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將功成萬骨枯，沒想到最後還是免不了這一戰。

姬靈運也在反省自己，他應當殺伐決斷，說一不二，這樣明霞也不會死。

悲痛令他沈心於政事，鮮少言笑。

朝中大臣也紛紛感察覺陛下蘇醒之後，性情大變。

他的臉色比公孫青雲的冷淡還要冷淡，四喜每日替陛下更衣時，再沒見過他臉上有過一絲愉悅。

往常這個時候，梨一大早被吵醒，便忍不住冒出來數落四喜，“四喜啊，你朝的朝服這麽老氣，你天天怎麽拿得出手！”

“誰說上早朝一定要穿得規矩刻板？”

“一朝堂黑壓壓的，哪能指望有好事發生？”

“上朝如上墳啊！我不要去！”

姬靈運含笑不語，在外人看來，陛下心情不錯。

可最近一個月，梨再也沒有出過聲。她因為救姬靈運性命，元氣大傷不得不修養。

姬靈運也不得不每天夜裏，黯然自責。

白天他尚可以專註在奏章裏，但一閉上眼，他就會想起死去的明霞，受傷的梨大人。

他的心軟，害了她們。

邊疆傳來戰報，二王子的軍隊已經占領了阿克鎮，這是近來少有能令他舒心的事情。

他收到了孫少萱的來信。除了例常匯報他們戰況之外，孫少萱為數不多的筆墨放在了對未來的期望之上。

初到北狄之地，一切對她而言都是新鮮有趣的。因為拿下了阿克鎮，軍營之中士氣逐漸高漲，他們很有信心能一路攻敵北上，望陛下放心。

另外，她還感謝陛下賜封，傾城公主的名號令她在軍營裏收獲了一大小迷弟。就是操勞了二王子烏蘇丹，不僅對外禦政敵，還要對內防情敵。

姬靈運手執簡書，兩眼直盯著信上的字，還好這一樁婚事是幸福的。

＊ ＊ ＊ ＊

通往天庭的路，雲煙繚繞。

癱倒在泉水旁的白龍，被突然閃現的兩道巨光喚醒。梨對這兩位從天而降的天兵並不陌生，任由他們的攙扶，把自己帶上了天庭。

這是玉帝第三次召見她。

第一次是五十年前梨擅自施雨，犯下大錯，被罰至竹林思過。

第二次是去年姬靈運與梨擅自畫施雨令符，被天庭發現，玉帝警告了她。

也在那天，梨知道了原來蒼古國南部大旱，東部水患正是因為自己的逃婚。

五十年前，南海龍王以聯姻之名向東海借水，好令東南兩海海水平衡，結果被她一逃婚給搞雜了。

初始時，玉帝得知梨沒在竹林思過，勃然大怒，命天兵將她帶回天庭問罪。但當梨稟明玉帝，自己附在人王之身替其續命，不願再回竹林時，玉帝改了主意，順水推舟令她繼續留人間，算是因東南海海水問題，補償人類。

今日，第三次召喚上天，已經氣若游絲的梨猜想，定是因為自己內力盡失，留在人間也無大用。

只是，玉帝這次會怎麽處置她呢？她虛弱地閉上了雙眼。幸好姬靈運已經醒了，她即使離開，姬靈運他也應當還能撐些時日。

可她又還有點貪心地希望能再多陪他幾年，她還沒看到他們國家興旺昌盛呢！

虧她還信誓旦旦地說要保佑他的子子孫孫，世世代代，沒想到一杯毒酒就了解了她。

一會兒玉帝來了，她要打起精神來才是，這樣才能向他求情。

梨思考的時間沒有太久，玉帝就已經大步流星地邁上淩霄寶殿。他器宇不凡，高高在上，梨仰面看去，周身全是繚繞的仙氣。

玉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見她已經奄奄一息，不由分說地大掌一揮，替她註入了一股真氣。梨霎時間活了過來。

“龍女梨，你既已失去內力，留在人間也無用。本尊念你救人有功，大發慈悲允許你出刑，提前回到南海龍宮。”

聽到能提前出刑，梨自然是高興，只是一想到姬靈運又遲疑了，她忙問道：“請問玉帝，我若回了南海，姬靈運沒了我的內力加持會怎樣？”

玉帝答道：“自然是按他原有的命道。”

她的出現，已經是天庭網開一面了。

梨一聽，怎麽可以！她剛救活的人她豈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歸於宿命？

她發過誓要一輩子守護他的！

“玉帝！”梨立馬跪了下來。

嘭的一聲，她的身體虛弱地晃動，但她強撐著，非常堅定地說，“我的身心仍掛念在人間，我還要為犯下的錯贖罪，不甘心就這樣回龍宮！”

“希望玉帝能大發慈悲讓我繼續留在人間！”

玉帝聞言，道：“你如今這個樣子，留在人間有何用？”

梨心想，所以才望你大發慈悲幫我恢覆元氣啊。

不過她還是收斂的，心裏的話並沒有脫口而出，咽了回去。

“玉帝說的正是！我現在不成龍樣，當然不能留在人間。玉帝大發慈悲，好人做到底，賜我一顆仙丹吧，這樣我就能恢覆元氣了“。

她向玉帝求情，玉帝哼了聲，譏諷道：“你這戴罪之身，還有臉向本尊索要仙丹？”

“玉帝，就因為我這戴罪之身才正要將功贖罪！”梨也是有臉，一點也不心虛，“偷偷逃回龍宮，不管人間苦難，那才是沒有那個臉面。”

禍是因她而起，她要負責到底。

玉帝聽言，覺得也不無道理，思索片刻後又道：“不成‘龍樣’倒是可以成‘人樣’，你所剩那點法力維持人樣還是綽綽有餘。”

成人樣？玉帝這話……是什麽意思？

玉帝道：“你既然要留在凡間，本尊就如你所願，將你被貶為庶人。”

啊！那豈不是法力盡失了？

梨還未來得急繼續問，只覺得一陣仙風突然間席卷了過來，將她整個身子吹得飄了上了天。

梨急得大叫了，“玉帝你聽我說，我不要貶為庶人也不要提前出刑，我只想吃顆仙丹恢覆元氣，繼續留在竹林，一百年，兩百年也沒關系的，玉帝！”

誰知玉帝聽了更是生氣，“你這小龍竟還敢惦記著本尊的仙丹，本尊要罰你百年內不得回歸仙班！”

說罷，振臂一揮，那風也跟著狂舞不已。梨在亂風之中不停地旋轉，根本毫無反手之力。

過了好一會，淩霄寶殿內的風停了下來，玉帝垂眸看去殿內已沒有了梨的身影。

這時，從偏殿走來一個白發白眉老人，手裏執了只玉拂塵，正是鑄煉仙丹的太上老君。

他走近了，擡起拂塵，對玉帝微微一揖，“玉帝對龍女的懲罰未免太重了。”

不能回歸仙班，對於任何一位神仙來說都是件致命的懲罰。

玉帝不以為然，“是她自己口口聲聲說要留在人間，況且本尊已經網開一面，允許她提前出刑了。”

方才自己那一掌真氣，足夠她在人間流轉百年，元氣不滅。

太上老君“哦”了一聲，掐指一算，原來如此，“這龍女與人間淵源未斷，恐怕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了仙班。”

玉帝應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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