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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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遇見薛鶴時,雀榕還以為是哪家出走的小少爺。當晚他一人縮在屋檐下,見他淋雨可憐,還遞去了一把傘。

此人來路未明,雀榕斷是不好收留在屋,可又怕人不走便時不時開窗探看,他自然是知道薛鶴一夜未曾離開。那一身淋濕的衣服,還是早晨小侍童尋著了他,才帶去換的新衣衫。

見他久久不回,南宮瞿又問道:“你在想什麽?”

雀榕看著南宮瞿,不說來由,只是道:“反正,我就是知道。”

薛鶴半天未開口,眉眼中忽地露出喜色,看著漸漸離去的背影,不禁低聲自語,“若是不舍得我,早早說了便是。”

三人一同出去,南宮瞿早就跟衙役都打好招呼,直接帶著人走了。

出了牢門,三人分道揚鑣。

薛鶴先是回了府,跟薛言交代幾句。只道鄴城古怪,還要留下多勘察幾日。

薛言不依不饒,跟著一起出門。

剛邁出薛府大門,誰料到門口竟蹲著一只小鬼在等他。

“你好大的膽子。”薛鶴挑眉,拿扇指著門口扁額,“這兒可是我的府邸,你區區一縷孤魂,竟敢在此地造次?”

小主子發了話,薛言正色張望。他與薛鶴相處時間甚長,隨了他一分半毫的法力,也能瞧見點東西。轉頭一看,瞥了瞥,就發現門口確確實實有一位相貌堂堂的少年郎在此地等候。

薛言不屑地撇撇嘴,捧著雙手打量,“你可知我家小主子是什麽人?膽子也太肥了些。”

陳家霖目不轉睛盯著薛鶴,規規矩矩作揖敬禮,“在下陳家霖,之前唐突了公子,特此先行賠罪。”

薛鶴瞅了一眼,撇過頭兀自往花齋的方向走去,“你已死,為何不去投胎反倒跟著那小郎君?”

薛言不說話,像個小尾巴似得跟著,寸步不離。

“我死了嗎?”陳家霖有些難以置信,連忙跟上,“可天地之大,我無處可去。”

薛鶴不鹹不淡地繼續往前走著,“我是問,你為何跟著那小郎君?”

陳家霖道:“他身上的氣息,可借我寄魂。”

“寄魂生人?”薛鶴止步,若有所思般沈吟片刻。他回過頭看著那人,眼神冰冷,“你可知,寄魂生人乃是重罪。”

陳家霖怯怯發抖,遲疑不定,“我沒有辦法,我好像快不行了,可我不想回去。”

“你三魂六魄皆已散去。”薛鶴道。

陳家霖搶應道:“我知道,可我沒有死。我聽那姑娘說,只要寄魂生人,假以時日我便可以重生。我尋了許久,只有雀榕公子最合適。雀榕公子心善,想必……”

話音未斷,薛鶴臉色沈沈,低聲呵斥,“你若胡來,我立即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說罷,薛鶴袖子一揮,便將那孤魂散了去。

剛揮了手,薛鶴越想越不對勁,很是不安,“那小郎君若真是命劫將至,這次怕是會有危險。”

“天命不可違,”薛言提醒道,“小主子可是要想清楚了。”

薛鶴擡眸,亦看了他一眼。

二人趕往花齋,片刻將至。

停駐間,清風拂面。

春意黯然的小竹屋並未敞開大門,薛言探著腦袋東瞧西看,撓撓頭嘀咕,“不是回來了?怎連個門都不開?”

“許是在裏屋,看看邊上有沒有其他小門。”薛鶴搖著折扇在那兒端詳著門口。這裏不比昨日,門口的花團錦簇也全沒了蹤影。

小主子一發話,薛言就蹦跶蹦跶去瞧了。

果不其然,這小竹屋在側末開著個小道。小徑石子路,幾株小竹木簇擁兩旁,過道狹窄,只能行一人。

薛言急忙邀功,“小主子,這兒呢,這兒呢!”

薛鶴會心一笑,拂袖邁步,腳踩那鵝軟小石上,隨著他的步子跟著進去,步履輕盈。

他一進門,就瞧著南宮瞿大搖大擺地坐在客桌上,那小郎君卻不見身影。

“你是何人?”進了屋的薛言看著一位陌生男子,歪著腦袋急切切地尋著,“那賣花的小郎君呢?”

南宮瞿睨了一眼薛鶴,反問薛言道:“你又是哪家的家仆?一進門來就大聲嚷嚷,這麽沒家教?”

這人說起話來忒諷刺,薛言氣鼓了腮幫子,差點沖上去跟他爭論卻被薛鶴攔住。

薛鶴挑眉,到南宮瞿邊上一同坐下。

薛言瞄了一下,規規矩矩就站在他邊上。

薛鶴看著南宮瞿那張臭臉,語氣並不和善,“他人呢?”

南宮瞿也沒有跟他客氣,翹著腿坐著,怪裏怪氣地說:“怎麽這麽急急忙忙找人?聽說你昨兒個剛到鄴城來?貿然進城,又落了戶,可有文書?”

薛鶴擡眼,不免冷言冷語,“好大的官威,縣太爺家的公子倒是挺盡心盡責。”

“倒也不是,只是針對你。”南宮瞿拿手托著下顎,一只手玩耍面前的空茶杯,“你既知道我是誰自然是最好。我不管你跟小雀兒怎麽認識的,什麽淵源。在我眼裏,你還是有嫌疑。不論你出於什麽目的到鄴城來,離他遠點,我可沒他那麽好說話。”

“你這人,說話倒是直接。那我也不妨告訴你——”薛鶴搖搖扇,笑道,“我就是為了他才留在這兒的。”

話音剛落,裏屋門簾被掀起,薛鶴只瞧著雀榕換了衣衫,一身雪白宛若天上來。眉目輕盼,手托茶盤,步伐輕緩。

雀榕瞥了一眼屋內,瞧見了薛鶴,卻也當做沒瞧見似得,並未太過詫異。

他顧自沏茶,“你怎麽來了?”

“不是你同我講,要我一起查案嗎?”薛鶴滿臉無辜地搖搖扇子,立即甩鍋,“閑來無事,索性我就先來了。”

知道薛鶴沒安好心,雀榕還未出聲,南宮瞿就暴躁了,“都將你放出了,你要查自己查去,跟著我們做什麽!”

“早日抓住兇手,可是為了鄴城的太平和縣太爺的烏紗帽。”薛鶴知道這個南宮瞿對他又敵意,自己看他更是看不出順眼,話語間盡是針鋒相對。

雀榕剛端著東西出來,就瞧著兩人氣氛非常。

這薛鶴瞧著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南宮瞿更是一臉正氣得油鹽不進,可這兩人一見面怎麽就如此劍拔弩張?

看著兩人拌上嘴,雀榕無奈搖頭,各自倒了一杯茶,先給南宮瞿遞了過去,“你先消個氣,這兇手聽聞歹毒得很,多個幫手也好。”

“我看吶,這犯人就是他了。”南宮瞿沒好氣地瞪了薛鶴一眼,又對著雀榕吹耳旁風,“你說說,他一來就出事兒,這鄴城都太平多少年了。”

這番唏噓,薛鶴倒是滿不在意,眼中就只有雀榕的一舉一動。美人如斯,舉止方可入畫。一旁聽著他給自己講好話,心裏頭更是暖。

南宮瞿怎麽一講,雀榕怔了一下,擱下手上的茶壺盯著薛鶴臉上瞧。

“這麽盯著我看,是在想什麽?”薛鶴彎著嘴角,抿了一口茶。

茶水清甜,沒有半分苦澀。

“你怎麽也不辯上幾句?方才不是挺能講?”雀榕笑道。

薛鶴坦蕩,“清者自清。”

雀榕沒有回了,又盯著他看了小片刻,琥珀色的眸子光彩熠熠,絲毫沒有避讓膽怯。過了半晌,雀榕方才揚上嘴角,對南宮瞿道:“我信他。”

薛鶴一聽,樂了。這小郎君長得好,脾氣好,什麽都好,真是越看越滿意。

雀榕察覺自己言語不妥,又補充道:“昨夜他與我一起,分.身乏術。他這一身行頭,就瞧著也不是買命求財的人。這一副尊貴的模樣,十指不沾陽春水,怎會自己殺人。”

邊上薛言也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趕忙應和,“就是就是,我家小主子自小萬千寵愛,要什麽沒有。如此風度翩翩,怎會是犯人!圖個什麽呀!”

這些人樂壞了,可南宮瞿卻在邊上氣個半死,“你也說了,他這般財大氣粗,自己不動手,撒點銀子出去也總有人為他賣命的。”

雀榕也不曉得他賭氣什麽,“你都瞧見了,他到這裏也就帶了個小侍童。這小侍童看著也是手無縛雞之力。他們初來乍到,無仇無怨,為何要買兇?人生地不熟,一時間,找何人買兇?”

聽著雀榕這般維護,南宮瞿被氣得一口氣把滾燙的茶水給全灌到了自己嘴裏,“一個外人,你如此百般辯護!什麽時候你同我這麽爭個面紅耳赤過?我當真與你說了,離這種人遠一些,這次真是無妄之災。”

“我也信我自己。”雀榕道。

南宮瞿嘆了口氣,拍著杯子站起來,對他是千般萬般無可奈何,“你呀,就這麽個憨癡勁兒,被人吃了都不會曉得!”

雀榕態度堅決,“你亦信我這一回。兇手,當真另有其人。”

看著兩人一來一往,顯然交情頗深,話語之間甚至有些暧昧,這讓薛鶴漸漸擰緊了眉頭。

豈料,他還未站起身來,南宮瞿卻是轉身挑釁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不妨快些查案罷。”薛鶴拉著個臉,故意問道,“衙門是查到什麽線索?你們打算從何處入手?”

南宮瞿悶悶不樂,佯裝沒有聽見。

一旁的雀榕看著兩人鬧性子,只好幫襯著薛鶴問南宮瞿,“南宮,你那兒可有什麽線索了?陳少爺是如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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