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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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鶴一眼瞧出,這白衣女子正是挾走雀榕的人,也不多想便往前了一步,擋在雀榕面前。他回過頭再看看青姑,面色簌簌。

陳家霖也慌了,看看青姑又看看這白衣女子,自己躲在薛言身後根本不敢動。

白衣女子剛調侃完,轉眼見了青姑,似乎也有些掛不住臉色,直接呸了一聲,“不好好守著你那破爛地方,跑出來做什麽!”

“你收手吧。”青姑開口。

聽聞這人對話,顯然舊相識,關系非同一般。薛鶴同雀榕似乎都看穿了點什麽。若不是這打扮和性子不一樣,還真叫人分不出你我來。

白衣女子站起身來,揮了揮衣袖冷笑,“這玩意兒又不是我搞出來的,你找我什麽晦氣?”

此時的薛鶴亦是笑了,金邊折扇微微打開,遮住那日頭上晃眼的光。下顎微移,他道:“此地,可就你一人。”

白衣女子攤攤手,不以為然,撅著嘴耍賴,“方才是我一人,可現在不是了。現在……”皙白的手指微微舉起,將他們一個個數來,“一、二、三、四、五、六,現在這裏有六個人。後面那兩位素未謀面的小哥哥,長得也頗有味道,不如來姐姐這裏一同玩耍玩耍?”

薛言見了這女子,跟見了貓的耗子似得,直接往後一縮。這青姑看著就不是什麽好人,現在又來一個,怎麽也吃不消這樣的。一直就到處躲著的陳家霖更是嚇破了膽子。

那女子媚眼如絲,神采間頗有一分勾人的嫵媚。

聽聞這話的雀榕回頭看了一眼,心中好似有了什麽想法。

薛鶴見狀,不同她爭辯,問道:“你是為何在此?”

白衣女子若有分寸地打量著青姑,目光又在雀榕身上停滯許久,再瞧見那薛鶴並不善意的目光後,收斂收斂。

“你們為何而來,我就為何在此。”她縮回左手上被拽緊的紅衣,往身後一藏,話語間有幾分俏皮。

“把東西交出來。”薛鶴上前,伸手去要。

見陣勢不對,白衣女子往後一退,“我果然最討厭你們這些臭神仙了。”說罷,她伸手一揮邊上小樹,樹上葉如飛刀,直接朝著他們而去,“那位溫文儒雅的小相公,上次壞了氣氛,改日我親自再上門來找你。”

剎那狂風起,葉隨風勢,快如閃電,直朝他們而來。薛言和青姑都有自保能力,可偏偏雀榕凡人之軀,實在難以抵擋。

雀榕是準備好了此番定會受傷,怎料片刻時候,風停了,葉落了,身上卻沒有半點的疼痛。

他睜開眼睛,就瞧著薛鶴整個身子護在他面前。

這一下子可把雀榕給看楞了,雖說對他一個仙家來說,這點不算什麽,可終究要感謝一下。

還未想著如何開口,轉眼,身後的薛言立馬撲了上來,一把將他推開。

薛鶴就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難得這麽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還未如何表現表現,就被薛言趕走了人。

薛言上來一瞧,不得了,別的地兒就不提了,就瞧著那豐神俊朗的小臉蛋給劃開了一道口子。連忙上前吹了吹,又撕開自己身上的布料子去擦了一下傷口邊上被沾上的濕土。

傷口不大,甚至只出了小半點的猩紅,一擦就沒了。

薛言瞧得心疼極了,“哎喲餵,我的小主子喲!您說說您啊,出來逞什麽能!您長這麽大,身嬌肉貴,連跟頭都沒有摔過,更別提什麽流血的事了!這要是讓星君知道,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疼疼疼!”薛鶴被擦得又倒吸一口冷氣。

本來瞧著小郎君什麽感覺都沒有,倒是被薛言這麽一弄,一時間才感覺到自己是真被割傷了皮。

薛言也不知從哪裏取出的小藥匣子,打開一個藥膏罐子上前就去給薛鶴塗抹。

薛鶴被他這一下手給真弄疼了,嘴上不依不饒,“你就不知道輕點嗎?下手這麽重,嫌我傷得太輕不是?”

“是是是,小的下手輕一些。”薛言一口應著,繼續去擦,根本沒管他。

薛鶴在一旁吸氣,擰起的雙眉好似山峰巍峨,“別擦了別擦了,你真疼死我算了。”

“萬一給破了相……”薛言舉著藥膏,被推到一旁無處下手。

“我堂堂七尺男兒,不就蹭破了點皮嗎!有什麽大不了!”思酌片刻,薛鶴又黑著個臉,嚇唬他,“再亂說話,回去就把你嘴縫上。”

雀榕在一旁倒是手足無措了起來。

堂堂七尺男兒,瀟灑不羈的仙門子弟薛公子,居然怕疼。

一想到這兒,雀榕憋不住笑了聲。剛一出聲,自個兒又覺得不太懂禮,又憋了回去。可一想起,又忍不住……

這臉上,一下子紅一道白一道的,憋得實在辛苦。

薛鶴覺得自己駁了顏面,只是在那兒瞪著薛言,這時候也撒不出氣。再摸摸臉,回頭得向太上老君要點丹藥才行,要是真破了相,那就糟了。

再回過頭,青姑在一旁心事重重。

她知薛鶴是要問的,看了她一眼之後,她自己坦白道:“沒想到你們之前已經見過了。這白衣女子名叫白姑,乃我其一姊妹。還有一妹妹,名為血姑。我們三人乃是上神皓元君精魄所化,在其座下一道修煉,是仙家的人。只是一念之差,我等入了魔,逃至下界。再後來……”

再後來,她心魔難祛,變得貪婪,喜愛金銀玉器,只有夜夜守著心中才得以平靜。

而白姑原本也是一個素凈的姑娘,平日裏跟旁人說起話來都會嬌羞半分,如今變得淫靡萬分,夜夜要與男子尋歡,吸食.精魄。

與她們姐妹不同的則是那個最小姊妹,血姑。血姑好戰好鬥,嗜血貪殺戮,兇殘成性。一身紅衣出沒戰場之上,殺伐果斷,以血浴身,殺人千千萬。

她們本都是皓元神君的一縷神識,自是帶仙氣修行的,修煉千年不日便可得道。不料卻落得如此下場,一個貪財,一個縱欲,一個嗜血。三人入了魔,如今魔界已是殘羹碎瓦,魔界餘黨,應當是其他五界所不容的,所以逃荒至此地來。此處六界不管,亦是天地人間處。

此番青姑所見,方才白姑手中之物便是血姑的衣裳,想必這般連連作案定與她相關,她已經到了這裏附近。或者是說,她也盯上鄴城了。

“冰嬌花一事,我想與她有關,此事我斷不可能不插手。”青姑說道,“我姐妹三人一同修道,如今她們二人心魔難控,已經害人性命。流舍動蕩,阿四遇害想來也是她們二人所為。我在世間再無牽掛,需得親自了結這番罪孽才能解脫。”

話已至此,薛鶴當是沒立場阻攔什麽。

原本應是清澈冷冽的水池,應是碧水清潭,如今再見了,紅央央的一片。綠葉化紅蓬,碧草成血藤。隱隱之間,水中還有幾株含苞待放的蓮花蕊,潔白的花瓣浸沒在血色之中,忽隱忽現,映入眼簾更有道不出的寒意。

雀榕也不多說,瞧了一眼那塊血池塘,“看來那冰嬌花是魔物,竟已知道兇手是誰,不如我們先行回去再一同商量。”

薛鶴微仰著頭,手上起了一團火球,“邪魔歪道,不能留了。”

“疼疼疼——”

“疼!你下手輕一點兒!”

“別擦了別擦了!真要命!”

身嬌肉貴的薛鶴真受傷了,受的雖是點皮外傷,可背後那一片血淋淋的模樣,瞧著的人比躺著的更疼。

迎客來的小屋裏,薛言坐在床邊上,給褪了衣物的薛鶴擦藥,不由得埋怨,“小主子,要是不上藥,可就要留下印子的。”

“那你先拔了那些毒刺再上藥可好?”薛鶴趴在床上閉著眼睛不想去看邊上血淋淋的布條子,“上個藥都不會,回頭把你扔給老君,再學不會就直接扔他那爐子裏去。”

“小主子以前也沒受過傷,我哪裏需要學這些?”薛言不服氣,“再說了,小主子若是將我扔爐子裏,那可就沒人敢再伺候小主子了。”

“還頂嘴?”薛鶴皺起了眉,忍著後背的疼痛。

他哪裏知道,這白姑如此狠毒,那一株株砸過來的全是帶毒的葉子。平日裏打個坐也就沒事了,可眼下被柳月城追查地緊,事情才查了一半,還不是得少暴露自己。

堂堂天道後人,天界人人道好命的天之驕子,竟落得如此下場,要是傳出去,天界那些不嫌事大的老不羞,非看上好一陣子的笑話。

“陳家霖哪裏去了?”薛鶴問道。

薛言說:“在隔壁屋子,好似到了流舍之後就一直很虛弱。”

“罷了罷了,此地氣息太雜,他能堅持到現在也不容易了,不去管他。”薛鶴趴在床頭,思酌片刻後又吩咐,“你讓他依附在冰嬌花上,不要再靠近小郎君。”

“是是是。”薛言應道,“我一定不讓他靠近小主子的心肝寶貝。”

薛鶴好氣又好笑,不搭理他,就這麽趴床上不動,露出大半的脊背讓薛言處理傷口。這副身子不算強壯,甚至有些精瘦,脫了衣服,後排曼妙的肩胛骨已經血跡斑斑。

他實在無心再掛念陳家霖,只是這些天發生太多事,腦中千絲萬縷還等著梳理。

思緒萬千的他沒聽見屋口的房門被推開,只是過了良久良久,倔脾氣的薛言連嘴也不碎了,動作也變得輕柔了幾分。

與方才的粗暴舉止相比,此時的薛鶴應當是享受的。

他閉著眼睛,哼了兩句,“這才對,下手知道分寸了,若不是方才嚇嚇你,你就學不會。”

“是是是。”薛言在一旁應道。

薛鶴沒繼續搭理他,趴在床頭正考慮人生大事,“你說,我若直接去冥府討那小郎君的生死簿子,閻王殿的人是斷不會給的。若是向帝君求求情,他可會賣我一個面子?或是去同方知雲說說?方知雲同我有幾分交情,行雲府方小公子的臉面換個凡人生死,想來可以一試,帝君可不會駁了行雲府的面子。”

這旁的薛鶴還在自說自話打著小算盤,身後的薛言臉都嚇白了。

忽的,背上被敷上一層藥膏,藥膏的涼意沿著傷口縫隙透入骨髓裏,讓薛鶴倒吸一口冷氣,一下子疼得在床頭咬著手指。

床上的人低喘了一聲,疼痛地皺起了眉。

“可是太重了?我下手再輕點便是。”白衣玉袍,細若無力的手指微微彎起,握著藥勺的手背根根細骨分明。

聞其聲,那床上的人怔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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