男子臉上盡是嫌棄,語氣生硬刻板【別看!】

手卻自然而然的覆在天佑期的眼簾上,幹燥溫熱的掌心撫平了她所有的膽顫和害怕。

等光明再次在眼前亮起時,天佑期這才醒悟回神,那腦海的畫面悉數拋去。對方的傷口已妥當包紮好。

凜王這才得空命人處理好這兩名刺客,因此事事關重大,可能牽扯到夏朝與明炎國兩國交邦,凜王吩咐下屬秘密把人帶出狩獵場外關押,又叮囑人盡快稟告女帝。

處理好後續事務,他這才有時間分神去關註少女。卻見天佑期身上顫抖,兩手不安的相握,隱隱露出磨得紅腫起泡的手心,右腳也是微微踮起,整個人站的歪歪扭扭的。他這才明了,難怪天佑期一直沈默不語,原來是在那硬撐著傷口不說呢。

男子極快的皺起眉頭,仿佛不適應少女如此要強。

“公主殿下,你手心磨損,腳傷不穩,一個人騎馬恐怕很難趕回營地,若是不介意便與本王共乘一匹,可好”凜王牽來少女原先的駿馬,姿勢嫻熟的一躍而上,明明左手上的受了箭傷,也不見他為此皺過一下眉。

而天佑期就沒他那麽能忍耐了,少女臉色煞白冷汗不斷,眼看就快要昏了過去,偏偏還要強撐精神,失焦的眼裏始終籠罩著一層氤氳水霧,毫無光彩。少女疲倦一笑,仍是擡頭感謝道:“如此,安陽便謝過凜王殿下。”

此刻,兩人同坐在一匹馬上,後背便是男子厚實寬大的胸膛,剛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直沖鼻腔。由於兩人靠得太近,山風吹過,男子鬢間細碎的發絲還會不時撫到少女的臉頰。

那種詭異的,相觸下皮膚冒出灼熱難耐的觸感,又無端的竄了出來。心臟也是越跳越急,氣息越發混亂,臉頰上通紅一片,火熱非常,她猜自己現在的樣子一點很不正常!

她以為她會排擠惡心,會厭惡接觸到關於她的夫君,凜王的一切!

但是沒有,那種詭異,洶湧澎湃的感覺讓她的心臟砰砰直跳,世間萬物都像在這一刻鮮活了過來,震懾著她的全部心神,身體裏的血液一直在瘋狂叫囂著,迫使她想要沖破某種禁制,清澈如琉璃的杏目詭異的變得通紅可怖。

前世他也是這樣,體貼入微的抱她上馬,護著她走過這一段長長的路,此情此景何其相似,仿佛又與往日漸漸重疊般……別無二致。

凜王星目平靜,淡淡的提醒著,下面的小路曲折不平,要是身上那處疼了就挨過來,不用硬撐,稍稍閉目休息一會,等快到營地時,他會叫醒他她,然後先下馬避嫌的。天佑期唇角掛笑,像是妥協般,倚入在男子的溫暖懷中閉目養神。

風起雲清,林間的小路蜿蜒曲折,似乎沒有盡頭,又像下一個彎兒過了,便是到了目的地。昏沈間,天佑期模糊的明白過來,她知道她究竟想要以何種方式,去回報她的凜王殿下了。

這人兜兜轉轉還是走了過來,他合該就是自己的。只是這一次的路,她不能給他那麽多逃跑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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