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了幾步,又轉過身來,對常雲婉道:“你,跟過來!”

常雲婉被嚇得一顫,慌忙應了是。

在應天,誰人不知伊王朱彜為人兇狠,殺伐決斷?

常雲婉閉眼,也不知這郭語姜什麽時候跟伊王扯上了關系。若這兩人的關系非比尋常,自己怕是……死期將至!

柏涵殿內,侍女們正在給郭語姜擦洗身子。有女醫給她把了脈,稟告了郭寧太妃,說無大礙,郭寧太妃這才消了些怒氣。

方才鬧出的動靜不小,不多時,柏涵殿便有了不少人,除了朱彜、清音、常雲婉,還有太子妃張氏、太子側妃郭端肅,以及朱棣的吳惠妃、陳麗妃和徐皇後的侄女徐苑辛。

若是平日,這種事也請不動這許多人出面,可偏偏今日是朱棣生辰。敢在這個時候鬧事,膽子可不小,是一定要趕在宮宴之前解決的!

郭端肅憂心道:“我不過是回東宮一會子的功夫,怎麽就出了這事?”

琉璃“嗵”地跪到大殿中間,向郭寧太妃磕了個頭,哽咽道:“求太妃、太子妃、幾位娘娘……為小姐做主啊!”

太子妃張氏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且說清楚!”

琉璃又磕個頭,方才娓娓道來:“婢子本是跟著小姐一同去內花園走走,碰巧遇到了常小姐與清音姑娘。也不知為何,常小姐對清音姑娘惡語相向,還逼她……逼她跪下舔自己的鞋!小姐看不下去,想為清音姑娘求個情。沒想到常小姐非但出口辱罵小姐,還出手打了她,最後甚至將小姐推下了水……”

朱彜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常雲婉直發怵。

“你胡說!”常雲婉叫起來,“我沒有!是她自己……”

徐苑辛覺得好笑:“你沒有什麽?沒有打她還是沒有推她?難道郭小姐是自己跳下去的?琉璃,你們家小姐是不是有什麽想不開的事啊,自盡都要跑到宮裏來?”

琉璃搖頭:“沒有啊!小姐沒有想不開的事!”

就算有,或許也就是關於郢王殿下和那百合姑娘的事了!可是,她才不會傻到將這個說出來呢!

吳惠妃問:“那你有何證據證明是常氏推的郭小姐下水呢?”

清音道:“婢子親眼所見,是常小姐推的郭小姐下水——常小姐的鞋上還有淤泥!”

眾人將視線集中到常雲婉的鞋子上——果真有泥!

陳麗妃道:“可不只她一個人。去過池邊的人,鞋子或多或少都會沾上淤泥!”

琉璃與清音卻是無法應對。

此時,一直沈默的朱彜出聲:“本王可以作證!”

常雲婉害怕起來。

“伊王殿下也是證人?”太子妃問。

朱彜坐在椅子上,死死地盯著常雲婉:“本王與隨從親眼所見——常小姐掌摑郭小姐,並把郭小姐推下水!她的侍女,”他指著萏兒,“也看到了!”

萏兒不比常雲婉鎮定,已是驚恐至極,見朱彜指著自己,立馬跪下:“婢……婢子……”

“好好說!”郭寧太妃發話,“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哀家要了你的命!”

“太妃饒命!”萏兒被嚇得哭出來,“婢子……婢子確實……看見了!”

徐苑辛問:“看見了什麽?”

“看見……看見了……小姐掌摑郭小姐,還把她推下水……”

常雲婉轉身,憤怒地扇了她一巴掌:“你這賤婢!枉我素日裏待你那般好,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放肆!”太子妃斥責,“這裏豈是你撒潑的地方!”

“太子妃,太子妃!”常雲婉哭著跪下,“臣女沒有推她!臣女確實打了她,可並沒有推她下水啊!”

徐苑辛笑:“可你方才還說沒有打她呢,這會子怎麽又承認了?”

其實方才常雲婉哪裏這樣說,她只不過是混淆視聽,想快些定常雲婉的罪罷了。

徐苑辛本就不喜歡常雲婉——這個自以為是的下賤胚子!還真以為自己能順順當當地嫁進郢王府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雖然她並不想嫁給郢王,可也極討厭常雲婉那副造作姿態!

太子妃正要說什麽,卻見內侍進來稟報:“劉惠太妃來了!”

劉惠太妃是朱棟的母親,這裏只有郭語姜不認識她。

侍女在郭寧太妃旁邊給劉惠太妃設了座。

劉惠太妃道:“郭小姐落水一事,哀家聽說了。今日是陛下‘千秋’,怎會出了這樣的亂子?”

太子妃起身回話:“已經問得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跪著的常雲婉,“有不少人見著常氏掌摑郭小姐,還將郭小姐推下水!就連她的貼身侍女都承認了,是萬萬抵賴不得的!”

常雲婉下意識地顫抖。

劉惠太妃點頭:“看來是個腦袋不靈光的丫頭,只會故技重施!”

“故技重施?”郭端肅問,“太妃此話何意?”

郭寧太妃道:“你是說,上次語姜在郢王府落水……也是這常氏?”

琉璃忽然想到郭語姜落水前對常雲婉說的話,忙道:“是,正是如此!小姐也已想起來了。方才小姐也是如此說的!小姐說在郢王府,常小姐推她下水,今日在宮裏,常小姐還……對她動手……”

常雲婉絕望地閉上眼。

清音蹙眉看了常雲婉一眼,原來並非是只有宮中女子才會如此歹毒!

徐苑辛道:“如今瞧著,常小姐是無話可說了?難道是承認這罪狀了?”

常雲婉已是百口莫辯。想來,若今日落水的是自己……

太子妃起身,向郭寧太妃和劉惠太妃道:“事情既已清楚,臣妾這便帶著人去見母後!”

郭寧太妃點頭,叮囑:“莫忘了差人去知會武定侯一聲,免得他擔心!”

劉惠太妃道:“且告訴皇後,延後處理吧,今日不適合。只讓她千萬要還郭家一個公道!”

“臣妾記下了。”

太子妃帶著一幹人等離開了。

琉璃進到裏間時,郭語姜已經醒了,半躺著,有侍女在餵她喝藥。

琉璃接過那侍女手中的藥盅,由自己來餵郭語姜。

常雲婉確實沒有推郭語姜,落水——不過是郭語姜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小計謀罷了。她想替那枉死的郭小姐報仇,順便替清音出出氣。

也得虧她會水,不然還不敢往水裏去。只不過她是個游泳初學者,下去了才發現湖水不淺,踩不到底,心中難免害怕。以至於到後來,是真的暈了過去。

不過沒人知道,除了她,誰都不知道,恐怕連常雲婉都在懷疑是不是自己失手將她推了下去。

她並不想害人,只是那常雲婉太不知收斂,既如此,便不能讓郭小姐枉死。

就讓這件事,成為一個秘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給一個朋友看過文,她說前面女主有點傻,到這章智商突然上線了,哈哈哈,真尷尬!

☆、拾壹

關於常雲婉,徐皇後只將她收監,說改日再定罪。其實這件事可大可小——常雲婉是鄭國公之女,是功臣之後。今日之事,說是不留神,也沒人會說什麽。不過,怪只怪她沒挑好日子,在朱棣生辰這日生事,還鬧得人盡皆知。就連伊王都證實是她故意為之,就沒法再保全她了。

天氣逐漸熱起來了,落個水也沒多嚴重,所以郭語姜被郭寧太妃逼著喝了碗藥,便換了身衣裳,準備跟著太妃赴宴了。

她昏迷之時,外間發生的事,琉璃都告訴了她。她想著,得找個機會好好感謝伊王和徐苑辛才行。

天黑了下來,華蓋殿卻是燈火通明。

朱棣、徐皇後坐在大殿的上方;下方左邊是幾位太妃、朱元璋的張美人張玄妙及其女寶慶公主、朱棣的吳惠妃、陳麗妃、王賢妃、張順妃、盧美人、王美人,還有太子妃張氏、太子側妃郭端肅和漢王妃、韓王妃、沈王妃、安王妃、唐王妃,以及徐苑辛、郭語姜等世家千金。

右邊則有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韓王朱松、沈王朱模、安王朱楹、唐王朱桱、郢王朱棟、伊王朱彜和皇孫朱瞻基,還有不少國公、侯爺、大臣以及世家公子。郭鎮、顧興祖便在此列。

按規矩的話,除非是藩王年齡還沒到或是皇帝格外挽留,否則在應天是不會同時存在這麽多藩王的。

朱松、朱模、朱楹、朱桱、朱棟還有朱彜是高皇帝朱元璋最後的幾個兒子,就藩時間是已經定下了的,就在永樂六年。

而漢王朱高煦是朱棣嫡次子,本該早就就藩雲南的,如今卻還滯留宮中。他本去了雲南,而後卻又多次向朱棣請求回應天,朱棣只得同意他回來再多待一段時日。

朱高煦對太子朱高熾並沒有多尊敬,相反的,時不時挑釁一下,嘲笑一下,都是有的。想來他對朱高熾是有怨恨的,因為朱棣起初心裏想的太子人選是朱高煦,後來與朝臣一番交流,才立了嫡長子朱高熾為太子。

太子朱高熾生性端重沈靜,言行識度,喜好讀書。因為他儒雅、仁愛,所以深得朱元璋的喜愛。但身形過於豐腴,所以身體較弱,他本人又不喜舞刀弄槍。或許這就是朱棣對他不滿意的地方——認為他沒有足夠的魄力坐穩這個皇位。

郭語姜坐得離朱棣比較遠,看不真切他的五官。只見他穿了黛紫色龍袍,並不像現代的電視劇一樣穿明黃色;頭上戴著黑色翼善冠,也不像電視劇裏一般是明黃色。

她覺得奇怪,問了站在身後的琉璃。琉璃一驚,低聲道:“小姐,陛下的翼善冠怎麽能是黃色的呢?只有……”她的聲音更低了,“只有帝王駕崩,用於陪葬的冥器才是那種顏色啊!”

郭語姜吃驚。這麽說來,現代的那些電視劇不是在亂搞嗎?當那些演明朝皇帝的演員都是死的?

她無奈。

皇後徐氏頭戴雙鳳翊龍冠,身著大衫、霞帔,雍容華貴。

只顧著打量上邊的帝後,也沒聽到朱棣到底說了什麽,忽然所有人都起身敬酒。郭語姜立馬反應過來,端起酒杯。

只聽得眾人齊聲道:“願陛下洪福齊天!”

郭語姜被嚇一大跳——說得這麽整齊,這些人都排練過嗎?她怎麽不知道?還好自己沒在前排,不張嘴也不會有人發現!

朱棣飲酒,眾人才又飲下酒,坐下。

郭語姜本也準備一飲而盡,卻又想到是白酒!只是聞那濃濃的氣味就已經受不了,如何能喝下去?於是趁所有人仰頭飲酒的瞬間,用廣袖遮住酒杯,然後將杯中酒盡數倒在地上。

絲竹管弦之聲,很是悅耳,由教坊司的樂妓演奏,清音也在這之中。幾名舞妓在大殿中央,水袖揮動,翩翩起舞。

眾人都欣賞著,徐苑辛卻是心下憂愁——姑母今日的安排,是讓自己在這大殿上給陛下獻舞一曲,博得尚未迎娶正妃的伊王朱彜或是郢王朱棟的好感,日後成為其中一人的王妃。可她並不想如此。她知道,郢王與郭語姜青梅竹馬,伊王又心儀教坊司的樂妓清音。

她才不想嫁給心裏喜歡別人的人呢!

可是這舞也已經排好了,姑母是知道自己善舞的,若是不盡力,她必定能瞧出來。

徐苑辛蹙眉,她是真不想在今日的宴會上出風頭啊!

忽然,身後的侍女南燭對她道:“小姐,可以去換衣裳了!”

徐苑辛不情願的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對南燭耳語幾句,便往大殿左側的偏門走去。

宮宴還在進行,大殿的正門雖是敞開的,可此時除了陛下,有誰敢從那裏走?樂妓、舞妓也都是從偏門進出的。

琉璃將南燭的話轉告給郭語姜。郭語姜看了看那門口站著的,知是徐苑辛,想著得感謝她,便悄悄起身,帶著琉璃走過去。

朱棟與郭鎮都看著郭語姜突然離席,有些疑惑。

殿外,光線有些昏暗。

“郭小姐,恕我冒昧!”徐苑辛也不跟她打太極,開門見山道,“我想請你幫個忙!”

郭語姜點頭:“今日白天之事還多虧了徐小姐。有什麽我能幫到的,徐小姐盡管說吧!”

“你可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才能?”

“這……是何意?”

“我也不多說了。一會兒我會在殿上獻舞,一曲舞畢,你勢必要想法子壓我一頭!”

“壓你一頭?”郭語姜實在不解,怎麽還有人想讓別人搶自己風頭啊?

“一定要壓我一頭,否則,”徐苑辛拍拍她的肩,“我就要嫁給郢王!”

“什麽?”

又是一個要嫁給郢王的?他有必要這麽受歡迎嗎?沾花惹草!

徐苑辛見她變了臉色,很是滿意,道:“你放心,我不喜歡他!只是,如果我出盡了風頭,姑母就會讓陛下賜婚——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郭語姜想,她倒不一定會後悔!可是這具身體畢竟不是她的。萬一哪一天再有個意外——郭小姐又回來了,結果朱棟已經另娶他人……那不是人間悲劇嗎?

郭語姜想了想,點頭。

畢竟她是六百年後的人啊,總能想出點什麽來的!可是,到底拿什麽出來呢?

徐苑辛帶著南燭走了。

琉璃憂心道:“小姐,人們都誇徐皇後賢良淑德,都說她好,沒想到她這麽貪心!”

“貪心?此話怎講?”

郭語姜對這個徐皇後倒是一點都不了解。

“她是中宮,也是功臣之後,如今的代王妃、安王妃又都是她的妹妹,家中盡是顯貴,怎麽還想讓侄女也……”

郭語姜笑,又有那位後宮女子不惦記著娘家呢?歷代後宮爭寵想來也不全是為了自身吧,總有些人是為了娘家!

回到席間,見已不是方才的幾名舞妓。她心虛地偷瞄了一眼朱棣與徐皇後,見兩人都沒有看自己,不禁松了一口氣。

一側頭,卻對上了那邊朱棟看過來的眼神,一個顫抖。

她雖然因為他和郭小姐的事而對他感到愧疚,卻也因為他的尋花問柳而不悅,因此不怎麽看他。還好幾名舞妓時不時擋住了他看過來的視線,讓她不會太尷尬。

郭語姜想著一會兒該拿出什麽來獻給朱棣,絞盡腦汁,面前桌上的宮廷美食忽然也不怎麽誘人了!

幾名舞妓從一邊退下,徐苑辛與另外四名舞妓進殿。與此同時,箏、瑟、笙、竽等樂器開始演奏,還有歌妓吟唱。

徐苑辛穿著纻麻制成的水袖舞裙,衣袂飄飄。

南朝梁代沈約,曾奉梁武帝之命寫成《四時白纻歌》,分為《春白纻》、《夏白纻》、《秋白纻》、《冬白纻》以及《夜白纻》五章。

徐苑辛的《四時白纻舞》開始了。她的身體輕輕移動,不像是走動,倒像是被推著行進,身段柔美。舞步逐漸加快,但仍是輕快的姿態,她在迅疾中又表現出了綽約的舞姿。

她時而折腰轉身,腳步輕移,舞姿飄逸;時而含笑流盼,如訴如怨,似有勾魂攝魄的魅力。

一曲舞畢,奏樂之聲也停止。

這一曲《四時白纻舞》,廢了徐苑辛不少力氣,額頭上冒出汗珠。只是在大殿之上,不便動手擦去。

她使勁地深呼吸。

“不錯!”上方的朱棣發話,聲音渾厚有力,“苑辛這《四時白纻舞》,舞姿曼妙、韻味十足!想來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徐苑辛道:“陛下謬讚!今日陛下‘千秋’,臣女沒有拿的出手的才藝,只跳了這《四時白纻舞》。臣女舞藝不精,還望陛下不要怪罪!”

朱棣大笑:“你是太謙虛了!這《四時白纻舞》,就連朕這個不懂舞樂之人都知道它不簡單,你又怎會舞藝不精呢?該賞!來人……”

“陛下!”徐苑辛打斷朱棣的話,“以前臣女確實以為自己出類拔萃、無人可比!不過,自從臣女接觸了一位侯府小姐之後,才覺得自己比起她來,還真是小巫見大巫!”

“哦?那是哪家小姐,能讓你如此自嘆不如?”

徐苑辛一笑,看了郭語姜一眼,朗聲道:“就是武定侯的幼妹——郭語姜!”

朱棣饒有趣味地看了朱棟一眼,又往左邊女眷席間掃視,問:“郭小姐今日可來了?”

郭語姜聽到自己的名字,嚇了一大跳,緊張地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與徐苑辛並肩站在一起。

她跪下行了稽首禮,卻暗自腹誹——還問來沒來?你明明就下了令讓郭鎮攜我赴宴,我還敢抗旨不成?

朱棣免了禮,問:“方才苑辛道她比不上你,你有何才能,可否讓朕——也讓在座的諸位領教一二啊?”

郭語姜垂眸,自己有什麽才能?就算有,也是盜竊來的!方才是想到了一首詞,不過她還在糾結到底妥不妥當!

見郭語姜沒反應,徐苑辛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郭語姜看她一眼,卻不經意瞥見朱棟皺著眉頭。

郭語姜果斷開口:“臣女不才,有詞一首,想獻給陛下!”

她這才勉強看清帝後二人的模樣。

朱棣眼睛小,嘴巴也小,已近知天命之年,臉上盡顯滄桑。不過,與她所想的暴戾形象完全不同,朱棣看起來倒像是個文縐縐的中年大叔。

皇後膚色較白皙,不過也不年輕了。大約是沒有做太多保養,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並不輕。

朱棣挑眉:“哦?如此——來人,筆墨伺候!”

很快內侍便準備好了筆墨,郭語姜走到桌前,拿起筆。

她忽然想起了方孝儒——因為不承認朱棣這個皇帝,被處以腰斬之刑後,還用手指沾了自己的血,在地上寫了十二個半“篡”字才氣絕而亡!

她閉眼定了定神,心中默念:毛爺爺,我還年輕,還不想死!您一定保佑您的詞不要讓朱棣覺得不滿意啊!

睜開眼,她寫下那首詞。

不多時,寫下最後一個字。她將宣紙遞給內侍,內侍又呈給朱棣。

郭語姜雙手緊握,生怕朱棣會皺一個眉頭。

大殿內很是安靜。

朱棣突然起身,郭語姜被嚇得腿一軟,險些站不穩。

朱棟與郭鎮也眉頭緊蹙。

朱棣突然大聲笑了,然後道:“好!果真是才華橫溢!這詞——甚得朕心!”

朱棟與郭鎮這才松了一口氣。

郭語姜笑,毛爺爺就是厲害!毛爺爺萬歲!

朱棣將宣紙遞給一旁的內侍,讓他讀來大家聽聽。內侍領命,接過宣紙:

“沁園春·雪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茫茫。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像,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內侍讀完,下面便一片讚嘆之聲。

顧興祖起身,道:“郭小姐這首詞,氣勢磅礴、意境深遠、哲理精辟,實在令臣等佩服!”

他坐下,沖朱棟挑了挑眉。

又有人起身:“想不到郭小姐養在深閨,竟有如此學識、如此胸懷,比之臣等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呀!”

“臣等自嘆不如!”

眾人議論著。

朱棣甚是滿意,笑道:“語姜這詞,甚好!朕只知道武定侯能文能武,沒想到你這妹妹也頗有才學,深藏不露啊!”

郭鎮起身,恭敬道:“陛下過譽!舍妹自小養於深閨,只是對詩詞歌賦微感興趣,稍有涉獵而已!”

朱棣點頭,道:“語姜說的沒錯——前人已逝,‘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啊!古人說修身齊家,然後才得以治國平天下,眾卿定要奮進,做今朝之‘風流人物’,莫要負朕期望啊!”

眾人起身:“謹遵陛下教誨!”

“賞!”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列舉的人物有點多哈!

對《四時白纻舞》的描寫也摘抄了百度百科,有點尷尬,但還是要說,百度真是個好東西!

另外,方孝孺用自己的血寫十二個半“篡”字才氣絕身亡只是傳說,正史中沒有死那麽慘!

☆、拾貳

由於宮宴那日在內花園鬧的事驚動了不少“上頭的人”,所以清音挨了一頓鞭子,被宮正罰到浣衣局去了。

她是罪臣之後,在教坊司時就不被人待見,如今又被罰到浣衣局,浣衣局的人知道後更加肆無忌憚地嘲諷、欺負她。

不過她並不在意,她都習慣了,她可以忍受這些。為了她愛的人,可以忍。

朱彜來找她的時候,院子裏只有她一個人。

清音晾完上午洗的衣裳,正準備回屋,一轉身便看到了他站在那裏。

“她們是不是欺負你了?”朱彜問她。

清音不說話。她們確實欺負自己了,她不想否認,但也不想承認。

她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疏離:“這地方太過低賤,殿下還是回去吧!”

她並不想這樣。只是,本來就沒可能的事,何必要抱希望?所以也不給他希望。

他與她,是不可能的。

朱彜上前,握住她的手:“我說過,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找到!”

清音凝視著他,難過得蹙眉。

他的手好溫暖,是令人貪心的溫暖。她知道他是愛她的,她又何嘗不是呢?她好想跟他走,去洛陽——沒有教坊司,沒有浣衣局,沒有兇惡的姑姑和宮正……只有他和她。

可是,終究她還是抽出自己的手,轉身道:“殿下請回吧!”

“清音,你是不是在怨我?”

“殿下何出此言?”

朱彜頹敗地嘆氣,不覆平日裏的冷漠兇狠,道:“我知道你在教坊司和浣衣局受了不少苦,我也想帶你走,讓你脫離這深宮苦海!可是,你父親克扣軍餉的罪名太大,皇兄他還……還未完全消氣,我……”

“殿下不必再說!家父犯下大罪,陛下留他一命已是網開一面,婢子不敢奢求……不敢奢求太多。殿下不必為婢子惹陛下不快……”

朱彜扳過她的身子,直直地盯著她:“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你難道不想嗎?”

清音胸口酸澀——她怎麽會不想呢?她怎麽會不想和那個占據了她整顆心的人在一起呢?但那是不可能的啊!

王,怎麽能和罪臣之後的賤婢在一起呢?

她狠了狠心,道:“殿下說笑了。不管是在教坊司還是浣衣局,婢子只求能安然度過餘生便罷了!”

“餘生?”

朱彜忽然笑了,笑他自己——自以為是。她不願待在這裏,可是現在,她寧願死在這裏,也不願隨自己離開?

“婢子不會離開這裏的。”

“你寧願死在這裏……”

他沒問出後半句:也不願跟我走?

清音不顧自己內心叫囂的聲音,微微躬身行禮:“殿下莫要為難婢子了!婢子還得做事,先告退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死死抿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朱彜像被定住了似的站在原地。

輕煙樓,顧興祖像往常一樣坐在樓下喝茶、嗑瓜子,心裏卻是郁悶!

一想到朱棟就來氣!明明前兩天說好的陪自己出來晃悠,再到輕煙樓聽曲兒。今日卻又不來了,而且連一個好臉色都沒有!

他覺得莫名其妙。

他本也不是經常往輕煙樓跑的,只不過是聽說了最近輕煙樓出了一個尤物——唱的曲兒、跳的舞,據說是在整個大明都找不出人能比過她!他是好奇,才來瞧瞧。誰知不湊巧——今日百合姑娘不出場!

於是他更郁悶了!

他正要起身離開,忽然聽見旁邊一桌的人正在聊著百合姑娘。

“這位小公子初次來這輕煙樓吧?”是一個體型豐腴的中年男人,聲音渾厚,“百合姑娘啊,嘖嘖嘖,那可是個尤物!”

“我……在下聽說了,好多人都說她不一般,只是不知,哪裏不一般?”

顧興祖蹙眉——這個聲音,很是熟悉,細細聽來,倒不像是正常男子的聲音。

他側頭瞧瞧打量,又冥思苦想好一陣子,才想起那是誰!

好啊,膽子可真不小!這回讓他抓住把柄了吧!

中年男人大笑,道:“我說公子,都進了這輕煙樓了,還說什麽‘在下’不‘在下’的啊!”

徐苑辛清清嗓子,摸了摸兩撇小胡子,尷尬地點頭。

中年男人繼續說:“那百合姑娘啊,心性高得很!自打進了這輕煙樓,便只出過一次場。這裏的媽媽也說了:今後啊,百合姑娘一個月才出一次場!”

“一……一個月才出一次?”

徐苑辛心下瞧不起:心氣兒再高,也是個風塵女子,還挺得意!

“是啊!起先也沒人當回事,只道是個還未上道的小丫頭!誰知那日百合姑娘一出來——嘖嘖!”

“她是如何跳的呀?”

“說來呢,也不知她唱的是什麽曲兒,我沒聽清,大概也就是什麽你啊我啊、情情愛愛的。不過那舞甚好!她穿的那衣裳——香肩誘人、酥胸半露。跳起舞來,那真是能將人的魂魄都勾走了……”

徐苑辛不屑:一聽就不是什麽正經東西!她是中了邪才會想來向那位“百合姑娘”討教!如今看來,要是真把那位姑娘的本領學回去,不把姑母氣死才怪!

搖搖頭,她起身像那位中年男人告辭。

走在街上,她想著去哪兒好好玩玩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地方。

身後忽然有人咳嗽,道:“哎,這可真奇怪,堂堂國公府的千金也去輕煙樓聽曲兒?”

徐苑辛一楞,轉過身去,見是顧興祖這潑皮,道:“顧世延,你少在這兒狗拿耗子!”

顧興祖挑眉:“喲!徐——公子,這麽巧,你也在這兒?”

徐苑辛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往前走。

顧興祖大步走到她旁邊,邊走邊拿手去扯她的小胡子,笑道:“真是想的周全!你敢這個樣子出來,不怕你姑母發現?”

徐苑辛用力拍掉他的手:“要你管!你就當什麽都沒見到就行了!”

“哎!說來慚愧,我這人吧,渾身缺點,唯一的長處就是誠實!你說我都見著你了,怎麽能昧著良心說沒見到呢?”

“你到底想怎麽樣?”

徐苑辛氣得牙癢癢!怎麽就一時大意,沒註意到這個家夥出現呢?他要真說出去,那還得了?

顧興祖作可憐狀摸摸肚子:“好餓啊,一上午沒進食!”

徐苑辛使勁踩他一腳,然後往碧清軒走去。

顧興祖在原地跳腳——這姑娘真下得去腳啊!

在碧清軒吃好東西,顧興祖滿意地打了個飽嗝,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徐苑辛警告他:“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她惡狠狠地在他眼前捏緊拳頭,“本小……小爺我廢了你!”

顧興祖不以為意,依舊嬉笑道:“你不用嚇我,你幾斤幾兩,我還……”

他忽然不說話了,臉上的笑也凝固,睜大眼睛盯著那根在徐苑辛手中折斷的筷子。

“那你說說,我有幾斤幾兩?”

她笑著說,聲音卻是帶著威脅。

顧興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臉:“今日幸會,後會有期!”然後立馬起身逃出碧清軒。

徐苑辛很是滿意。

☆、拾叁

自宮宴結束已有五天了。郭語姜手中拿著筆,卻趴在書案上唉聲嘆氣。

她依舊不能出門去,禁足還在繼續。

琉璃見她無精打采的模樣,很是憂心,勸道:“小姐,禁足也有這麽些天了,想來……或許侯爺就快要準許您出門了!”

“那只是你的猜想!”郭語姜悶悶地說。

郭語姜不再多說其他,執筆寫字,讓琉璃在一旁研磨。

許久,琉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卻又不敢貿然開口。郭語姜聽她吞吞吐吐的,道:“有什麽話就直說,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是。婢子忽然想起,那日殿下來侯府……”

“嗯,然後呢?”郭語姜抄著《女誡》,並不擡眼看琉璃。

“殿下不是說要求陛下賜婚嗎?怎麽宮宴那日……”

郭語姜手中筆一頓,而後又恢覆如初。

賜婚?說起來,她倒是把這茬給忘了。對啊,琉璃說,那日他告訴郭鎮和永嘉的:宮宴之日求朱棣賜婚!怎麽宮宴那日沒有舉動?

不過也好,他不求那道旨,她也落得輕松。或許在朱棣賜婚之前,她與秦沆就已經回去了,也說不定呢!要真是這樣,真正的郭小姐就可以嫁給他,她也不用再愧疚了!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呢!

雖然讓已經死去的郭小姐覆生是不可能的事,但凡事總有個萬一吧!

“說不定人家想娶百合姑娘為妃了呢!”

“小姐快別說氣話了,殿下連常氏都瞧不上眼,又怎麽會娶一個煙花之地的女子呢?”

郭語姜不知如何接話。

“說起常氏,”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問琉璃,“她如今怎麽樣了?放出來了嗎?”

琉璃搖頭:“婢子也不清楚。不過那日事情鬧得大,大約是……不能善了!”

郭語姜擱下筆,蹙眉。

當時只是想教訓教訓常雲婉,也沒料到她會被收監。在這個時代,一個女子被收監,那她一輩子都沒法嫁人了!

郭語姜心中不安——自己是不是做壞事了?自己毀了常雲婉?

琉璃見她發楞,叫了好幾聲才讓她回過神來。

“小姐,您怎麽了?您還擔心常氏嗎?那可都是她自找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