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精瘦的男生詢問事情的經過。

“我叫湯達，他叫商迎春。我們都是8樓金迪斯公司的員工，在這裏合租了房子。十點多的時候，我回房間裏睡覺去了，而迎春在客廳玩游戲。結果剛剛我突然聽見了‘咚咚咚’的聲音，很吵，我便走客廳來，就看到迎春像瘋了一樣站在門口拼命用頭撞墻，於是我想把他摁住，但他力氣太大了。這時候我才發現，家裏的大門敞開著，門外站著一個穿黑衣服的人，我便叫他進來幫忙，但他沒理我。然後我就大聲喊救命，黑衣人馬上就跑了，這時候你們就進來幫忙了。”

聽完湯達的講述，李長安心裏默喊了一句“糟糕！”，便招呼徐重照看湯達，並保護現場，立馬沖進了消防樓梯。從樓梯扶手的空隙往下看去，23層的樓梯道裏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於是回到23樓走廊裏，找到了跟醫生一起上來的巡邏保安，通過他的對講機要求所有大廈保安封鎖大門，不能讓任何一個人離開，才坐電梯下去一樓，到值班室去查看監控。可惜消防通道裏並沒有安裝監控攝像頭，看了足足半個小時，一無所獲。

忙碌了大半宿，李長安與徐重回到分局已經淩晨2點多。汽車剛在分局大院停好，便看到另一輛警車開進大院：小付與彭銳從100多公裏外的莫西派出所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年輕女子。

夜色已晚，李長安決定臨時在分局大院的接訪室（*註1）裏對小付帶回的這個年輕女子進行詢問。

接訪室的窗戶有些漏風，寒風“呼呼”地從窗戶的縫隙裏拼命往房間裏鉆，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子用力地裹緊了身上的大衣，並把下半張臉埋在圍脖裏。

“介紹一下自己吧。”李長安把煙掏出來，剛要點著，又想起對面坐著女生，這不太適合，就想要把煙塞回煙盒裏。

“能給我一根嗎？”女子空洞的眼神泛出一絲渴望的目光。

李長安給女子遞去一根煙，並幫她點著。

把臉從圍脖裏露出來的年輕女子用力地吸了一口煙，燃燒的煙絲發出亮紅的火光，發出“淅瀝瀝”的聲音，整根香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了整整半厘米。一大團煙霧從她的嘴裏被吐出來，瞬間便被窗戶縫隙中吹進的冽風吹散。她終於開口說話了：

“你們可以叫我Emily……”

（*註1：國內許多縣、區級的公安分局其實是只一個辦公地點，內部並沒有設置專門的審訊室。通常對嫌疑人的詢問和訊問，都是在分局的下屬派出所，或是專門設置的審訊中心進行。）

（九）

正在做記錄的小付馬上打斷了這個自稱Emily的女子：“請說真名。”

女子呆了呆，從身上挎著的小包裏掏出了張身份證，甩在桌子上。小付撿起來一看，這個戶籍地在S省的女子身份證上的名字叫做“李桂花”，便在筆錄上抄下了這個名字。

“我還是習慣別人叫我Emily，你們可以這樣稱呼我。”這時候，Emily點燃了第二根煙，繼續說下去：

“你們找我來，是想問昨天晚上的事情吧？”李長安點點頭。他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這樣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我的工作是晚上在平臺上跟付費的用戶一對一視頻直播，也就是你們說的色情直播。昨天晚上……大概是快到12點左右吧，我接到一個用戶的直播申請，接通後，便給他跳舞。根據我們平臺的規定，跳舞2分鐘後，便需要續費，否則直播就要結束。於是我提醒了跟我點直播的那個胖子去續費。

這時候，他突然露出了一個很難受的表情，轉身離開了電腦。我以為他要上廁所，於是便等了他一下，沒有關閉直播。結果他用了個很奇怪的動作……走向他家的大門，將門打開……”

“很奇怪的動作，能解釋一下嗎？”李長安對這個細節感到很好奇。

“就是……像是有人在抓著他的四肢，逼他離開椅子以上，所以看起來很別扭……

他打開門之後，我看到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站在門外，但沒有進來。那個胖子又退回了電腦前，把椅子拉到客廳的中間。我以為他是一個要給我表演行為藝術的變態，於是便想把直播關掉……”

Emily點燃了第三根煙。

“就在這時候，他坐在椅子上，在桌子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捅了自己一下……這時候我嚇壞了，想要停掉直播，但手在發抖，點了幾下都沒點上那個退出鍵。直到很久後，他終於捅死了自己，一動不動……”

說到這裏，Emily已經淚流滿面，渾身發抖，煙也掉到了地上，不住地哭泣。

李長安掏出200塊，遞給小付：“到對面街拐角買四斤小龍蝦和幾罐啤酒回來，說是我要買的，讓李老板快點做。”

小付離開後，徐重主動坐到Emily的身旁，右手搭著她的右肩，輕輕地拍打著。Emily將整個身子蜷縮起來，頭靠在徐重的肩膀上，情緒漸漸恢覆。

十來分鐘後，拿著好幾個塑料袋的小付一路小跑回到接訪室，在小茶幾上擺開了好幾個飯盒，熱氣騰騰的小龍蝦、烤串、麻辣燙，還有幾罐啤酒，讓冷颼颼的接訪室多了一絲暖意。

徐重打開了一罐啤酒，又拆出了一套一次性碗筷，放在Emily面前：“先吃點東西吧，身子暖了，就沒那麽難受了。”

Emily像是鼓起了勇氣，拿起面前的啤酒一飲而盡，畢了，大大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嗝，向徐重問道：“你們會抓我去坐牢嗎？”

徐重指了指李長安：“你得問他才行。”

李長安笑笑道：“我們是刑偵隊，不管網絡色情，不過有責任把你移交到網監。但只要你積極配合，我會把你當作一宗重要案件的主要證人；另外你也要積極配合網警，主動提供線索，將色情直播平臺一網打盡，爭取立功。那麽我相信，肯定可以從輕處理的。”

Emily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個視頻：“當時我嚇壞了，可是我又想著，應該把這個拍下來，交給警察。只是我……不太敢跟警察打交道……”

說罷，Emily把手機交給李長安，又打開了一罐啤酒。

李長安接過手機後把視頻看了一遍，大喜，終於看到嫌疑人的作案過程了！便說道：“我要借用你的手機一段時間，你先吃點夜宵，一會過後會把手機還給你！”

說完，便把手機遞給彭銳：“把視頻導出來，看能不能在裏面找到什麽線索！”

彭銳委屈地說：“李隊……我也想吃夜宵……”

這時小付拿起桌子上的其中一盒烤串：“去去去！我陪你到辦公室吃去！”連拉帶拖地將彭銳拖走了。

看著Emily聚精會神地對付著桌子上的小龍蝦，李長安悄悄地走到外面去，打了好幾通電話。就在Emily吃飽後，李長安領著一個警察走進了接訪室，對Emily說道：“這位是市局網監支隊的馮隊長，我已經跟他說了你的情況。他答應了只要你積極配合查處色情直播平臺的案件，可以免予對你起訴。如果有什麽問題的話，你可以找我。我叫李長安，是東城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

Emily把雙手擦幹凈，用力地抱了抱徐重和李長安後，便跟著馮隊長離開了接訪室。

三十二、鈴聲（五）

（十）

第二天早上８點，四個人一起來到了刑偵大隊辦公室。

彭銳打著哈欠，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我把秦銘哲那天電腦裏的記錄、凱旋大廈22層的監控記錄，還有Emily拍的手機視頻作了個時間比對，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

屏幕上，同時播放著兩個調整過了時間軸的視頻，分別是凱旋大廈22層的監控錄像和Emily拍的視頻，彭銳用一根吸管指著兩個視頻作解說：

“現在兩個視頻同步了。我們可以看到，黑衣人離開了美馨住的2204房後，就到了2205房的門口，現在他的手部有動作……20多秒後，現在是Emily手機裏的視頻……秦銘哲已經捅了自己一刀，現在他重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好痛苦……現在他在抽屜裏翻出了一卷膠帶，把水果刀緊緊地捆在自己的手上……好了，現在他繼續坐在椅子上，一下又一下，用刀捅向自己……最後一刀，插向心臟，手還有個擰轉的動作……好！現在你們看視頻遠處的那個黑衣人！”

這時候，視頻被放大，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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