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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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鶴赤誠的眸子看得人火熱,雀榕背過身去,好笑地說:“你若是病了,該去看大夫。”

“我這病,是相思病,大夫治不好的,你才是我的良方。”薛鶴走上前去,盯著他細細地瞧,小郎君又消瘦了。

雀榕睨他一眼,心細照顧起那株極罕見的血心曇。

薛鶴見他不搭理,湊上前去又問他,“小郎君這裏也是什麽都賣?在下有一心儀已久之物,尋找良久,四下打聽後說是只有你這花齋才有。”

雀榕頓了手,擡起頭來心生好奇,“說來聽聽。”

莞爾一笑,薛鶴搖搖扇子心裏頭狡黠地動著歪腦筋逗他,“此物名叫,雀榕。”

小郎君一聽,往後退了一步,倒是也不慌不忙,神情從容。他轉過身去從邊上一簍子裏取出一把白色的果子,一把塞到他手中,“薛公子說得沒錯,此物我這兒卻是有。您請收好了,總共兩吊錢。”

“這是什麽?”薛鶴擰著眉頭心中疑惑,低頭瞧著手心裏頭這一顆顆白色的果子。

雀榕欣然一笑,“此物便是雀榕果,是鳥兒的吃食。想來是薛公子家又買了什麽稀罕的鳥兒貪食了?”

明知他故意調侃,薛鶴也不動怒,反而繼續厚著臉皮說:“可若是我餓了呢?”

不等雀榕開口,忽的一陣地動山搖,花齋裏頭一陣小動靜,搖搖晃晃。薛鶴連忙抓住一旁的橫木,將雀榕一把拽過來。

就在那剎那之間,近處的一盆花卉砸了下來。

看著雀榕劫後餘生,薛鶴比他更是松了一口氣,“好險。”見他沒事,他又問,“這是怎麽了?”

雀榕也有一絲困惑,“我也不知。”

二人來不及多想,屋子後傳來了動靜,不等二人開口,裏屋簾子後頭出來一個人。

只是一個少年郎,手上端著黑木盤,一身粗布黑衣,僅頭戴一只木簪。他緩緩上前來,面色沈沈,不怒不喜,無半點神色。

此人,似乎哪裏見過。

薛鶴不由陷入沈思,想著,方才那轎子裏的聲音,他好像也哪裏聽過一般。如今又覺得這人眼熟得緊,怕不是自己真給病了。

薛鶴在打量他的同時,那人也瞧了他一眼,神情很是戒備,卻又很快便挪開了眼睛。他開口道:“兄長,該用藥了。”

“青楓,辛苦你了。”雀榕伸手端過一碗黑乎乎的藥,味道隔著不遠處就可以聞到。他擡頭看著薛鶴一臉疑惑地等他解惑,便介紹道,“青楓姓楊,楊柳的楊,青楓江上。他是我家表親,家裏遭了災過來避避難。”

“哦,是表親啊……”薛鶴舉起扇子,意味深長地打量他,正臉瞧了瞧,實在想不起哪裏見過。認認真真盯著他看了許久,無生命之相,又是一個已死之人。可不知怎麽,查不到死因和日子。

小郎君說是他家裏遭了災,見他也非兇相,不像害命之人,薛鶴索性沒有開口提醒,免得傷了小郎君的心。

薛鶴搖搖頭,不再去管他,反倒看著小郎君手上那碗藥,藥味兒沖鼻,“小郎君這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為了不讓他繼續觀察,雀榕一飲而盡,拿起一顆梅子含了下去,“不過是補補元氣的東西,隨便嘗嘗。”

薛鶴心生疑慮,瞧著小郎君臉色好像一直也不太好,“可是身子出了問題?”

雀榕搖搖頭,“沒事。”

薛鶴不再多問,只是欣慰地笑笑,“沒事就好。”末了,他舒了一口氣,又道了一句,“沒事就好。”

雀榕放下手上的東西,遞給那叫楊青楓的小表弟,招呼他下去。

屋外的雨片刻沒停下,淅淅瀝瀝地,下得人心裏頭亂糟糟。在屋子裏坐了片刻,也不知怎麽,薛鶴鬼使神差地對他說:“我們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望著屋外的大雨,雀榕有些不解。

薛鶴咳了一聲,藏起自己的小心思,揮扇指著那桌上的血心曇解釋道:“小郎君不是說要給我找個高人?如今雨季,下得頻繁,若是再如今日般出了大事,這花不是白白遭大罪。要不然,你先將這花收下?”

見他不應,薛鶴又急急說道:“小郎君,你瞧瞧這花多可憐。”

瞧他那潑皮的模樣,雀榕莞爾笑道:“它可憐還是你可憐?”

薛鶴索性就繼續死皮賴臉,“那你不如當做是我可憐,將我收下?”

嘴唇輕抿,雀榕打趣他:“薛公子富甲一方,城中無人不知,怎會可憐?”

知他避而不談天界一事,薛鶴也是不想提起的。只是一本正經的模樣嘆了口氣,當作自己是個尋常門戶的人家,跟他說:“你若不理我,有金山銀山又何用?我怎會不可憐?”

瞧一眼裏屋,雀榕倒是沒有推搡,笑著應了一句,“好。”

“好?”薛鶴喜上眉梢,歡心雀躍地反覆確認。這一個“好”字,都快說到他心坎兒裏去了。

“好。”雀榕點頭,使壞地說道,“陪你出去走走。”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薛鶴先是失落了片刻,卻很快又欣然自喜,連連道:“好!”走走也好。

薛鶴笑得眉眼都彎到一起去,二話不說抱起血心曇來。雀榕看著沒轍,說是要給家中的小表弟囑咐幾句。雀榕進了屋子,薛鶴便一個人抱著那盆血心曇發笑。

屋內,雀榕剛進去,楊青楓便施禮,“是屬下得寸進尺了,望大人恕罪。”

雀榕快快將他扶起,“薛鶴疑心重,別讓他多心。”

楊青楓起了身,盯著他瞧,雀榕問他,他卻是說,“大人好像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雀榕問他。

楊青楓說:“大人愛笑了,可是因為薛公子?”

·

不過片刻,薛鶴就見雀榕從屋內拿了把油紙傘出來。二人出了門,撐著傘一路沿著西邊去了。東邊近山,西邊臨水,鄴城依山傍水。

而他們此次要去的地方,叫餘江村。

沿路來,薛鶴問起了南宮瞿的狀況,雀榕問了薛言,兩邊都相安無事了。再說起陳家霖,雖逆改天命,卻非本人意志所為,生性單純,又念其功勞,讓方知雲送去輪回了。

說到方知雲,雀榕心中忐忑,不由得問了一句,“那方公子可是天界第一美人、行雲府的方小公子?”

聽到這“天界第一美人”的稱呼,薛鶴低頭笑笑,當他是吃醋,側過頭在他耳邊呢喃:“第一美人又如何?世上美貌之人千百般,唯獨你在我眼中最好看。”

小郎君一聽,不喜反怒,瞪了他一眼什麽也不說了。薛鶴當他不高興了,連忙想哄,可怎麽開口也不是。

二人並肩又走了一段路,薛鶴思酌半天,這才找了個話,“我來的路上,聽聞你們城中有個有趣的事兒。你們大雨天嫁新娘子,就管它叫‘龍王嫁女’?平白得了‘仙籍’,這得是多大的福氣呀。小郎君也知道這事兒?”

“龍王嫁女?”蒼白的臉上越發寒氣,雀榕的臉色絲毫不見好轉,“這事兒似乎聽城裏的老人說起過,但好像他們都不愛提。”

“這可稀罕?難不成這麽難得一遇的事情讓我給碰著了?”薛鶴好笑地看著他,可越笑越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兩人還未深入討論,忽然有一個十歲大小的孩子撞在到雀榕身上。

“哎喲——”那小家夥一聲悶哼。

薛鶴連忙扶著雀榕,見他搖搖手沒事,又看著那小家夥。

瞧著模樣,衣衫襤褸,渾身沾著泥土,毛手毛腳的模樣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小乞丐。薛鶴一把將他抓住,“哪裏來的小禍害,怎麽走路也不長眼睛?”

那小娃娃淚眼汪汪的模樣,顯然是被薛鶴給嚇住了,渾身一個哆嗦,又是在淋雨,瞧著更是可憐。雀榕將薛鶴的手拉了回來,“算了,我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小家夥見狀,連忙連滾帶爬地跑了。

一路走來,到那高人住的地方時,已過了許久。這地方在鄴城邊上,臨海而居,附近的住戶捕魚而生,外人很少來往。

一人撐傘一人捧花,二人詢問了一路,終是找不到人。大概又多問了幾家附近的村戶,有人說那老翁已經搬走了,搬到了隔壁鎮去。

“看來這次要無功而返了。”薛鶴轉頭打量,瞧那小郎君的臉色,一直以來就冷冰冰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雀榕若有所思地站在那老翁住的房屋口,籬笆院子被雨水打得早沒了樣子。

見他怏怏不樂,薛鶴又提議道:“方才有村民說,這裏再往前走走就靠江邊了。反正來了,我如今還未見過這人間的江河湖海,小郎君可否願意陪在下看看?”

收起滿臉惆悵,雀榕點了點頭,“好。”

二人一路踏風踩雨,漫步而去。

餘江村臨近餘江,村民依水而居,也是因餘江而落名。放眼望去,無窮無盡的江水波濤洶湧,遠處水天相連,烏雲壓頂而來。淅淅瀝瀝的雨聲如那戰場鳴兵的號角,那陣陣發悶的雷聲是震天的擂鼓。

近處的船只被打得東倒西歪,江中水擊打在壘砌的石壁上聲聲不平,似乎隨時一觸即發。

“嗚嗚……嗚嗚嗚……”

不遠處傳來小孩子的哭泣聲,夾雜在雨水中,聲音哽咽。

兩人轉過頭去,四下尋找,發現有一身影縮在一旁,坐在大石墩上哭泣。他光著腳丫子,衣服破舊不堪,身上泥濘被大雨沖刷後留下道道血淋淋的痕跡。

“是方才那小家夥。”薛鶴一瞧便記住了他。

“去看看。”雀榕撐著傘,兩人朝著那大石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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