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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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鶴再次趕往餘江時候,忽然天色異變,風停雨止,驟然間日出。

為何風雨停了?

身遇風雨化成龍,這場風雨是敖江對村民的報覆,若是眼下風雨停驟,那敖江是不是已經……

他環顧四周,餘江村已然變成了一片平地。餘江村沒了,他大仇得報了嗎?薛鶴在泥濘的地上行走,一切都好似被沖洗了一遍。

周圍沒有蟲鳥,沒有花魚,到處是被大水沖垮的痕跡。正如那山洞壁畫一樣,大水沖塌了房屋。

“壁畫居然是反解的。”薛鶴擰眉,心中豁然開朗。

那龍女洞上看到的三幅壁畫,就是敖江自己畫的。若是反解,那得道的故事就是:巨龍出海,被村民抓住,最後巨龍掀起潮水淹沒了村莊。

那麽被刮花的那幅畫是什麽?是敖江出海前的樣子嗎?

他好像,並非生長在餘江。

薛鶴沒有再多想,直接走入餘江江底。

驚濤駭浪逐漸停歇,江底沙草靡靡。江底有座小龍宮,模樣不大,卻也別致,到處玉石柱、珊瑚瓦。再細看,到處是刀光劍影的痕跡,處處被砸了破損難堪,沒一處仍然光鮮亮麗。

薛鶴來時,就見楊青楓身受重傷,坐在殿中調息,雀榕在一旁為他護法。

似乎是感覺到來的人是他,雀榕不驕不躁,漸漸收了手後才睜開雙眼。那雙墨色的眸子漸漸有了幾分光彩,他站起身來,走到薛鶴面前。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見他無礙,薛鶴忽然笑了笑,心中久久的陰霾好似見到他之後便褪去了。

楊青楓擡起眸子,看了一眼二人,似乎有所顧慮,“大人……”

薛鶴沒看懂楊青楓意思,就見雀榕擺擺手,道:“你繼續,我同他說幾句話就來。”

“是。”楊青楓微微點頭。

薛鶴隨他去了偏殿處,一路跟在其後卻還是懸著一顆心。白衣袂袂,卻不似當日見到時那般模樣。

冥王大人,心懷眾生,不再是那個為了一錠銀子跟他去討要,還親自上門來的賣花郎。

江水停歇,四下回覆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薛鶴先開了口,“冥王有什麽話要同我講?”

“敖江已死,此事已了,薛公子此後便不必記掛。”雀榕道。

“是嗎……”薛鶴漫不經心,他不關心敖江的下場如何,他心中所在乎的,是眼前這個人。

雀榕沈吟了片刻,“你傷勢可好了些?”

“並無大礙,天上仙丹妙藥這麽多,治這點小傷自然不在話的。”薛鶴心虛地說了謊。

“那就好。”雀榕也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薛鶴提及:“你的靈力為何還未恢覆?”

袖子一挽,雀榕將手藏於伸手,生怕他有所察覺,“只是剛脫離肉身,需要點時間適應。”

“我聽說冥王大人失去陰眼之後,靈力一直在散失,可是真的?”話一出口,薛鶴後悔了,這答案是與否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雀榕沈默半響並未說話。

這是六界都知道的事情,瞞他騙他已沒有意義。

在這一響沈默聲中,薛鶴得到了答案。

“小郎君,我喜歡你。”久久埋藏的話脫口而出,薛鶴心中跳動。他掙紮了數久,一直在他兩個身份中徘徊不斷。可是那又如何,變換了身份,他還是他呀。

“我知道。”雀榕說。

倉皇間,薛鶴呼吸急促,連忙看向他:“那你呢?可曾對我半點動過心?”

白衣黑發,這人像是在寂寞中沈寂了許久,終究一點點被吞噬了。

“你喜歡我,只不過是因為這雙陰眼作祟。它原本屬於我,你一見到我,自然是會對我一見鐘情的。”雀榕背過身去,身影落寞,他不願看他,也不願承認自己心中的一點點波動已變得波濤洶湧,“薛公子,莫要被這雙眼睛給蒙蔽了。”

薛公子,莫要被這雙眼睛給蒙蔽了?

呵,好一個被眼睛所蒙蔽呀……

這麽多日以來的相處,讓薛鶴忽然覺得自己可笑,“你不相信我?”

刺痛的聲音在耳邊回響,雀榕沒有看他,垂落的眼睫略微顫抖,他不能動搖,也不忍看他現在這番模樣,跟不想回應他任何反應。

他生怕,若是薛鶴再靠近一分,怕是連他自己也要動搖了。動搖地忍不住要告訴他,他被帶回天界時,他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差一點就沖上天界時,心中所想的卻不是因為陰眼。

胸膛的傷在隱隱作痛,許是因為方才的激動,薛鶴覺得如今在他胸口的不是紅蓮,而是一副利爪子,直勾勾地抓破他渾身每一寸,就像是要掏出他的心似得。

薛鶴在他身後皺著眉,痛得臉都快擰到了一起去。

不行,不能讓他看到這副模樣。

薛鶴一時激動,揮袖甩開邊上珊瑚臺,轉身逃走。

忽然聽到“嘭——”地一聲響,雀榕回過頭來,只見薛鶴揚長而去。望著那遠去的身影,他不禁喃喃道:“你果真生氣了……”

楊青楓聞聲趕來,“大人,出什麽事了?”

“沒事。”雀榕低下頭,攤開手,手中凝聚的靈力少之又少,“先扶我回去。”

·

薛鶴倉皇逃走,從水底出來時,差點因靈力瞬間被削弱而被一大口水給嗆著了。

他連連咳嗽,走出江面。

原本他以為在天界恢覆靈力之後,怎麽也能撐住一陣子。可似乎自從中了這一掌之後,靈力越發不受控制,根本無法在體內凝聚。

“這中的到底是什麽東西?”薛鶴暗自懊惱,看著平靜的江面心中卻並不平靜,“幸好先出來了。”

薛鶴踉踉蹌蹌從水中出來,渾身浸濕。

剛回到岸邊,只見不遠處忽然一道金光踏雲而來。雲霧籠罩,隱隱約約出現一抹身影,紫冠青袍,凜若冰霜,不茍言笑。

那人立定黃沙之處,張望四周。

薛鶴見人,負傷卻還是上前作揖,“皓元君安好。”

聞其聲,皓元君張眼望去,就見他身側薛鶴面色蒼白,脖頸只見一道紅色火雲鏈逐漸漫延而上,“你受傷了?”

“並無大礙。”薛鶴被盯得也隱隱約約覺得脖頸一陣發燙,趕忙伸手遮擋。皓元君乃上神,一直閉戶修煉,若不出大事,他自是不會下凡,看他這般倉促,便問,“皓元君是為何事而來?”

“那孽畜不肯隨我回去,卻在我煉化之後偷走那兩顆金丹。”這人也好似正在尋找東西,心中焦急又耐著性子沒有直接離去,便問道:“我見她朝這裏而來,你可曾見到她的蹤影?”

“青姑?”薛鶴皺起眉頭,百思不得其解,這青姑竟會膽子大到去偷金丹?

而他口中這兩顆金丹,想必是將白姑與血姑煉化了。仙家煉化元神,這並不常見。想到青姑離去時說跟著皓元君回天界會死,薛鶴沒有多嘴去問。

“正是。”皓元君應道,有些急切了幾分,“若是沒見到,在下先去尋了那小畜生的蹤跡。當日心慈手軟,留在人間定然是禍害。你且自己小心。”

說罷,皓元君揚長而去。

薛鶴搖搖頭,不再管別人閑事。

·

偌大的薛府靜悄悄一片,府中下人早被眾人遣散了出去。

柳月城不在,方知雲不在,就連薛言也不在。這府中,靜謐地連蟲蟻聲都不願瞻顧。

薛鶴剛上了樓,準備回自己屋子時,便聽到了裏頭傳來一陣低沈的喘息聲。聲音急促卻虛弱,是一女子的聲音。

推開門,就見青姑倒在他桌上一動不動,那一身金石玉器早被摔得破爛,也丟了七七八八。她一身狼狽,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皮。

“怎麽幾日不見,弄得這麽淒慘?”薛鶴走進屋子,關上門。

聽到聲響後,青姑這才有了一絲力氣,她擡起眸子,卻也嗤笑,“你還笑話我?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個什麽樣子。”

兩人相視一眼,皆笑出了聲。

薛鶴走到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早涼了,只是他口中苦澀,難以咽下,“你怎麽來我這裏了?”

稍作休息的青姑精神似乎也恢覆了不少,全然不把自己當個闖入別人家的賊人,甚至在這屋子主人面前,連客人也不是。

她兀自也倒了一杯,品了一口,“嗯……薛公子的茶,卻是是要比流舍好。”

“是嗎?”薛鶴沒有再跟她胡攪蠻纏,“原本讓你回天界修煉你不肯,怎麽自己偷偷回去了?回去也就罷了,還被人發現了?”

白瓷玉杯在她手中流轉,她沈吟片刻,朱唇輕啟,“我不去偷金丹,你以為他就會放過我嗎?”

當初薛鶴也猜到其中隱情,卻沒有多想,看來這事並非這麽簡單,“你來我這兒,也是會被找到的。”

“天大地大,還有哪裏會比薛公子這裏更安全?”青姑笑道,“薛公子不必趕我走,若你肯幫我,他日定有需要用到我的時候。”

“你能為我做什麽?”薛鶴問道。

青姑舉起手中的杯子,一雙巧手白玉纖纖,“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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