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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作者：莎苑
文案：
稀世珍寶元青花梅瓶，將她帶到另一個世界。
整顆心都交出之後，卻有聲音告訴她：天意不可違！
她說：愛了就是愛了，愛哪有對錯呢！
他說：我想娶的，只有你！
她說：最大的代價，不過一條命罷了！
他說：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她說：你想我的時候，就來這裏看看我！
他說：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阿姜！
內容標簽： 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穿越時空 青梅竹馬
搜索關鍵字：主角：郭語姜，朱棟 ┃ 配角：秦沆，琉璃，朱彜，清音，顧興祖，徐苑辛 ┃ 其它：明朝，歷史，藩王侯爵，穿越時空
==================
☆、零
零
“十一黃金周”果真是恐怖，博物館都那麽多人。出了湖北省博物館，蘇莞爾拉著郭語姜上車，準備去吃飯。
蘇莞爾坐在副駕駛座，擔憂地看著無精打采的郭語姜，問：“你怎麽了，這麽沒精神？”
郭語姜取下黑超，趴在方向盤上：“我也不知道，剛剛看那個‘元青花四愛圖梅瓶’的時候，就感覺不舒服。”
“我還感覺不舒服呢！”蘇莞爾羨慕，“不就一個花瓶嗎，被當做鎮館之寶也就算了，居然連保險都花了五個億！我得幾輩子才湊得齊啊？”
“五個億？你怎麽知道？”
“哦！剛剛聽到有人在說，還說是一位英年早逝的親王的陵墓出土的，叫……郢靖王，好像是……明朝還是漢朝來著？”
郭語姜無奈——青花瓷是元朝才出現的，漢朝頂多有青瓷，而且還得是東漢！
她坐直了身子，深呼吸，說：“走吧，咱們早點去吃飯，一會兒人多了！”
蘇莞爾系上安全帶：“好！”
作者有話要說： 糾結了好久，終於發文了！文是已經寫得差不多了的，會邊做修改邊慢慢發出來！
文章的主角是湖北郢靖王墓的墓主——郢靖王朱棟與其王妃郭氏，元青花四愛圖梅瓶出土於其墓室，在央視的紀錄片中就被稱為“稀世珍寶”！
文章大部分是沒有偏離歷史的，有小部分因為情節需要做了改動！
第一次寫文，有不足地方，請多多見諒！
☆、壹
郭語姜從黑暗中睜開眼，揉了揉昏昏沈沈的頭。忽然驚訝地看著揉過額頭的手——沒有血！
可是當時自己流了好多血啊——就在開車離開博物館的路上，旁邊的卡車撞了過來，然後自己的車撞上了路邊的護欄。她恍惚記得，自己和蘇莞爾都流了好多血啊！怎麽現在，連傷口都沒有了？
環視四周，這裏……並不是四周墻壁都是白色、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醫院啊！
一股木香充斥在空氣中，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身下是一張木床，身上蓋著錦被。側過身——琴桌上放著一把箏，銅鏡置在木制的梳妝臺上，滿屋子都是那麽清新閑適。
這是個陌生的地方。
郭語姜飛一般地沖到梳妝臺前，緊緊盯著銅鏡中的自己，卻被嚇了一跳——那根本不是自己——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眉間一顆痣更顯極美容色。
她吸一口氣，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很。
郭語姜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房間外忽然有人說話的聲音：
“章太醫，便是這裏了——我們小姐的房間。”一個女聲。
郭語姜慌忙又躺到床上，閉著眼裝睡。
門“吱呀——”被打開，腳步聲漸漸靠近。
琉璃將章太醫帶到郭語姜床前，道：“章太醫，我們家小姐落水之後就一直睡著，找了醫館的郎中開了藥，可就是沒見好。”
章太醫給郭語姜把了脈，方道：“琉璃姑娘不必擔心，小姐於這初春時節落水，所受的風寒稍顯嚴重。想是服過藥，已無大礙了。我再開副藥，熬了餵小姐服下，不出明日小姐便能醒來！”
琉璃行了萬福禮，道：“有勞章太醫了。”
章太醫笑道：“姑娘多禮，這本是吾之職責所在。何況，陛下與皇後娘娘還關心著小姐呢！”
琉璃送了章太醫出去。
郭語姜睜開眼——什麽消息都沒聽出來。不過也不能怪自己，作為一個出生在書香世家的文學工作者，雖然略微了解一些歷史，可畢竟不是學那個專業的啊！更何況，那兩人什麽重要信息都沒說呢！
坐起身，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色中衣，右衽——排除是清朝的可能。可是，古代中國那麽多朝代呢！萬一，萬一是三國、南北朝、五代十國什麽的，戰亂不斷，那可真是倒了血黴了！
“小姐，”琉璃推門進來，見郭語姜已經醒了，十分驚喜，“您真醒了？這章太醫簡直是神醫！”
琉璃倒了一杯水給郭語姜：“小姐，您如今感覺如何？到郢王府一聚，怎麽就落水了呢？”
郭語姜蹙眉——落水？什麽落水？還有，那個什麽王府是什麽？
她接過琉璃遞過來的瓷杯，喝了水，並不說話。
琉璃見她不說話，以為是還沒緩過神來，便道：“小姐，您先歇一會兒，婢子去浣衣坊取您的衣裳來。”
琉璃走出屋子，對守在門外的一名侍女吩咐道：“小姐醒了，你去告訴侯爺一聲。”又對那侍女耳語了幾句，然後去了浣衣坊。
郭語姜在屋子裏轉悠——還是什麽都不知道。要是一直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是誰，總不能一直不開口說話吧？不過，就目前來看，還是少說話為好！
忽然看見一張黃花梨木書案，書案上放了壽山石雕筆架、青玉葉式筆覘、青瓷筆洗、竹制臂擱、歙硯，紅酸枝素面鎮紙在幾張宣紙上，地上有個木箱，放了不少卷軸。
文房用品，應有盡有。
郭語姜隨手拿了一宗卷軸，輕輕打開來看——春日的鄉野，一江春水流過，一簇簇燦爛的桃花開在水邊。有人在木橋上暢談，有小孩子在林間草地嬉鬧，有農夫在田間忙碌……
丹青右側的題字是：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郭語姜發自內心感嘆：畫得太好了，別有一番意境，引人入勝！
不過這字，倒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看來這位小姐並非什麽庸脂俗粉了，只是想尋一處世外桃源，安然度過此生啊！
不過，這世外桃源的畫，題字卻是小令《蟾宮曲·春情》中的兩句！起初看來很是奇怪，不過，再一細想——大約是這位小姐有了心上人，想與他一起過隱居安適的生活，卻苦於難得一見，於是日日相思，才有這一幅佳作。
郭語姜也為之嘆惋。
“叩叩叩。”
門一開，進來一名男子。三十多歲，身著鶴氅，頭發由小冠束在頭頂，長身玉立，眉目疏朗。
只他一個人進來，其他人則在外邊候命。
男子見她兩手執畫，又詫異地盯著自己，覺得好笑，道：“我聽說，你睡了這許久，有些恍惚，嗯？”
郭語姜不說話，因為不認識這個人，便不知道該稱呼什麽、說什麽。古代結婚、生子都很早，難不成，這是……
郭鎮走上前，拿過她手中的畫一看，似是無奈地搖頭：“可憐我如此憂心妹妹，卻終是不及郢王在妹妹心中的地位！”
妹妹？郭語姜皺眉，那他不就是自己的哥哥？可是怎麽只有一個哥哥，父母都不來看望生病的女兒嗎？
郭鎮收好卷軸，放回木箱，笑道：“你病得太久，郢王殿下很是擔心。一聽我說吃了藥不見效果，立馬稟明了陛下，章太醫這才來替你瞧病。”
“郢王？”郭語姜疑惑，剛剛琉璃也說自己是在郢王府中落水的。這個郢王是什麽來頭，皇帝的兒子嗎？
“你為何……也叫他郢王？”郭鎮問。
郭語姜不回答這個，只問：“現在……是什麽時候？”
“快辰時了。”
郭語姜無奈：“我是說，現在……現在是什麽年份？”
“永樂四年。”郭鎮有些被嚇到了，“你不記得了？”
郭語姜攪著自己的手指，心下拼命想著：永樂……永樂大帝——朱棣！
永樂四年，還沒有遷都，所以這是在應天，靖難之役結束，建文帝也已經失蹤。既然皇帝是朱棣，那麽這個郢王到底是朱棣的兒子，還是朱元璋的兒子？
“那個，”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來，“郢王是誰？”
郭鎮像盯怪物一樣盯著她，不敢相信：“你忘了？那你方才還拿著他畫的丹青？”
那是郢王畫的？她還以為是這位小姐畫的呢！她就說嘛，很少有女孩子寫那樣飄灑有致的字！
“我……”
郭語姜不知道該怎麽說。
郭鎮拉了她坐到椅子上，說：“難道是燒糊塗了？”
“不太……記得了！”
郭鎮驚訝之餘有些憂心，而後，他緩緩道:
“你聽著，我郭鎮——武定侯，是你郭語姜的長兄。母親早已仙逝，父親營國威襄公郭英也於三年前病逝。”
父親已去世三年，就是說早已經守完孝了？
“郢王是誰？”
郭鎮無奈：“你呀，是中了他的毒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怎麽會有他的丹青。”
“他是高皇帝第二十三子——朱棟，受封郢王好久了，再過不久啊，就得就藩安陸了。”郭鎮又看她一眼，“你們是自小便認識的！”
“自小便認識？”
“對啊！父親與高皇帝一起打天下，是大功臣，常在宮中走動。高皇帝的郭寧妃又是咱們的親姑母，時常讓你到宮裏小住——這一來二去，你與殿下便漸漸熟悉了。”
原是這樣。如此說來，看來兩人差不多是青梅竹馬，互生愛意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琉璃取了衣裳回來了，見郭鎮在屋裏，道：“侯爺，婢子取了小姐的衣裳來，是現在替小姐更衣嗎？”
郭鎮點頭：“小姐若是願意，你便帶她出去走走吧，睡了這麽久也該憋壞了。”
“是。”
郭語姜也道：“謝謝哥。”
琉璃應是做慣了這個的，不一會兒便替郭語姜穿好衣裳，又梳好了發髻。郭語姜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很是新奇——
一件霜色襖裙，梳著垂鬟分肖髻，兩縷青絲垂於胸前。
郭語姜不禁讚嘆：“琉璃，你手真巧！”
琉璃笑著：“小姐謬讚，這本就是婢子天天做的。”
琉璃為她略施脂粉，畫了遠山眉，邊畫邊問：“小姐想去哪兒走走？”
“我有些餓了，咱們去應天味道最好的食肆吃好吃的，怎麽樣？”
琉璃激動：“好啊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要說聲不好意思，我不是學中文的，描寫能力也很差，所以這一章節中“一股木香……細碎的陽光”一句參考了百度網友的問答。
☆、貳
應天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有小販在吆喝，有食肆、茶館的夥計在招徠過路的人，還有勾欄院門口進進出出的顧客。
“可真熱鬧！”
在碧清軒吃了些東西，兩人興奮地在大街上轉悠，郭語姜更是見什麽東西都好奇。
走了一會兒，便見到了秦淮河。郭語姜站著，靜靜地欣賞著潺潺流水。
琉璃眼尖，瞄到了一邊正向這邊走來的人，於是輕聲喚了聲：“小姐……”
郭語姜示意她噤聲。
“葦聲騷屑水天秋，吟對金陵古渡頭。千古是非輸蝶夢，一輪風雨屬漁舟。”她輕聲吟誦。
“若無仙分應須老，幸有歸山即合休。何必登臨更惆悵，比來身世只如浮。”另一個聲音接了頸聯與尾聯。
郭語姜回頭看——一名身著深衣的慘綠少年，束發，腰間一塊羊脂白玉如意佩。沈腰潘鬢，儀表不凡，英英玉立。
來人似乎認識自己！
郭語姜疑惑地看了琉璃一眼。因為是在外面，琉璃只行了萬福禮，以不大的聲音道：“郢王殿下。”
郭語姜一驚——他便是郢王朱棟？如此一表人才，氣宇非凡，也難怪那郭小姐對他傾心愛慕了。
郭語姜不知道該有什麽動作，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昨日聽武定侯說你的病久不見好，我還擔心呢！”朱棟見她能出來走動，很是欣慰。
郭語姜本是不打算說話的，不過，等了半天，似是都在等著她出聲，便只道：“今日，章太醫來過，我……我已經沒事了。”
朱棟見她說話的神情有些怪怪的，以為她還在生氣。便對身後的隨從道：“郁松，帶琉璃去走走吧！”
郁松應了是，示意琉璃跟著自己離開。
琉璃憂心地看了看郭語姜，終是與郁松一起離開了。
郭語姜驚訝地盯著琉璃的背影，心下害怕——就這麽走了？留自己與郢王單獨在一起，就不怕出事嗎？自己現在可什麽都不知道，萬一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怎麽辦？
朱棟輕輕握住她的雙手，喚道：“阿姜……”
郭語姜被嚇一跳，茫然地望著他。
“你還在生氣？我以為，那日已經跟你說清楚了！”
郭語姜心下好無奈——生什麽氣啊？你那日都說了什麽我又不知道啊？
許久，她才說:“沒有……我是說，沒有生氣。”
“你身子不舒服？”朱棟聽她聲音顫抖，以為她沒好全。
“啊？不是，已經……痊愈了！”
郭語姜此刻只想立馬回武定侯府，單獨跟一個陌生人呆在一起的感覺太不舒服了。
朱棟一看她頭上，幾乎沒什麽發飾，尤其是沒有那只黑檀木桃花簪，不禁奇怪——以往即便是同自己置氣，她也是每日都戴在發間的。
“那只簪子，你沒戴？”
“簪子？什麽簪子？”郭語姜下意識地反問。
忽然憶起梳妝時琉璃是準備給她插一只簪子在發間的，只是她覺得太麻煩，便拒絕了。琉璃當時不是也認為奇怪嗎？難道是那只簪子？郢王這麽問，難道，那簪子是他送的？那也就是——所謂的定情信物？
這下慘了，不就暴露了嗎？
只是不知道這郢王是個什麽樣的人，會不會知道此郭語姜非彼郭語姜之後，就把自己給殺了呢？
“那只黑檀木……”
“哦，”郭語姜搶在他前面說到，“那只啊，我見……有些磨損，便讓……便讓琉璃收起來了。”
郭語姜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朱棟知道她在撒謊，有些惆悵——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連那只簪子都不肯再戴！
郭語姜收回自己的手，轉過身背對著他，道：“我……我出來很久了，怕是哥哥會著急，我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朱棟再說什麽，便立馬跑開了。
只剩朱棟獨自站在秦淮河邊，心下有些黯然。
郭語姜找不到琉璃，便先自己回府了。
又在府裏轉了一圈，覺得乏味，索性回了房間翻看箱子裏那些卷軸。
一翻看倒是被嚇了一跳——這位小姐可真是才華橫溢，畫畫得好看，字也寫的漂亮，琴桌上還放著箏，看來她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了！
閑來無事，郭語姜研了墨，執筆在宣紙上模仿那幅“世外桃源”的題字，一遍又一遍……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眼前突然一黑，一幅幅畫面閃過。
……
永樂三年歲末，郭英離世三年，早已過了守孝的二十七個月，郭語姜卻是依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郭鎮之妻永嘉長公主，乃高皇帝之女，進門好幾年，與郭語姜很是要好。
“我記得去年的七夕，你可是出門去了的。如今父親的喪期已過，你為何又常日在這屋裏，不出去看看？”永嘉問她。
郭語姜依舊垂眸，手上的筆卻不停——畫著一幅《梅妻鶴子圖》，道：“於父親喪期出門，是我不對，故此在家真心懺悔過了。只是如今要我出去看什麽？外面的人要做什麽便去吧，與我何幹？我只在這屋裏，也不曾擾到誰。”
永嘉知道她是在說氣話——坊間傳言說郢王不日後便要迎娶鄂國公常遇春之孫女、鄭國公常茂之女常雲婉了，與郢王互生愛意的郭語姜自是心下不快。
永嘉嘆氣：“你這是何苦呢？你何不去問他——為何一面與你花前月下，一面又準備著迎娶常氏為妃？那傳言若是真的，便要個說法；若是假的，你們之間也沒了誤會。”
郭語姜無心再畫，道：“若不是真的，誰敢拿鄂國公孫女的清白說嘴？娶她便娶她吧，我只當這些年來都是昏了頭，如今醒了！大嫂，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替我向他多敬杯酒！”
永嘉無奈，嘆道：“你啊，總是這麽倔，能得了什麽好？兩個人心平氣和地好好談談，有什麽不行？”
“難道要我巴巴地跑去看他和常氏恩愛嗎？”郭語姜擱下筆，出了屋子。
卻不想那人就在門外。
郭語姜性子倔，不看他，也楞是不說話。
永嘉見此情景，也不好說什麽，只說人多嘴雜，讓兩人到屋裏說去，便離開了後院。
郭語姜見他也不說話，有些等不住，不悅道：“你來做什麽，也不怕郢王妃找上門來？”
朱棟走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道：“你聽我解釋——娶雲婉並非我的意思，是皇兄的打算！可我並沒有同意。”
“雲婉？”郭語姜直直地盯著他，“叫的這麽親熱？是不是再過不久，便會喚她‘阿婉’‘婉婉’了？”
“阿姜！”
郭語姜甩開他的手，垂眸道：“陛下既已有打算，便是八字已經有了一撇了！更何況，那常雲婉，可是心心念念著嫁給你呢！你又如何推脫得了？”
朱棟索性一把拉她入懷，聲音鏗鏘有力：“我說不娶她便一定不會！皇兄之所以會有這個念頭，是因為他還不知道我心中的人是你。先前囿於你須守孝，我不能告訴皇兄，如今營國公喪期已過，我便可以向他說清楚了。皇兄一定會接受你的！”
郭語姜靠在他懷裏。
一時，屋內寂靜無聲。
許久，她才說：“阿棟，真想和你一起，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他輕撫她的青絲，低聲回答：“好，一定會的。”
……
永樂四年初春時節，春意盎然。每一棵樹上都是滿枝花蕾，含苞欲綻：桃花展瓣吐蕊，杏花鬧上枝頭，梨花爭奇鬥艷。柳樹抽絲，嫩草鉆出土來，鳥兒的叫聲清麗婉轉。
郢王素來愛結交文人雅士，見春光滿園，便請了不少賢士於郢王府一聚，其中便有武定侯郭鎮。他欲攜郭語姜一同赴宴。
郭語姜站在湖邊，給湖裏的錦鯉餵食，道：“有那些臭男人的宴席，我去做什麽？”
“臭男人？”郭鎮覺得好笑，“難道我和郢王也算是臭男人？”
郭語姜看他一眼：“我可沒這麽說。”
“那你倒說說，何為‘臭男人’？”
郭語姜將手中的魚食遞給琉璃，對郭鎮道：“有些人，別人叫他們‘文人雅士’，他們也自以為是高潔志士，不與世俗同流——卻是以此為噱頭，使得那些達官顯貴傾情邀請，幾番暢談，他們便錢財、地位皆是不缺了。你說，這算不算臭男人？”
郭鎮若有所思似的，不過，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的妹妹會有這些想法。看來，她還真是與眾不同，也難怪連郢王都拜倒在她裙下。
“既然你如此想，那我便不帶你去了。哎，只是可憐了郢王殿下，該如何解這相思之苦啊！”
郭語姜一聽“郢王”兩字，立馬亮了眼睛，急忙喊住轉身欲走的郭鎮：“等等！哥，你說……阿棟？我還以為……”
郭鎮忍住笑，轉過身，不言其他，只問：“去還是不去？”
郭語姜臉一紅，直接走了。
郢王府。
宴席上皆是男子，郭語姜不便露面，朱棟便拉著她到了後院，道：“你且歇一歇，這後院每間屋子，你想進便進。我招呼好他們，便來找你。”
郭語姜笑著，點頭：“好。”
朱棟前腳剛離開，常雲婉後腳便來了。對於她的出現，郭語姜有些驚訝。一想：陛下有意讓阿棟娶她為妃，難道……她一直在郢王府？
郭語姜不理她，自顧自地在池邊踱步。
常雲婉笑道：“這不是武定侯的妹妹——郭小姐嗎，今日同武定侯一起來赴宴？”
她的女主人姿態讓郭語姜很是不悅，郭語姜也不看她，反問：“常小姐來找殿下？”
“只是來轉轉，反正遲早是要住進來的，早些熟悉熟悉才好。方才已見過殿下了，殿下說先去招呼客人，我還想著得一個人呆著呢——跟萏兒也說不上什麽話，”常雲婉示意身後的一名侍女，“沒想到這麽巧，碰見郭小姐了，咱們一起走走吧！”
郭語姜見她的姿態，只覺得造作，很是厭煩。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便點了點頭。
常雲婉留了萏兒在一邊，與郭語姜一同走在廊橋上。
常雲婉笑問：“郭小姐為何獨自在此，也不帶個人？”
“一個人待著也無不可。”
常雲婉見她連一個笑臉都沒有，不禁心下有怒，卻是繼續笑著，問：“我聽聞郭小姐對郢王殿下一直是心生愛慕的，也不知是坊間傳言，還是確有此事？”
“是傳言，是事實，對常小姐都沒有影響吧？”郭語姜仍是面無表情。對於常雲婉，她實在是連裝都裝不出笑來。
常雲婉略微有些得意，隨後斂了笑容，稍稍蹙眉，道：“對我確實是沒什麽影響，畢竟，陛下是有打算的。我只是為郭小姐感到惋惜。郭小姐不妨把想法都告訴我，我也好替你在陛下和皇後娘娘面前多美言幾句，說不定，你也能成為殿下的妾……不不不，瞧我說的，什麽妾啊，是側妃才對！”
郭語姜是在是反感，本打算忍，卻是不甘心被她這般瞧不起——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咽下胸中不快，停下腳步，問：“常小姐對自己能嫁入郢王府如此有把握，想來殿下是承認了這門親事了？不知日子定在什麽時候，我也來喝一杯常小姐的喜酒？”
常雲婉臉色一僵，霎時沒了笑容。
郭語姜心下則舒坦多了——阿棟拒絕了這門親事，陛下寵愛他，定不會逼他，這事也就無望了。偏偏常雲婉還將此事拿出來招搖，也不知是作何想。如今坊間盡是關於這件事的傳言，她的清白……
她忽然是想明白了什麽——此事未成，應是陛下提出的同時就遭到了阿棟的拒絕，想來是沒有後話的，卻還是讓市井小民知道了，紛紛傳開來。難道，這是常雲婉自己的傑作？
郭語姜看向面前的人——這個女子太恐怖了，為了嫁給郢王，連自己的清白名聲都可以不要！
常雲婉捋了捋發絲，恨恨地盯著郭語姜，道：“怎麽，郭小姐像是在看戲啊？”
郭語姜故意踩她的尾巴，她也不必再裝好人了。眼前這個人，就該死！
“不敢。常小姐如果真成了郢王妃，我自然是要送上賀禮的。”郭語姜轉身背對著她，嘴角微揚。
常雲婉咬著牙——如果？如果成了郢王妃？她的意思是自己無法成為郢王妃？
“那便……”常雲婉使勁咽了咽口水，一步步靠近郭語姜，“先謝過郭小姐了！”
“嘭！”水花四濺的聲音響起。
……
郁松匆匆忙忙跑到正與其他人暢談的朱棟身邊，附耳向他稟報。朱棟目光淩厲，立馬起身往後院跑去。
郁松向宴席上的人道：“府裏出了些事，殿下趕去處理了，諸位不必擔心。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諸位請繼續吧！”
郭鎮覺得奇怪，還未多想，便有身旁的人敬酒來，便又是一番暢飲。
郭語姜已經掙紮得沒有力氣，沈在水裏，聽見有人在喚自己，卻無法出聲。
阿棟……阿棟……
……
☆、叁
郭語姜緩緩睜開眼。永嘉見了，很是欣慰，
郭語姜喚道：“大嫂？”
永嘉有些驚喜：“方才不停地喊著阿棟，你哥哥說你都忘完了，我以為真就忘了呢！”
郭語姜有些疑惑——不是在練字嗎？怎麽就躺在床上了？還叫著“阿棟”？那不是郢王嗎？
郭語姜撐著坐起來，永嘉扶了她，埋怨道：“本來身子就沒痊愈，偏還帶著琉璃出去轉悠！這倒好，練著字也能暈倒，又得休養好久了。”
郭語姜對她笑笑：“哪需要多久，我現在不就有精有神的嗎？”
永嘉瞪她一眼，從一旁端了藥來給郭語姜，道：“你最好老老實實地把藥喝了，然後安分地在屋裏休息，不準出門！
“大嫂，我會被憋壞的。”
“你會被憋壞？我還不知道你嗎？你在屋裏，寫字兒、畫畫、撫琴，有的是事做。”
郭語姜一股腦喝下藥，將瓷碗還給永嘉。
反正出門也不知道去哪兒，還不如就在這屋子裏，哪兒也不去，誰也不見，還能好好理一理思緒。
“對了，阿棟來看過你，守了好久，總不見你醒。他不便歇在這裏，才走了。”
郭語姜吃驚：“……他怎麽來了？”
“你一直喚他，能不找他來嗎？”永嘉嘆一口氣，“見他那樣，我真是不忍心。你說你們倆，怎麽就這麽讓人心疼呢！”
“大嫂，”郭語姜垂眸，“我想一個人靜靜。”
永嘉點頭，拍拍她的手，道：“好，我不吵你了，你好生休息吧！”
永嘉離開了，郭語姜陷入了沈思。
如今這裏存在的只有自己的靈魂，那麽也就是說車禍之後，自己就已經喪命！難道郭小姐被常雲婉推下池子死了？但是郭小姐的一些記憶片段還在這個身體裏，所以自己才會回憶起那些？
可是，怎麽會？人都已經死了，怎麽會還有記憶呢？難道……難道是，心有不甘？
她想起以前看過的日本恐怖片《咒怨》，背後一陣涼意。
記憶裏，郢王說會跟朱棣講清楚，還說朱棣一定會答應，要是朱棣真答應了怎麽辦？雖然那郢王確實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但畢竟自己只有關於他的記憶，沒有那位郭小姐對他的愛呀！也不知道現在他究竟有沒有去找朱棣，那賜婚的聖旨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慌忙起身，從櫃子裏翻了一件妃色襦裙穿上。頭發是自己沒法搞定的，便喚了琉璃為自己束了發。
收拾完，她立馬往外邊跑，琉璃拉住她：“小姐，還沒上妝呢！”
郭語姜急不可耐：“上什麽妝，不用！”
見郭語姜已經跑出去，琉璃也慌忙跑著跟上去。
府門口，守門的家丁攔住兩人：“小姐，長公主吩咐過了，您不能出府。”
郭語姜急得直跺腳：“我要去找郢王！”
“小姐，您就別為難小人們了！”
郭語姜見這裏人不少，來硬的肯定不行。她想了想，拉著琉璃往後門跑去……
琉璃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長長的木梯，有些害怕：“小姐，還是算了吧，咱們改天再去找郢王殿下吧！這太危險了！”
郭語姜不顧她說什麽，已經爬上了木梯，對琉璃道：“你要是害怕就回去吧，我自己去！”
“小姐，咱們派人去請殿下過來不就行了嗎？”
郭語姜立馬拒絕：“才不要！”
那樣一來，府裏的人都會認為他們小姐是多耐不住寂寞啊，還派人巴巴地去請郢王呢！
見郭語姜已經爬到頂了，琉璃慌忙爬上木梯。
郭語姜趴在墻上，目測了高度——跳下去會摔，不過肯定不會殘廢什麽的。
正準備跳，琉璃卻叫起來：“小姐啊，這……這太高了，婢子會……婢子會摔死……唔唔……”
郭語姜慌忙捂住她的嘴，低聲喝道：“你生怕大嫂不知道我翻墻是不是！”
琉璃連連搖頭。
郭語姜放開她，舔了舔嘴唇，道：“我先下去，然後接住你。小聲點！”
心裏默數三下，郭語姜幹脆地跳了下去，沒站穩，直接摔在地上，她不禁痛呼出聲。
“小姐……”琉璃擔心。
郭語姜胡亂揉了揉胳膊肘，又摸了摸臉，對琉璃道：“還好，沒毀容！你下來吧，我接著你！”
琉璃信任郭語姜，一閉眼便跳了下去，直接撲倒了郭語姜。
郭語姜真是疼得大叫一聲。
琉璃趕忙爬起來，又扶起郭語姜，急切地問：“小姐，您傷到哪兒了？”
內臟！一定傷到內臟了！剛剛差點沒法呼吸！
郭語姜調整呼吸，摸著再一次受傷的胳膊肘，皺眉道：“琉璃，你看起來挺瘦弱的，怎麽……怎麽一壓下來，這麽重啊！”
琉璃有些不好意思，賠笑道：“小姐，對不住，對不住！”
“快走吧，快走吧！”
走了兩步，郭語姜忽然停了下來。琉璃問：“小姐，怎麽了？”
郭語姜將琉璃推到前面：“你帶路。”
郢王府。
郭語姜來之前還想著該怎麽對門口的小廝說明情況他才會帶自己去找郢王，沒想到其中一位小廝一見她便笑道：“郭小姐來了，快請進來吧！”
小廝徑直將她帶到書房，恭敬道：“還請郭小姐見諒，殿下出門去了，恐怕還有一陣子才能回來。郭小姐先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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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稀世珍寶元青花梅瓶，將她帶到另一個世界。
整顆心都交出之後，卻有聲音告訴她：天意不可違！
她說：愛了就是愛了，愛哪有對錯呢！
他說：我想娶的，只有你！
她說：最大的代價，不過一條命罷了！
他說：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她說：你想我的時候，就來這裏看看我！
他說：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阿姜！
內容標簽： 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穿越時空 青梅竹馬
搜索關鍵字：主角：郭語姜，朱棟 ┃ 配角：秦沆，琉璃，朱彜，清音，顧興祖，徐苑辛 ┃ 其它：明朝，歷史，藩王侯爵，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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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零
“十一黃金周”果真是恐怖，博物館都那麽多人。出了湖北省博物館，蘇莞爾拉著郭語姜上車，準備去吃飯。
蘇莞爾坐在副駕駛座，擔憂地看著無精打采的郭語姜，問：“你怎麽了，這麽沒精神？”
郭語姜取下黑超，趴在方向盤上：“我也不知道，剛剛看那個‘元青花四愛圖梅瓶’的時候，就感覺不舒服。”
“我還感覺不舒服呢！”蘇莞爾羨慕，“不就一個花瓶嗎，被當做鎮館之寶也就算了，居然連保險都花了五個億！我得幾輩子才湊得齊啊？”
“五個億？你怎麽知道？”
“哦！剛剛聽到有人在說，還說是一位英年早逝的親王的陵墓出土的，叫……郢靖王，好像是……明朝還是漢朝來著？”
郭語姜無奈——青花瓷是元朝才出現的，漢朝頂多有青瓷，而且還得是東漢！
她坐直了身子，深呼吸，說：“走吧，咱們早點去吃飯，一會兒人多了！”
蘇莞爾系上安全帶：“好！”
作者有話要說： 糾結了好久，終於發文了！文是已經寫得差不多了的，會邊做修改邊慢慢發出來！
文章的主角是湖北郢靖王墓的墓主——郢靖王朱棟與其王妃郭氏，元青花四愛圖梅瓶出土於其墓室，在央視的紀錄片中就被稱為“稀世珍寶”！
文章大部分是沒有偏離歷史的，有小部分因為情節需要做了改動！
第一次寫文，有不足地方，請多多見諒！
☆、壹
郭語姜從黑暗中睜開眼，揉了揉昏昏沈沈的頭。忽然驚訝地看著揉過額頭的手——沒有血！
可是當時自己流了好多血啊——就在開車離開博物館的路上，旁邊的卡車撞了過來，然後自己的車撞上了路邊的護欄。她恍惚記得，自己和蘇莞爾都流了好多血啊！怎麽現在，連傷口都沒有了？
環視四周，這裏……並不是四周墻壁都是白色、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醫院啊！
一股木香充斥在空氣中，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身下是一張木床，身上蓋著錦被。側過身——琴桌上放著一把箏，銅鏡置在木制的梳妝臺上，滿屋子都是那麽清新閑適。
這是個陌生的地方。
郭語姜飛一般地沖到梳妝臺前，緊緊盯著銅鏡中的自己，卻被嚇了一跳——那根本不是自己——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眉間一顆痣更顯極美容色。
她吸一口氣，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很。
郭語姜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房間外忽然有人說話的聲音：
“章太醫，便是這裏了——我們小姐的房間。”一個女聲。
郭語姜慌忙又躺到床上，閉著眼裝睡。
門“吱呀——”被打開，腳步聲漸漸靠近。
琉璃將章太醫帶到郭語姜床前，道：“章太醫，我們家小姐落水之後就一直睡著，找了醫館的郎中開了藥，可就是沒見好。”
章太醫給郭語姜把了脈，方道：“琉璃姑娘不必擔心，小姐於這初春時節落水，所受的風寒稍顯嚴重。想是服過藥，已無大礙了。我再開副藥，熬了餵小姐服下，不出明日小姐便能醒來！”
琉璃行了萬福禮，道：“有勞章太醫了。”
章太醫笑道：“姑娘多禮，這本是吾之職責所在。何況，陛下與皇後娘娘還關心著小姐呢！”
琉璃送了章太醫出去。
郭語姜睜開眼——什麽消息都沒聽出來。不過也不能怪自己，作為一個出生在書香世家的文學工作者，雖然略微了解一些歷史，可畢竟不是學那個專業的啊！更何況，那兩人什麽重要信息都沒說呢！
坐起身，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色中衣，右衽——排除是清朝的可能。可是，古代中國那麽多朝代呢！萬一，萬一是三國、南北朝、五代十國什麽的，戰亂不斷，那可真是倒了血黴了！
“小姐，”琉璃推門進來，見郭語姜已經醒了，十分驚喜，“您真醒了？這章太醫簡直是神醫！”
琉璃倒了一杯水給郭語姜：“小姐，您如今感覺如何？到郢王府一聚，怎麽就落水了呢？”
郭語姜蹙眉——落水？什麽落水？還有，那個什麽王府是什麽？
她接過琉璃遞過來的瓷杯，喝了水，並不說話。
琉璃見她不說話，以為是還沒緩過神來，便道：“小姐，您先歇一會兒，婢子去浣衣坊取您的衣裳來。”
琉璃走出屋子，對守在門外的一名侍女吩咐道：“小姐醒了，你去告訴侯爺一聲。”又對那侍女耳語了幾句，然後去了浣衣坊。
郭語姜在屋子裏轉悠——還是什麽都不知道。要是一直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是誰，總不能一直不開口說話吧？不過，就目前來看，還是少說話為好！
忽然看見一張黃花梨木書案，書案上放了壽山石雕筆架、青玉葉式筆覘、青瓷筆洗、竹制臂擱、歙硯，紅酸枝素面鎮紙在幾張宣紙上，地上有個木箱，放了不少卷軸。
文房用品，應有盡有。
郭語姜隨手拿了一宗卷軸，輕輕打開來看——春日的鄉野，一江春水流過，一簇簇燦爛的桃花開在水邊。有人在木橋上暢談，有小孩子在林間草地嬉鬧，有農夫在田間忙碌……
丹青右側的題字是：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郭語姜發自內心感嘆：畫得太好了，別有一番意境，引人入勝！
不過這字，倒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看來這位小姐並非什麽庸脂俗粉了，只是想尋一處世外桃源，安然度過此生啊！
不過，這世外桃源的畫，題字卻是小令《蟾宮曲·春情》中的兩句！起初看來很是奇怪，不過，再一細想——大約是這位小姐有了心上人，想與他一起過隱居安適的生活，卻苦於難得一見，於是日日相思，才有這一幅佳作。
郭語姜也為之嘆惋。
“叩叩叩。”
門一開，進來一名男子。三十多歲，身著鶴氅，頭發由小冠束在頭頂，長身玉立，眉目疏朗。
只他一個人進來，其他人則在外邊候命。
男子見她兩手執畫，又詫異地盯著自己，覺得好笑，道：“我聽說，你睡了這許久，有些恍惚，嗯？”
郭語姜不說話，因為不認識這個人，便不知道該稱呼什麽、說什麽。古代結婚、生子都很早，難不成，這是……
郭鎮走上前，拿過她手中的畫一看，似是無奈地搖頭：“可憐我如此憂心妹妹，卻終是不及郢王在妹妹心中的地位！”
妹妹？郭語姜皺眉，那他不就是自己的哥哥？可是怎麽只有一個哥哥，父母都不來看望生病的女兒嗎？
郭鎮收好卷軸，放回木箱，笑道：“你病得太久，郢王殿下很是擔心。一聽我說吃了藥不見效果，立馬稟明了陛下，章太醫這才來替你瞧病。”
“郢王？”郭語姜疑惑，剛剛琉璃也說自己是在郢王府中落水的。這個郢王是什麽來頭，皇帝的兒子嗎？
“你為何……也叫他郢王？”郭鎮問。
郭語姜不回答這個，只問：“現在……是什麽時候？”
“快辰時了。”
郭語姜無奈：“我是說，現在……現在是什麽年份？”
“永樂四年。”郭鎮有些被嚇到了，“你不記得了？”
郭語姜攪著自己的手指，心下拼命想著：永樂……永樂大帝——朱棣！
永樂四年，還沒有遷都，所以這是在應天，靖難之役結束，建文帝也已經失蹤。既然皇帝是朱棣，那麽這個郢王到底是朱棣的兒子，還是朱元璋的兒子？
“那個，”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來，“郢王是誰？”
郭鎮像盯怪物一樣盯著她，不敢相信：“你忘了？那你方才還拿著他畫的丹青？”
那是郢王畫的？她還以為是這位小姐畫的呢！她就說嘛，很少有女孩子寫那樣飄灑有致的字！
“我……”
郭語姜不知道該怎麽說。
郭鎮拉了她坐到椅子上，說：“難道是燒糊塗了？”
“不太……記得了！”
郭鎮驚訝之餘有些憂心，而後，他緩緩道:
“你聽著，我郭鎮——武定侯，是你郭語姜的長兄。母親早已仙逝，父親營國威襄公郭英也於三年前病逝。”
父親已去世三年，就是說早已經守完孝了？
“郢王是誰？”
郭鎮無奈：“你呀，是中了他的毒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怎麽會有他的丹青。”
“他是高皇帝第二十三子——朱棟，受封郢王好久了，再過不久啊，就得就藩安陸了。”郭鎮又看她一眼，“你們是自小便認識的！”
“自小便認識？”
“對啊！父親與高皇帝一起打天下，是大功臣，常在宮中走動。高皇帝的郭寧妃又是咱們的親姑母，時常讓你到宮裏小住——這一來二去，你與殿下便漸漸熟悉了。”
原是這樣。如此說來，看來兩人差不多是青梅竹馬，互生愛意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琉璃取了衣裳回來了，見郭鎮在屋裏，道：“侯爺，婢子取了小姐的衣裳來，是現在替小姐更衣嗎？”
郭鎮點頭：“小姐若是願意，你便帶她出去走走吧，睡了這麽久也該憋壞了。”
“是。”
郭語姜也道：“謝謝哥。”
琉璃應是做慣了這個的，不一會兒便替郭語姜穿好衣裳，又梳好了發髻。郭語姜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很是新奇——
一件霜色襖裙，梳著垂鬟分肖髻，兩縷青絲垂於胸前。
郭語姜不禁讚嘆：“琉璃，你手真巧！”
琉璃笑著：“小姐謬讚，這本就是婢子天天做的。”
琉璃為她略施脂粉，畫了遠山眉，邊畫邊問：“小姐想去哪兒走走？”
“我有些餓了，咱們去應天味道最好的食肆吃好吃的，怎麽樣？”
琉璃激動：“好啊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要說聲不好意思，我不是學中文的，描寫能力也很差，所以這一章節中“一股木香……細碎的陽光”一句參考了百度網友的問答。
☆、貳
應天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有小販在吆喝，有食肆、茶館的夥計在招徠過路的人，還有勾欄院門口進進出出的顧客。
“可真熱鬧！”
在碧清軒吃了些東西，兩人興奮地在大街上轉悠，郭語姜更是見什麽東西都好奇。
走了一會兒，便見到了秦淮河。郭語姜站著，靜靜地欣賞著潺潺流水。
琉璃眼尖，瞄到了一邊正向這邊走來的人，於是輕聲喚了聲：“小姐……”
郭語姜示意她噤聲。
“葦聲騷屑水天秋，吟對金陵古渡頭。千古是非輸蝶夢，一輪風雨屬漁舟。”她輕聲吟誦。
“若無仙分應須老，幸有歸山即合休。何必登臨更惆悵，比來身世只如浮。”另一個聲音接了頸聯與尾聯。
郭語姜回頭看——一名身著深衣的慘綠少年，束發，腰間一塊羊脂白玉如意佩。沈腰潘鬢，儀表不凡，英英玉立。
來人似乎認識自己！
郭語姜疑惑地看了琉璃一眼。因為是在外面，琉璃只行了萬福禮，以不大的聲音道：“郢王殿下。”
郭語姜一驚——他便是郢王朱棟？如此一表人才，氣宇非凡，也難怪那郭小姐對他傾心愛慕了。
郭語姜不知道該有什麽動作，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昨日聽武定侯說你的病久不見好，我還擔心呢！”朱棟見她能出來走動，很是欣慰。
郭語姜本是不打算說話的，不過，等了半天，似是都在等著她出聲，便只道：“今日，章太醫來過，我……我已經沒事了。”
朱棟見她說話的神情有些怪怪的，以為她還在生氣。便對身後的隨從道：“郁松，帶琉璃去走走吧！”
郁松應了是，示意琉璃跟著自己離開。
琉璃憂心地看了看郭語姜，終是與郁松一起離開了。
郭語姜驚訝地盯著琉璃的背影，心下害怕——就這麽走了？留自己與郢王單獨在一起，就不怕出事嗎？自己現在可什麽都不知道，萬一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怎麽辦？
朱棟輕輕握住她的雙手，喚道：“阿姜……”
郭語姜被嚇一跳，茫然地望著他。
“你還在生氣？我以為，那日已經跟你說清楚了！”
郭語姜心下好無奈——生什麽氣啊？你那日都說了什麽我又不知道啊？
許久，她才說:“沒有……我是說，沒有生氣。”
“你身子不舒服？”朱棟聽她聲音顫抖，以為她沒好全。
“啊？不是，已經……痊愈了！”
郭語姜此刻只想立馬回武定侯府，單獨跟一個陌生人呆在一起的感覺太不舒服了。
朱棟一看她頭上，幾乎沒什麽發飾，尤其是沒有那只黑檀木桃花簪，不禁奇怪——以往即便是同自己置氣，她也是每日都戴在發間的。
“那只簪子，你沒戴？”
“簪子？什麽簪子？”郭語姜下意識地反問。
忽然憶起梳妝時琉璃是準備給她插一只簪子在發間的，只是她覺得太麻煩，便拒絕了。琉璃當時不是也認為奇怪嗎？難道是那只簪子？郢王這麽問，難道，那簪子是他送的？那也就是——所謂的定情信物？
這下慘了，不就暴露了嗎？
只是不知道這郢王是個什麽樣的人，會不會知道此郭語姜非彼郭語姜之後，就把自己給殺了呢？
“那只黑檀木……”
“哦，”郭語姜搶在他前面說到，“那只啊，我見……有些磨損，便讓……便讓琉璃收起來了。”
郭語姜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朱棟知道她在撒謊，有些惆悵——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連那只簪子都不肯再戴！
郭語姜收回自己的手，轉過身背對著他，道：“我……我出來很久了，怕是哥哥會著急，我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朱棟再說什麽，便立馬跑開了。
只剩朱棟獨自站在秦淮河邊，心下有些黯然。
郭語姜找不到琉璃，便先自己回府了。
又在府裏轉了一圈，覺得乏味，索性回了房間翻看箱子裏那些卷軸。
一翻看倒是被嚇了一跳——這位小姐可真是才華橫溢，畫畫得好看，字也寫的漂亮，琴桌上還放著箏，看來她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了！
閑來無事，郭語姜研了墨，執筆在宣紙上模仿那幅“世外桃源”的題字，一遍又一遍……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眼前突然一黑，一幅幅畫面閃過。
……
永樂三年歲末，郭英離世三年，早已過了守孝的二十七個月，郭語姜卻是依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郭鎮之妻永嘉長公主，乃高皇帝之女，進門好幾年，與郭語姜很是要好。
“我記得去年的七夕，你可是出門去了的。如今父親的喪期已過，你為何又常日在這屋裏，不出去看看？”永嘉問她。
郭語姜依舊垂眸，手上的筆卻不停——畫著一幅《梅妻鶴子圖》，道：“於父親喪期出門，是我不對，故此在家真心懺悔過了。只是如今要我出去看什麽？外面的人要做什麽便去吧，與我何幹？我只在這屋裏，也不曾擾到誰。”
永嘉知道她是在說氣話——坊間傳言說郢王不日後便要迎娶鄂國公常遇春之孫女、鄭國公常茂之女常雲婉了，與郢王互生愛意的郭語姜自是心下不快。
永嘉嘆氣：“你這是何苦呢？你何不去問他——為何一面與你花前月下，一面又準備著迎娶常氏為妃？那傳言若是真的，便要個說法；若是假的，你們之間也沒了誤會。”
郭語姜無心再畫，道：“若不是真的，誰敢拿鄂國公孫女的清白說嘴？娶她便娶她吧，我只當這些年來都是昏了頭，如今醒了！大嫂，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替我向他多敬杯酒！”
永嘉無奈，嘆道：“你啊，總是這麽倔，能得了什麽好？兩個人心平氣和地好好談談，有什麽不行？”
“難道要我巴巴地跑去看他和常氏恩愛嗎？”郭語姜擱下筆，出了屋子。
卻不想那人就在門外。
郭語姜性子倔，不看他，也楞是不說話。
永嘉見此情景，也不好說什麽，只說人多嘴雜，讓兩人到屋裏說去，便離開了後院。
郭語姜見他也不說話，有些等不住，不悅道：“你來做什麽，也不怕郢王妃找上門來？”
朱棟走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道：“你聽我解釋——娶雲婉並非我的意思，是皇兄的打算！可我並沒有同意。”
“雲婉？”郭語姜直直地盯著他，“叫的這麽親熱？是不是再過不久，便會喚她‘阿婉’‘婉婉’了？”
“阿姜！”
郭語姜甩開他的手，垂眸道：“陛下既已有打算，便是八字已經有了一撇了！更何況，那常雲婉，可是心心念念著嫁給你呢！你又如何推脫得了？”
朱棟索性一把拉她入懷，聲音鏗鏘有力：“我說不娶她便一定不會！皇兄之所以會有這個念頭，是因為他還不知道我心中的人是你。先前囿於你須守孝，我不能告訴皇兄，如今營國公喪期已過，我便可以向他說清楚了。皇兄一定會接受你的！”
郭語姜靠在他懷裏。
一時，屋內寂靜無聲。
許久，她才說：“阿棟，真想和你一起，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他輕撫她的青絲，低聲回答：“好，一定會的。”
……
永樂四年初春時節，春意盎然。每一棵樹上都是滿枝花蕾，含苞欲綻：桃花展瓣吐蕊，杏花鬧上枝頭，梨花爭奇鬥艷。柳樹抽絲，嫩草鉆出土來，鳥兒的叫聲清麗婉轉。
郢王素來愛結交文人雅士，見春光滿園，便請了不少賢士於郢王府一聚，其中便有武定侯郭鎮。他欲攜郭語姜一同赴宴。
郭語姜站在湖邊，給湖裏的錦鯉餵食，道：“有那些臭男人的宴席，我去做什麽？”
“臭男人？”郭鎮覺得好笑，“難道我和郢王也算是臭男人？”
郭語姜看他一眼：“我可沒這麽說。”
“那你倒說說，何為‘臭男人’？”
郭語姜將手中的魚食遞給琉璃，對郭鎮道：“有些人，別人叫他們‘文人雅士’，他們也自以為是高潔志士，不與世俗同流——卻是以此為噱頭，使得那些達官顯貴傾情邀請，幾番暢談，他們便錢財、地位皆是不缺了。你說，這算不算臭男人？”
郭鎮若有所思似的，不過，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的妹妹會有這些想法。看來，她還真是與眾不同，也難怪連郢王都拜倒在她裙下。
“既然你如此想，那我便不帶你去了。哎，只是可憐了郢王殿下，該如何解這相思之苦啊！”
郭語姜一聽“郢王”兩字，立馬亮了眼睛，急忙喊住轉身欲走的郭鎮：“等等！哥，你說……阿棟？我還以為……”
郭鎮忍住笑，轉過身，不言其他，只問：“去還是不去？”
郭語姜臉一紅，直接走了。
郢王府。
宴席上皆是男子，郭語姜不便露面，朱棟便拉著她到了後院，道：“你且歇一歇，這後院每間屋子，你想進便進。我招呼好他們，便來找你。”
郭語姜笑著，點頭：“好。”
朱棟前腳剛離開，常雲婉後腳便來了。對於她的出現，郭語姜有些驚訝。一想：陛下有意讓阿棟娶她為妃，難道……她一直在郢王府？
郭語姜不理她，自顧自地在池邊踱步。
常雲婉笑道：“這不是武定侯的妹妹——郭小姐嗎，今日同武定侯一起來赴宴？”
她的女主人姿態讓郭語姜很是不悅，郭語姜也不看她，反問：“常小姐來找殿下？”
“只是來轉轉，反正遲早是要住進來的，早些熟悉熟悉才好。方才已見過殿下了，殿下說先去招呼客人，我還想著得一個人呆著呢——跟萏兒也說不上什麽話，”常雲婉示意身後的一名侍女，“沒想到這麽巧，碰見郭小姐了，咱們一起走走吧！”
郭語姜見她的姿態，只覺得造作，很是厭煩。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便點了點頭。
常雲婉留了萏兒在一邊，與郭語姜一同走在廊橋上。
常雲婉笑問：“郭小姐為何獨自在此，也不帶個人？”
“一個人待著也無不可。”
常雲婉見她連一個笑臉都沒有，不禁心下有怒，卻是繼續笑著，問：“我聽聞郭小姐對郢王殿下一直是心生愛慕的，也不知是坊間傳言，還是確有此事？”
“是傳言，是事實，對常小姐都沒有影響吧？”郭語姜仍是面無表情。對於常雲婉，她實在是連裝都裝不出笑來。
常雲婉略微有些得意，隨後斂了笑容，稍稍蹙眉，道：“對我確實是沒什麽影響，畢竟，陛下是有打算的。我只是為郭小姐感到惋惜。郭小姐不妨把想法都告訴我，我也好替你在陛下和皇後娘娘面前多美言幾句，說不定，你也能成為殿下的妾……不不不，瞧我說的，什麽妾啊，是側妃才對！”
郭語姜是在是反感，本打算忍，卻是不甘心被她這般瞧不起——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咽下胸中不快，停下腳步，問：“常小姐對自己能嫁入郢王府如此有把握，想來殿下是承認了這門親事了？不知日子定在什麽時候，我也來喝一杯常小姐的喜酒？”
常雲婉臉色一僵，霎時沒了笑容。
郭語姜心下則舒坦多了——阿棟拒絕了這門親事，陛下寵愛他，定不會逼他，這事也就無望了。偏偏常雲婉還將此事拿出來招搖，也不知是作何想。如今坊間盡是關於這件事的傳言，她的清白……
她忽然是想明白了什麽——此事未成，應是陛下提出的同時就遭到了阿棟的拒絕，想來是沒有後話的，卻還是讓市井小民知道了，紛紛傳開來。難道，這是常雲婉自己的傑作？
郭語姜看向面前的人——這個女子太恐怖了，為了嫁給郢王，連自己的清白名聲都可以不要！
常雲婉捋了捋發絲，恨恨地盯著郭語姜，道：“怎麽，郭小姐像是在看戲啊？”
郭語姜故意踩她的尾巴，她也不必再裝好人了。眼前這個人，就該死！
“不敢。常小姐如果真成了郢王妃，我自然是要送上賀禮的。”郭語姜轉身背對著她，嘴角微揚。
常雲婉咬著牙——如果？如果成了郢王妃？她的意思是自己無法成為郢王妃？
“那便……”常雲婉使勁咽了咽口水，一步步靠近郭語姜，“先謝過郭小姐了！”
“嘭！”水花四濺的聲音響起。
……
郁松匆匆忙忙跑到正與其他人暢談的朱棟身邊，附耳向他稟報。朱棟目光淩厲，立馬起身往後院跑去。
郁松向宴席上的人道：“府裏出了些事，殿下趕去處理了，諸位不必擔心。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諸位請繼續吧！”
郭鎮覺得奇怪，還未多想，便有身旁的人敬酒來，便又是一番暢飲。
郭語姜已經掙紮得沒有力氣，沈在水裏，聽見有人在喚自己，卻無法出聲。
阿棟……阿棟……
……
☆、叁
郭語姜緩緩睜開眼。永嘉見了，很是欣慰，
郭語姜喚道：“大嫂？”
永嘉有些驚喜：“方才不停地喊著阿棟，你哥哥說你都忘完了，我以為真就忘了呢！”
郭語姜有些疑惑——不是在練字嗎？怎麽就躺在床上了？還叫著“阿棟”？那不是郢王嗎？
郭語姜撐著坐起來，永嘉扶了她，埋怨道：“本來身子就沒痊愈，偏還帶著琉璃出去轉悠！這倒好，練著字也能暈倒，又得休養好久了。”
郭語姜對她笑笑：“哪需要多久，我現在不就有精有神的嗎？”
永嘉瞪她一眼，從一旁端了藥來給郭語姜，道：“你最好老老實實地把藥喝了，然後安分地在屋裏休息，不準出門！
“大嫂，我會被憋壞的。”
“你會被憋壞？我還不知道你嗎？你在屋裏，寫字兒、畫畫、撫琴，有的是事做。”
郭語姜一股腦喝下藥，將瓷碗還給永嘉。
反正出門也不知道去哪兒，還不如就在這屋子裏，哪兒也不去，誰也不見，還能好好理一理思緒。
“對了，阿棟來看過你，守了好久，總不見你醒。他不便歇在這裏，才走了。”
郭語姜吃驚：“……他怎麽來了？”
“你一直喚他，能不找他來嗎？”永嘉嘆一口氣，“見他那樣，我真是不忍心。你說你們倆，怎麽就這麽讓人心疼呢！”
“大嫂，”郭語姜垂眸，“我想一個人靜靜。”
永嘉點頭，拍拍她的手，道：“好，我不吵你了，你好生休息吧！”
永嘉離開了，郭語姜陷入了沈思。
如今這裏存在的只有自己的靈魂，那麽也就是說車禍之後，自己就已經喪命！難道郭小姐被常雲婉推下池子死了？但是郭小姐的一些記憶片段還在這個身體裏，所以自己才會回憶起那些？
可是，怎麽會？人都已經死了，怎麽會還有記憶呢？難道……難道是，心有不甘？
她想起以前看過的日本恐怖片《咒怨》，背後一陣涼意。
記憶裏，郢王說會跟朱棣講清楚，還說朱棣一定會答應，要是朱棣真答應了怎麽辦？雖然那郢王確實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但畢竟自己只有關於他的記憶，沒有那位郭小姐對他的愛呀！也不知道現在他究竟有沒有去找朱棣，那賜婚的聖旨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慌忙起身，從櫃子裏翻了一件妃色襦裙穿上。頭發是自己沒法搞定的，便喚了琉璃為自己束了發。
收拾完，她立馬往外邊跑，琉璃拉住她：“小姐，還沒上妝呢！”
郭語姜急不可耐：“上什麽妝，不用！”
見郭語姜已經跑出去，琉璃也慌忙跑著跟上去。
府門口，守門的家丁攔住兩人：“小姐，長公主吩咐過了，您不能出府。”
郭語姜急得直跺腳：“我要去找郢王！”
“小姐，您就別為難小人們了！”
郭語姜見這裏人不少，來硬的肯定不行。她想了想，拉著琉璃往後門跑去……
琉璃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長長的木梯，有些害怕：“小姐，還是算了吧，咱們改天再去找郢王殿下吧！這太危險了！”
郭語姜不顧她說什麽，已經爬上了木梯，對琉璃道：“你要是害怕就回去吧，我自己去！”
“小姐，咱們派人去請殿下過來不就行了嗎？”
郭語姜立馬拒絕：“才不要！”
那樣一來，府裏的人都會認為他們小姐是多耐不住寂寞啊，還派人巴巴地去請郢王呢！
見郭語姜已經爬到頂了，琉璃慌忙爬上木梯。
郭語姜趴在墻上，目測了高度——跳下去會摔，不過肯定不會殘廢什麽的。
正準備跳，琉璃卻叫起來：“小姐啊，這……這太高了，婢子會……婢子會摔死……唔唔……”
郭語姜慌忙捂住她的嘴，低聲喝道：“你生怕大嫂不知道我翻墻是不是！”
琉璃連連搖頭。
郭語姜放開她，舔了舔嘴唇，道：“我先下去，然後接住你。小聲點！”
心裏默數三下，郭語姜幹脆地跳了下去，沒站穩，直接摔在地上，她不禁痛呼出聲。
“小姐……”琉璃擔心。
郭語姜胡亂揉了揉胳膊肘，又摸了摸臉，對琉璃道：“還好，沒毀容！你下來吧，我接著你！”
琉璃信任郭語姜，一閉眼便跳了下去，直接撲倒了郭語姜。
郭語姜真是疼得大叫一聲。
琉璃趕忙爬起來，又扶起郭語姜，急切地問：“小姐，您傷到哪兒了？”
內臟！一定傷到內臟了！剛剛差點沒法呼吸！
郭語姜調整呼吸，摸著再一次受傷的胳膊肘，皺眉道：“琉璃，你看起來挺瘦弱的，怎麽……怎麽一壓下來，這麽重啊！”
琉璃有些不好意思，賠笑道：“小姐，對不住，對不住！”
“快走吧，快走吧！”
走了兩步，郭語姜忽然停了下來。琉璃問：“小姐，怎麽了？”
郭語姜將琉璃推到前面：“你帶路。”
郢王府。
郭語姜來之前還想著該怎麽對門口的小廝說明情況他才會帶自己去找郢王，沒想到其中一位小廝一見她便笑道：“郭小姐來了，快請進來吧！”
小廝徑直將她帶到書房，恭敬道：“還請郭小姐見諒，殿下出門去了，恐怕還有一陣子才能回來。郭小姐先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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