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步不離。

梨短短幾天，倒是學了不少詞。看在她如此用功姬靈運哪還有氣，攜著她一路漫走回去。

夜色漸漸降臨，吃了幾個小饅頭，腹中滿足，兩人並不著急回親政宮，便挽著手，徜徉在宮庭小道上。

“現在覺得你們那大豆飯難以下咽了吧！”梨微微一笑，她做的小饅頭口感細膩，比大豆飯好吃不知多少。

“確實要好。”姬靈運給予肯定，就不知她是用什麽方子，短短時間能做得比膳夫好。

梨答道，“也沒什麽妙方，就是添了酒中沈奇啦！”

她發現把蒼古國的飲食裏並沒有把食物膨發的概念，所以吃起來都硬邦邦的。

酒中沈澱物能發酵。

“那回頭也教教膳房，好把這饅頭也做給大家吃。”

梨乖乖地點頭，含笑應允，“嗯！”

姬靈運看著她這般乖巧的樣子，心中一動，不禁擡手撫上她的面，“梨，你是上天賜給寡人的寶貝。”

梨一怔，臉上浮現愧色。

她哪是什麽寶貝，她是害得人間洪水泛濫的作惡龍女。姬靈運，你才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讓我有機會贖罪，還能意外得到你的心。不然，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孤老終生！

她才是最幸運的那個！

姬靈運見她突然間眼淚瑩瑩，關切地問，“怎麽哭了？”

梨擠了擠眼淚，勉強了笑出來，“你碰到我的須了。”

須？

“對，額前這兩縷青絲其實是我的龍須，不能給人碰的。”

姬靈運趕忙收手。

驚奇地看著她那兩縷頭發，這竟然是龍須！

“被嚇到了？”

姬靈運搖頭，“不，這樣的你，很有趣。”

他眼前的梨，本來就是龍，非人，這點他不是一早就知道的嗎？人與龍，本就不同種，要不是梨化成人形，他們根本沒有可能。

如今，選擇了攜手共進，今後哪怕遇到再多阻繞，也不能放棄彼此。

“姬靈運，你在想什麽？”

梨註意到他的出神，莫不是嘴上說著有趣，心裏還會是在意她與常人不一樣吧。

故事書裏說，人妖殊途，女妖精和書生都沒有好下場。

人的壽命有限，即使有她在，要令他和自己一樣長生不現實。

違背了人間的法則，玉帝定是饒不了她。

百年之後，她會信守她的承諾，一直為他的國家子孫守護。

當下，當下就讓她好好地陪伴他走完吧！

她將頭微微傾斜，倚靠在他肩上，“姬靈運，你看天上那顆長庚星，是不是很亮！我覺得它漂亮極了。”

梨在心裏默默地加了一句，以後我看到他就會想起你。

姬靈運順著梨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夜幕的下方，果然有一個白色的閃閃發亮。

不過，他見過更亮的東西。

他淺笑，“寡人倒覺得，不及你那雙眼睛。”

天上有諸多星星，海裏的龍卻寥寥無幾，當然不能比。

說好不能再害羞了，梨這刻還是被他的話撩得心神蕩漾。

他的情話。

對了，梨忽然想起來自己今日一整天除了做小饅頭，還有另外一件事情忘了和他提。

她想提一個小要求。

梨牽起他的手，自己的手也緊緊貼著，姬靈運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的舉動，直到兩人十指相握。

慢慢，交錯，扣緊。

“以後你在說情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自稱寡人？”

這是她想提的要求。梨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一遍摩挲，一邊道：“我聽得難受，你明明都有我的陪伴了，怎麽還會是孤家寡人呢？”

寡人是種謙稱。

姬靈運告訴她，天子若寡德，勢必不得人心，所以用這個自稱來時刻警惕自己，不要做寡德之人，不然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這些我都知道，可……可寡人聽起來太不吉利了，我不想你成天掛在嘴邊。”

她的眼裏帶著期許，姬靈運看出她希望換一個詞。每當梨這麽說的時候，她心裏一定有了更好的方案。一向機靈古怪的她究竟有什麽想法，姬靈運很有興趣地想知道。

還沒待他繼續問，梨就說，“我們換一個詞吧，我在典藏閣查過，有個詞特別好！”

如他所料。

“嗯，說來寡人聽聽。”他漫聲道。

“你還說！”他一定是故意氣她的，因為他眉眼的笑意根本掩飾不住。

她想著自己今日在典藏閣查了一天的戰果，也不和他計較了，直言道：“就是朕這個字。”

她攤開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一筆一劃地寫上了這個“朕”字。

“這個字的意思就是我，或者我的！”梨興致勃勃地給他解釋，“瞧這意思多好，即是我，也是我的。你一喊朕，全天下都你的，朕即天下。”

開不開心！她可是翻了許久的辭書呢！

聽起來不錯，姬靈運低聲沈吟道，“朕……朕……”

“嗯！”

“我的？”

“對，你的，什麽都是你的，朕即天下！”

姬靈運想了想，又道：“那你呢，也是我的？如果寡人叫朕的話。”

梨發現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在和他說正事呢，他怎麽還一本正經地討論起歸屬權的問題來了，不過她很高興為他所有。

她莞爾一笑，“當然，我也是你的。”

姬靈運露出了快意的笑。

“今日起就改叫朕！”

＊ ＊ ＊ ＊

夜夜侍寢之後，每天清早對上四喜的目光，梨不再感到難為情。

夜裏，她會等姬靈運抱著她睡熟之後悄悄回到竹林，第二天早上在他醒來之前，再悄悄地躲回他的懷裏。

辛苦是辛苦了點，但一早看到感受到他的氣息，心裏還是開心的。

她真的好喜歡這麽抱著他！

一輩子都不會膩。

要是真膩了，定是他變得非常胖的時候，她心裏想。

梨沒有摸過其他人，只知道姬靈運的身子弱，肌肉結實但其實特別瘦。幸好天子朝服既繁又重，外人看起來，不至於太多虛弱。

她有義務要把他養得厚實一些。

天這會兒還沒亮，離四喜進來伺候更衣還有一刻鐘，她還可以繼續欣賞他的側臉。

梨緩緩湊近一些。

前些天都是他先醒來，主動吻她。這次，也讓你嘗嘗被吻醒的滋味。

“嗯？”

她的臉剛要湊上去，就被人反身壓了下來。

“何時了？”他低聲問。

梨見他一清醒，眼裏竟有股熾熱。她偷笑，不得不提醒道，“還有一刻鐘就要早朝了。”

果然，姬靈運一聽，悻悻然地又躺了回去。這個時候，他最好不要有任何動作。

梨爬起來，又趴回他的胸膛。

“姬靈運，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她的聲音柔柔，不時觀察著他臉上的神色。

“明明你也是有意的，為什麽我們每次都沒有到最後一步？”

“書裏……書裏寫得好像都不僅如此。”這是困擾梨好久的問題。

夜裏他的熱情似火，可為什麽每次都在最後一步停下？

姬靈運原本閉著的雙眸，忽得睜開了。

“你都看得些什麽書？下次拿給朕過目。”他的稱呼換得很順口。

“哦。”梨嘴上應著，但心裏想他日理萬機，就不勞煩他費心這事了吧。

他避重就輕，是不想回答她嗎？

難不成真如書裏所說，男人若有隱疾，閨房之事總會不了了之。

她應當註意到的，姬靈運本來身體就不好。這麽一問，他心裏定不好受吧。

梨帶著歉意，“那我以後不看那些雜書了。”

她繼續趴在他的身上，再貪留一刻鐘就要早朝了。

上朝如上墳，她現在可以不用跟著姬靈運去上朝，舒心多了。

姬靈運任著她趴了好一會兒，低頭親了親她的發，終於正面回應。

“梨，朕是不想你受孕。”

且不說生育之苦，他們一個是人，一個龍，要真結合生了孩子，到底是龍還是人？若生的是人還好，若要不是個人，她這個兔精公主又不知道要受多少人眼色。他即使為王又怎樣，孩子在人間也根本沒有存活的餘地。

所以他不想冒險讓她有孕。

梨聽言，目瞪口呆，他原來考慮得這麽多！

姬靈運嘆道：“龍生九子，九子各有不同，你讓朕怎能不考慮？”

梨立馬坐了起來，“什麽龍生九子，你這是從哪本書上看來的，我要和那寫書人當面對質！”

他們龍生的當然也是龍了！怎麽可能生出他所說的睚眥，貔貅和饕餮！

她的語氣中帶著不滿，“你們人類就喜歡憑空想像！不知道把我們神界想成什麽樣子。”

“我既為人身，生出來的孩子當然也是人。就算不是人，生的是龍子，那他也是條南海的龍，我父王一定會接納他的。”

姬靈運聽她又開始滔滔不絕了，不由一笑，“朕的安寧公主又回來了。”

“哪有！我說的是事實！”

姬靈運就愛看她急的樣子，一手將她拉入懷中，“好好好，你說的沒錯。”

“你既這麽說，那今晚留下來陪朕？”他這麽說著，忍不住，還是吻上了她的唇。

梨睜大了眼，原來自己夜裏偷偷回去他都知道！她明明都很小心翼翼等他睡著之後才回去的。

她不能沒有龍床，可是他的眼裏像有星輝，吸引著她，讓她拒絕不了。

留下來就留下來，大不了一夜不睡嘛，她豁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一定知道下一章會寫啥， = =

對，下一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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