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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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說起話來,還是那麽溫柔,慢條斯理地,這聲音如何如何總能溜到人心坎兒裏去。

可此時的薛鶴卻是心中忽然一怔,這話,跟夢裏一模一樣。他神情恍惚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好像是魔怔了似得。

雀榕見狀,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腦袋,不解地回過頭問薛言,“也沒病了,這是怎麽了?”

薛言聳聳肩,撅著嘴說:“小主子做噩夢了。”

“噩夢?”雀榕瞧他精神恍惚,看樣子是真被嚇著了。

薛鶴擡起頭,一把拉住雀榕的手,連忙問道:“你會怨我嗎?若是你出了危險,會怨我不救你嗎?”

雀榕被他這模樣打趣到了,低下頭抿嘴偷偷笑了笑,然後裝作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還拉過他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讓他安心。

他說道:“不會,若是我死了,那也是命,怎麽能怪你呢?”

薛鶴一聽,立即呵斥,“不許說死!”

雀榕怔了怔,薛言在一旁給他解釋道:“小主子就是夢見薛公子死了,還怨我家小主子不救公子你。”

看著薛鶴這個模樣,雀榕又好氣又好笑,對他說道:“只是夢魘罷了,叨擾了許大哥這麽久,我們也該啟程回去了。”

薛鶴在他再三保證之下,起來收拾了一下衣服,黑著臉出了門。

薛鶴同雀榕到了門口,薛言去牽馬車。

“怎麽不見許大哥?”薛鶴見屋子古怪,不由得問。

裏頭哭聲從他們昨天進門就未停下,眾人是也勸不住的,便沒去再到蘇大嫂面前提起此事,免得惹人更傷心。

“許大哥說衙門有事,就先走了。”雀榕回答道。

“哦。”薛鶴沒太放在心上,也沒有多想。

轉過身,另一屋子的楊青楓也抱著江兒出來了,薛鶴看著他的眼睛,竟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將視線轉移向下,“腳傷還沒好嗎?”

楊青楓將江兒放下,對雀榕行了禮,說道:“我去幫忙牽馬車來。”

說罷,楊青楓就離開了。薛鶴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一低頭,就瞧見江兒正盯著他看,目光並不友善。

兩人知道江兒的身份,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三人沈默了片刻。

“龍族的事情,你們可以不插手嗎?”稚嫩的聲音略帶成熟,江兒的開口打破了這陣的沈寂,他說,“阿楓很喜歡兩位哥哥,所以,龍族的事情你們可以不插手嗎?”

兩人都怔住了,沒料到江兒會說出這番話來,而且言語之中並未帶著懇求的示弱。

“江兒不是要找阿姐嗎?”雀榕蹲下身來,對他還是和藹可親,“哥哥幫你找阿姐不好嗎?”

江兒並未接受他的好意,扭過身去,冷冷說道:“你們昨晚說的事情,我都聽到了。這是龍族和餘江村的恩怨,與你們無關,還望兩位莫要再插手此事了。”

這話成熟地根本不像是一個十歲孩童口中能說出的話,前一刻還是那麽天真可愛的小家夥,轉眼就變得冷冰冰的。

薛鶴也被驚到了,卻毫不退讓,“龍族的事情我們不管,可許來蘇的事情我們得管。”

江兒回過頭,目光兇狠。

此時,楊青楓已經同薛言一起將馬車拉了過來,兩人也收拾好了車上的座椅。

雀榕提起衣擺要上車,卻被薛鶴一把攔下來。

薛鶴想起方才的夢魘心中仍然一陣心驚膽戰,開始害怕接下來的走向會如同夢境一樣,“不如,不如我們先不回去了。”

“不回去?那要去哪裏?”雀榕回過頭來問他,見他面色驚恐,似乎並未從夢魘中走出來。

“今日天氣正好,不急著回去。去……”話說到這兒,薛鶴隱隱覺得不對。他轉過去望了一眼屋子,想起那季大夫口中的龍女誕,話鋒一轉,提議道,“季大夫不是說隔壁鎮上有龍女誕,不如我們去看看?去散散心也好……”

雀榕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楊青楓想把江兒抱上馬車,可江兒卻在此時發起了脾氣,“江兒不舒服,江兒哪裏也不去。”

這是眾人頭一次見到這小家夥耍脾氣,雀榕沒有特別為難的樣子,反倒跟楊青楓說:“你帶他先回去,我出去走走。”

薛言聞言,也要跟,薛鶴知道他心中顧慮,卻不同意,“你也跟著回去,就在隔壁鎮,出不了什麽事。”

薛言委屈地低著頭,事情也都跟他說明白了,他這話的意思,是讓他回去找方知雲去。這事兒可大可小,若是星君真的來了,他自然無法招架,不如回去找方知雲想辦法。

“那小主子自己可千萬要小心。”薛言依依不舍道。

“知道了。”薛鶴應下。

看著三人上了馬車,二人決定徒步去隔壁鎮。

餘江村是鄴城鄰邊,出個小村落只有幾步距離。再往前走上一炷香的時辰,便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隔壁鎮,叫緣定鎮。

一路上,風景正好,薛鶴同雀榕有說有笑。一起講講那天界的趣事兒,可話剛開了個口,薛鶴就沈下了臉色。

“怎麽了?”雀榕關切問道。

薛鶴搖搖扇子,佯裝無事發生,“我想了想,這天界沒什麽好講的,日日飲酒下棋,無趣得很,倒不如人間有意思。”

“人間……”雀榕笑了笑,“是挺有意思的,日日不同光景,歲歲不覆往期。”

“那不如,小郎君同我講講人間的趣事吧?”薛鶴哄他說道。

雀榕應下,同他講起了這鄴城裏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玩意兒,當時看著不覺得好玩,可如今說出來,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薛鶴走在他身邊,時不時側著身子與他攀談。

天色正好,風景如畫。

轉眼到了緣定鎮。在城門口坐著一個乞丐,面容憔悴,臉頰凹陷,渾身臟兮兮的。只是那雙眼睛引起了薛鶴的註意,一雙駭人的眼睛。

薛鶴正擔心著心中的事會發生,果不其然,不遠處走來以為少女,玉衣華裳,頭戴鬥笠。

她走到那乞丐面前,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美的荷包,蹲下身,“我想同你說一個很令人難過的故事……”

薛鶴渾身一顫,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薛公子怎麽了?”雀榕見他臉色慘白,忽然擔憂了起來,“可是哪裏不舒服?”

“我……我沒事……”薛鶴搖搖手,他低下頭,“我們進鎮子去吧。”

薛鶴低著頭,執意往前走去,在路過那兩人身旁的時候,薛鶴偷偷地瞄了一眼,發現那乞丐果真一直盯著自己,目光並不友善。

雀榕還是有些擔憂,卻沒有再問,跟著進了鎮子裏頭。

鎮子雖不是城心處,卻也是鄴城中的一個大鎮子,相當繁榮,商來商往,叫賣什麽的都有,似乎一點也沒有受到這些天來的災害影響。

“這裏好熱鬧。”雀榕已經打轉起了四周,雖然就住在隔壁鎮,可往日也不會時常來到此處。

“嗯。”經過方才的事情,薛鶴話都少了,臉色簌簌,仍是一副驚慌的模樣。

雀榕走了兩步,忽然不肯走了。

薛鶴見人止步,便問道:“怎麽了?”

雀榕倒是沒耍脾氣,好言相勸:“薛公子心中有事,無心去看那龍女誕,不如先找個地方歇息一下?”

薛鶴倒是沒有反對,跟著他走了。

兩人走了沒幾步,薛鶴主動開口:“小郎君看出我心中有事,為何卻一直不問我?”

雀榕道:“薛公子的心事,若是想同我講,我自然會聽的,可你不想講,我何必強求著你說呢?”

步行街上,兩道商販叫賣著小玩意兒,二人徒步往前走著。忽的一個小娃娃沖上前,一下子撞了上來,可還不等兩人反應,那小娃娃就蹦跶蹦跶跑了,瞧起來心情著實不錯。

薛鶴低下頭,撿起那小布偶,上面繡著一個女人,頭上一對龍角,繡法拙劣,連臉都沒有。那小布偶的攤位到處有,薛鶴還在一臉疑惑,就見那小娃娃又折回跑來將他手上的小布偶要了回去。

邊上攤販的大叔對著二人笑著說:“這是龍女,我這兒也有,兩位客官要不要來一個?”

“龍女?”雀榕不解地看著他。

“看公子打扮,外來的吧?這不是龍女誕嘛,每年這些日子,我們這兒就興賣這些小玩意兒的。”攤販大叔舉起一個,對著他們熱情推銷,“辟邪的,兩位公子來一個不?”

薛鶴走上前,掏出幾個銅板買了下來,一邊又打聽:“龍女誕真是新鮮,我從未聽說過,可是每年都有?”

商販大叔收了錢,更樂意說上兩句了,“每年都有,別說你覺得新鮮,我們這兒的人也還覺得新鮮。這龍女誕也才舉辦了一陣子,今年才是第十個年頭。每年一到這日子,家家戶戶的小孩子最喜歡出來看‘龍女’了。”

“這是有什麽由頭嗎?”薛鶴繼續問道。

商販大叔瞅了瞅兩邊,探過身,對他們悄悄說道:“我聽說,我們村長十年前見過真的龍女。”

“真的龍女?”薛鶴轉過身去,正好與雀榕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都有了點方向。

“嗯啊!”商販大叔點點頭,“我們鎮上不愛跟餘江村的人來往,就是因為這事兒。當年我們村長和餘江村還是很熟絡的,後來村長說他們得罪了神明。那餘江村村長不聽,從此斷了聯系。如今想來是是後怕,如果不是真的得罪了龍女,那村子裏的人怎麽會越來越少,漁市沒有以前那麽繁榮了。”

兩人還未來得及多問,身後出來傳來嗩吶鑼鼓的聲音。

商販大叔笑瞇瞇地指著不遠處,道:“喏,那就是‘龍女’了,‘龍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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