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姬靈運被四喜喚醒的時候，已經快到早朝時分了。

睜眼、起身，感覺自己渾身精力十足，根本不像是在王位上睡了一夜的人。

定是梨大人又來助他了，姬靈運不由一笑，他能有這般活力，真是多虧了她。

姬靈運心中暗道，此刻梨大人應該還在睡覺休息吧。這一覺可能要睡到晚上，也好，晚些時候他再來找她，也尋些可口飯菜來，好生感謝一番。

梨曾經對他說過，要恢覆他的體力，她自己也會消耗一些能量。第一次附身她就足足睡了兩個月，才把姬靈運的身體覆原回來。之後被申引刺殺，也花了近十天。

四喜一面替他更衣，看他心情愉悅，忍不住笑道，“陛下精神如此好，可是知道今日明霞郡主要來。”

“哦？”姬靈運眉頭一挑，有些出乎意料，“這麽快。”

這一忙起來，不僅把梨大人忘了，連明霞何時到也沒記起來。

“可不是，長公主的儀帳馬車已經快到鄴京了。”四喜面帶笑容地回道。終於有人陛下作伴了，他是打心眼裏替陛下高興。別人可能不知，但他作為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目睹了陛下身體好轉後這一年的勤政操勞。

宮廷裏又要熱鬧一陣了。

姬靈運想起來，明霞的傳信上是有說，長公主已經同意他們的婚事，會帶著楚地貢品一起來朝見陛下。

畢竟長公主是他親姑姑，她要是能放下楚地，他自然會給予她更多的賞賜，加官進爵，衣食無憂。

姬靈運穿戴好之後，立刻吩咐四喜，傳他令讓護衛前去京郊迎接長公主。

四喜領了命，很快退下。姬靈運也大步邁向朝堂，眾臣正等著他早朝。

早朝之後，丞相公孫青雲自稱有密事啟奏，“望陛下能借一步說話。”

姬靈運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什麽事不能當著大臣的面在早朝上稟告，非要拖堂到後面私聊？

但見他神色嚴肅，看起來又像是有什麽大事。

“丞相又何要事？”

他宣他進親政宮，這下可以講了吧。

公孫青雲朝姬靈運低頭拜了拜，“陛下，臣是想說長公主入京一事。”

他開門見山，姬靈運一下警覺起來。公孫青雲開始就反對他和明霞的婚事，這會兒長公主都要來了，他莫不是又有說辭？

“陛下，臣以為長公主這次入京，若能以陛下和郡主的婚事為由，變相奪回楚地是上上策。但如若不然……”

公孫青雲故意拖長了尾音，頓了下。姬靈運渾身一震，立馬領會他的意思。

“如若不然，可順勢將長公主和郡主扣下。”

公孫青雲話一出口，印證了他的猜想，果然如他所料。

“長公主一直以來都不願讓出楚地，今日和郡主一同進京，若是歸屬王權倒是好，若心懷不軌，定也是有所準備。陛下這時切不可心慈手軟，不做提防。”

公孫青雲謹慎地提醒他。

在鄴城，他們人多勢廣，只要提前做好準備，就算長公主在楚地有和能耐，也能後發制人。

姬靈運沈默不語。公孫青雲所言確實有理，他們不可不做提防。早前明霞也曾和他說過，母親近來都在暗中密會其他藩王，除了謀劃一起反抗朝廷的計策，不作他想。

況且，長公主主動送上門來，確實是個好機會。只要降服了她，其他藩王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管婚事成不成，扣下長公主都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他可以提前婚宴，大婚為由，將長公主禁足京城，不得和外界聯系。到時候他們的人馬到達楚地，長公主再想反抗也回天無力。

可明霞會怎麽想呢？她本是滿心歡心地回來，就是不想要他們起沖突。這樣一來，他豈不是利用了明霞？將長公主騙來鄴城，將他們一網拿下嗎？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無。”公孫青雲見陛下似乎有所動搖，連忙出聲道，“沒有陛下許可，臣絕對不會輕舉妄動。”

他眼中的陛下，可以仁慈，但不能婦人之仁。

姬靈運沈思了片刻，終於還是做了決定，對公孫青雲吐出五個字，“依丞相之言。”

公孫青雲擡起頭，冰冷嚴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姬靈運知道他在笑什麽，公孫青雲也知道陛下在顧慮什麽，兩人心照不宣。

公孫青雲得到姬靈運的回答，很快也識趣地告退。

公孫青雲生於司空世家，世襲大司空一職，冷面無私是他們家族恪守的執法素養。聽過也見過太多無奈的事情，所以他門凡事都只按照對錯來，不問情感。可他現在要輔佐的陛下卻不是，他內心想法頗多，又還要講情分、講仁義。

唉。

真是難伺候。

公孫青雲心裏常常抱怨他。

邁出親政宮時，一輪大大的紅艷朝陽正在升起在宮墻之上。

公孫青雲難得駐步，仰望。

忽然間，腦海中竟然想起了孫少萱，自己曾經的徒弟。

公孫青雲也覺得奇怪，他對孫少萱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為何現在會想起她。於他而言，孫少萱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對陛下有用的棋子。若不是陛下三番四次地叮囑他，他可能也不會太多記憶。

那天城墻上，遠遠看她和烏蘇二王子的隊伍離去，他也沒有太多的感觸，只當是一見早就意料之中的事。

這是她的宿命。

當陛下問起他是何感受時，他是這麽回的，現在也是這麽認為的。

她心裏可能會恨他，但他根本不在意。

許是看到眼前這一輪紅艷朝陽，他不免心中有感，回想起初見時的場景來了。

初見時，他故意說她紅顏禍水，以圖引起她的註意。她知書達理，勤勉好學，就算不是和親，他也會把培養成為配得上陛下，能母儀天下的王後。

意料之外的唯有在女兒節上，二王子是真心在追求她，而不僅僅是因為借兵和親的需要。

“你自願隨他而去，是再好不好了。”公孫青雲低聲自語。

冷冰冰的臉上，被和煦的陽光照耀，他微微地舒展了雙臂。

願北狄的天空，也有這般美景為你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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