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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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到宮裏,賀湛秋便只是呆在瓊英閣中,也沒有再到哪裏去了。

這日,她正在房中看著書,林貴妃走了進來,道:“好些時日沒有看到公主了,陛下讓我來看看公主呢!”賀湛秋將書放了下來,走上前去,拉著林貴妃的手,道:“我在這裏也呆得怪無趣的。”林貴妃道:“既是如此,怎麽也沒有見到公主要出宮去?”賀湛秋低著頭,道:“出宮去做什麽,怪冷的……”

林貴妃笑著道:“我一會兒正要去北岳王府,公主可要同我一起去?”賀湛秋道:“那裏又有什麽事麽?”林貴妃道:“並沒有什麽事。只是北岳王妃見邀,去說會兒話罷了。”她見賀湛秋沈吟不答,便道:“你若是不想去,也罷了。回頭我再來看公主罷。”說著便起身,往外面走去。

賀湛秋微微有些心亂,見她去得遠了,連忙追了出去,道:“貴妃娘娘,我……我也同你一塊兒去罷!”林貴妃笑著點了點頭。不多久,她便與林貴妃一同坐了車往北岳王府而去。

到了王府,北岳王妃仍舊親自出來相迎了。此時,她的肚子已經大了起來,雖是穿著寬大的衣服,也仍能明顯的看出來。

賀湛秋跟著林貴妃與北岳王妃進了屋,陪同她們坐了一會兒,頗覺無趣。林貴妃見此,便道:“聽聞這府裏的梅花也開了,公主若有興趣,便去賞賞梅也無妨。”賀湛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時,便聽北岳王妃道:“如今我行動有些不便,不然便陪同公主一同去了。不如讓我身邊的丫頭給公主帶路去?”賀湛秋道:“這府裏我也是極為熟悉的,就是自己去也是無妨。”北岳王妃聽了,也便罷了。

賀湛秋出了房間,沿著長長的覆廊向前走去。她來到王府的西花園中,果見園中的白梅開得正好。昨夜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今日的天卻是好的,淡淡的陽光自雲層中照射出來,將這雪中的白梅照得晶瑩剔透,尤有一種冷艷的感覺。

她看著眼前的美景,心裏卻仍是愁郁滿結。她伸著手一下一下地撥弄著堆砌在梅花瓣上雪,雪似棉絮一般軟軟地落了下去,一種冰冰涼涼的感覺自指尖傳到了心底,不由更是讓她覺得心灰意冷了。

“公主也在此處麽?”身後忽兒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賀湛秋心中一震,轉過身來,正看到穆九煙站在不遠處。他依舊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衣,此時站在雪地裏,便似乎是與周圍的雪都融在一處似的,惟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有如浸在水中的黑玉一般,透著柔和的光芒。

賀湛秋看著他,心跳不已。見他慢慢地朝自己走了過來,不由紅了臉,輕咬著唇,偏過了頭去。

穆九煙道:“好些時日未見到公主,不知公主可好?”賀湛秋沒有說話,穆九煙便又道:“公主可是在對九煙生氣?”賀湛秋心下一酸,越發的轉過了身去。穆九煙道:“若是如此,九煙向公主賠罪……”說著,忽兒咳嗽了起來,在這寂靜的園中,顯得格外清晰。

賀湛秋心下不忍,轉身看著他,道:“你的身子又不好了麽?”穆九煙道:“是有些不好……”賀湛秋心裏一急,道:“那些藥是不是已經吃完啦?你如何不對我說?我讓人送了過來!”穆九煙道:“公主送的藥還在,或許是近來天冷,不免著了些涼……”

賀湛秋道:“既是如此,你更不應該出來啦!”一說到此,又想起他與賀紅弦在一起的情形,原先的氣怨也回了來。她道:“你這樣子,還天天想著去會她,你——”一時也不知道是氣恨還是難過,道:“你為何要如此?”

穆九煙道:“今日我並非與長公主同來……咳咳……”賀湛秋道:“那你來這兒做什麽?”穆九煙道:“北岳王亦是風雅之人,我便常來此與他切磋音律。”賀湛秋道:“當真?”穆九煙道:“如今,我與長公主見得並不多。”賀湛秋道:“可是上次……上次我明明見你與她在一起,還……同乘一車……”穆九煙道:“長公主不過是送我一程罷了。九煙本想見公主的……”

賀湛秋聽他這樣說,心裏的氣倒是有些平息了下去。她微微低下了頭,輕聲道:“你當真也想見我麽?”穆九煙點了點頭。賀湛秋心下一陣顫動,道:“為何?”穆九煙柔聲道:“我也不知為何,只是想見公主罷了……”

賀湛秋也不知他說這樣的話對自己是有意還是無意,正躊躇著要問明白,卻聽他又咳嗽了起來,便上前扶住了他,兩人的手一時便握到了一處。正有些羞怯之時,便聽穆九煙道:“公主,天色晚了,我只怕要回孟相府去了。”賀湛秋見他的手冰涼,也知不能在此多耽擱,但也不舍得就此與他分別,便道:“我送你回去……”穆九煙看著她,點了點頭。

賀湛秋心想著只是送穆九煙一程,應費不了多少時間,便也沒有對林貴妃說。她扶著穆九煙上了車,然後自己騎著馬,慢慢地向前走著。其實,她本想同穆九煙坐在車裏的,不過始終覺得男女一室,畢竟有些不妥,便也只好放棄了。

街衢之上,來來往往的人並不多,雪後的京城,顯出幾分冷清來。走到一個路口之時,前方忽兒竄出了一匹青黑色的駿馬,向這邊直沖過來。車夫忙駕著車向一旁閃避,但那馬受了一些驚嚇,還是嘶吼了起來,前蹄高高仰起。幸好車夫還是將馬車穩穩地停了下來。

賀湛秋急忙上前,這時穆九煙已將車簾子給掀了開來。賀湛秋扶著他,道:“你可有受傷?”穆九煙搖了搖頭,眼望著前方。賀湛秋也向前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少年高高地騎在那匹青黑色的馬上,一臉倨傲。賀湛秋一見,原來他是西河王賀琪天的兒子,名為賀雲飛,年紀比她還小些,只有十五歲。

只聽賀雲飛道:“原來是安平公主哪!”賀湛秋道:“你這樣橫沖直撞的,成什麽樣子!還不下來賠禮道歉!”賀雲飛冷笑了一聲,道:“是你們自己不長眼睛,攔了小王的去路,倒是怪到我頭上來了!”

賀湛秋知他一貫驕橫,卻想不到他竟是如此不講理,不由氣道:“你——”賀雲飛將目光轉到穆九煙身上來,道:“他不就是常跟在衛夷長公主身邊的那個九公子麽?哼,想不到不光長公主有此癖好,連安平你也是一樣!”

賀湛秋道:“你說什麽?”賀雲飛道:“你這樣明目張膽地養著男寵,這難道也是陛下允許的麽?”賀湛秋的臉刷地紅了起來,怒道:“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他……他是孟相府裏的人,你不許這樣誣蔑他!”

賀雲飛道:“孟相府的人又如何?也不過是弄這些骯臟的手段,來籠絡你們這些女人罷了!”賀湛秋氣得手腳都有些抖了起來,道:“賀雲飛,你再敢胡說,我就對你不客氣!”賀雲飛哈哈一笑,道:“安平,這可不是在宮裏,你以為還會有陛下為你撐腰麽?再說,你為了一個低三下四的男寵出頭,傳出去,我看你還有什麽臉面生活在這皇城裏頭!”

賀湛秋攥緊了手裏的馬鞭,跳下車去,指著賀雲飛道:“你這樣胡說八道,今天我非教訓你不可!”賀雲飛翻身下馬,將腰間的長劍抽了出來,道:“你以為我怕你麽?這一次沒有孟君庭在你身邊,我看你還能怎麽威風!”賀湛秋“哼”了一聲,抖動手中的鞭子,直向他的門面甩去。

兩人一來一回,一個劍氣沖霄,一個鞭長卷雲,直戰了有二三十回。路旁的行人是早已跑光了的,惟有穆九煙獨自倚在車門前,靜靜地望著兩人的打鬥。

不多時,賀雲飛手上的長劍便忽兒飛出了手去,“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賀湛秋得意道:“怎麽樣,你倒是服了沒有?”賀雲飛的臉上忽紅忽白的,想去拾起地上的長劍,賀湛秋一甩鞭子,又將長劍給勾到了一邊去了。賀雲飛道:“安平!你——”賀湛秋道:“哼,就憑你,再練個十年,也不會是我的對手!”賀雲飛氣紅了臉,道:“你不過是一介女流,我讓讓你罷了……下次……下次,我非……非將你打得頭破血流不可!”說著一翻馬背,飛快地往回跑了去。

賀湛秋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氣恨恨地跺了跺腳。她走到穆九煙面前,看到穆九煙正對她淺淺地笑著,道:“公主真是好身手。”賀湛秋也便抿嘴一笑,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賀湛秋道:“剛才的那些話,你可別放在心上。”穆九煙道:“公主這般說,也就是相信九煙麽?”賀湛秋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你每每如此,我……”說著,心下又有些黯然。

穆九煙道:“公主的心意,九煙明白,請公主放心。”賀湛秋心裏一震,擡起頭來,道:“你……你當真明白麽?”穆九煙慢慢點了點頭。賀湛秋怔怔地望著他,一時竟是有些呆住了。

就這樣與他相互凝視了好一會兒,賀湛秋才忽然回過神來。她低下了頭,臉頰邊似是搽著胭脂一般嬌艷,道:“我們……繼續向前走罷!”讓穆九煙進了馬車,自己才慌亂地坐到了馬上去了。

馬車轔轔,行了一些時候,便看到前面就是孟相府的府邸了。這時,穆九煙讓馬車停了下來,掀開簾子,對賀湛秋道:“公主可要到府中去坐坐?”賀湛秋一路都沈浸在一種無可言喻的激動之中,忽聽到他的聲音,忙慌慌地看著他,道:“我……我不進去了……”

說完之後,她又下了馬,來到他的跟前,又是羞怯,又是不安地道:“我還是想問問,你剛才所言,是真的麽?”穆九煙便笑了一笑,忽兒從袖中伸出了手來,輕輕地握住了她放在身前的手,道:“九煙並不敢欺瞞公主。”賀湛秋望著他溫柔的眼眸,如碧波春水一般,清清的映現出自己的影子,不由抿嘴一笑,滿是嬌羞之色。

這時,穆九煙又咳嗽了起來,賀湛秋忙道:“你快回去罷!”穆九煙點了點頭,柔聲道:“馬滑霜濃,公主且當心。”賀湛秋道:“我……我明白……若是明日能出來,我……我便來看你……”

穆九煙點了點頭,他坐回到車裏,不一會兒,車便駛到了府邸前。他將簾子掀了開來,便看到許盈香在門前等著,看見了他,便忙上前道:“哥哥!”將他攙扶著下了馬車。他並沒有回過頭去,自然也不曾看到賀湛秋還站在那兒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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