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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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女士這天正好在水陽區出差,有段時間沒見到兒子,恰逢最後一日校考。佘女士美名曰路過,打個看兒子美了醜了的口號,給佘不苛來了個先斬後奏,開著亮藍的新車,被堵在了林立中學的隔壁兩條街。

佘不苛剛出校門打算約個車,趕巧就收到了佘女士的短信。

——“兒子,你媽媽我在林立中學這條路中間,擠的動不了,你自己過來吧,替我新車考慮一下。”

下面是定位和車牌號。

佘不苛看了消息心情難以言喻,這假兒子還不如新車。

記住了佘女士發來的車牌號,佘不苛在佘女士定位的那條街裏,找了快十分鐘,好歹算是上了車。

然而並沒什麽卵用,這新車效率跟上個年代的人力車似的,跑得還沒有腳板快。

隔一會動一下,隔一會顛一下,佘不苛面無表情,眼皮子半蓋不蓋的聳拉著,實在不想說話。

“汪——”

一聲清脆而小聲的狗叫。

佘不苛上車之前心情極為覆雜,直奔副駕坐下,眼神都吝嗇往後瞄,後座的客人這路上要一直沒出聲,可能佘不苛還發現不了。

客人,是一只中午還被誇‘酷’的生物。

“媽,你怎麽把很圓帶來了。”佘不苛對很圓投以註視,眉峰用力一擰,自帶特效的眼睛深的差點擰出墨來。

佘女士與佘不苛朝夕相處十幾年,正常情況下,他的臉色她一向不當回事,她心不在焉道:“你養的,你要學習,我又經常出差,這次來水陽區正好把它帶出來給你看看,說不定就有什麽相思之苦要解解呢。”

佘家就佘不苛和佘女士兩個人,也不好每天都請個阿姨來看狗,佘女士早在佘不苛去集訓前把狗寄養在佘不苛表妹家裏。

佘家在木馬區,而佘表妹家在水陽區,這一來一往,勉強和過去養出來的狗在車內來了個認親現場。

關鍵是這狗還不怎麽愛搭理人,汪了一聲彰顯了存在感後又自顧自的睡去,說不準早就忘記了前面兩個過去式飼主。

看了一會後座的很圓,佘不苛收回了目光。

車有一步沒一步的動著,街邊店面的紅色燈光打在車窗上,顯現出一道圓弧形的光斑。

佘女士敲著方向盤:“還打算去考嗎?”

這話有頭沒尾,問得很是隨意。

佘不苛聽得分明,只是沒很快做聲,沈默思考般,片刻後,他說:“我再想想。”

光斑變成了藍紅色,隔壁的店鋪也開了晚間招牌的燈光。

佘女士再次開口:“你別想太多,你們不一樣。”

“這個自然。”佘不苛低啞的音色在夜間顯得稍帶冷漠。

只不過這冷漠不是針對佘女士。

佘女士無奈一笑,用看熊孩子的眼神瞄了佘不苛一眼。

車子內十分沈寂。

堵了半個鐘頭的街道喧鬧異常,周圍的喇叭滋滋滋的響,不安分的吵得人頭疼。

佘不苛覺得昨晚那股煩躁勁又裹著層糾結往腦殼裏鉆,他皺眉按下了車窗,冷風撲面,倒稍微驅散了腦殼子裏紛亂無章的思緒。

佘不苛無意的向車窗外一瞥。

正巧看到拜別了已經快一小時的餘晗。

餘邯身邊站著三人同齡人,還有個看著像是剛大學畢業的小夥子,看樣子這就是餘晗提到過的大部隊。

人群來來往往,在一片黑腦袋裏,佘不苛一眼就望到餘晗,原因是餘晗比起身邊的人,看起來氣質格格不入。淡然溫和的內裏裹著層透明堅硬的殼子,站在人群裏,卻像個局外人。

佘不苛眼神沈靜的看了一會,這人比他今天看見的難相處多了。

只是對方那眉眼,沒了今日相處時的舒緩,反而頗有些愁眉不展的矯情勁,這個距離看,竟然感覺到對方身上有一股難受和悲傷。

佘不苛自嘲的想,總不可能因為他的離開而難過吧。

路口處的綠燈亮了,車子的腳板終於換成了輪胎,運氣不錯的過了十字路口,有了屬於新車的驕傲。

佘不苛抽空往餘晗那方向看了眼,這個角度,被其他人占了視線,餘晗整個人都已經看不清了。

佘女士註視著前方,問了句:“今晚回去嗎?”

“不了,我待會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佘不苛說:“你出差完了?是直接回去嗎?”

“正好辦完事來找兒子,你當我很閑?”佘女士眼皮子翻了翻。

“那我工具放後備箱裏,你替我帶回去。還有,回去後那些別動,有些重,我到時候自己搬。”佘不苛迎著風說。

“哼。”佘女士意味不明的冷笑一聲,說:“你小看我。”

“……”

佘不苛早就習慣了佘女士這種嘴皮子上不服輸的個性,她也就嘴上說說,真動手是沒那個可能。

但佘不苛哪能就這麽讓佘女士嘴上搬工具,要是不接話定然有他好受,多年的經驗讓他脫口而出:“搬東西的活不適合美麗的女士。”

“嗯,說得對。”佘女士聽罷認真點了點頭。

母子兩也算是有好幾個月沒見面了,一路上閑聊的功夫把路程磨磨蹭蹭的丟在身後,很快就到了佘不苛現在的住址。

鳩州省報名點設在鳩州師大,鳩州師大算是水陽區的一個招牌高校。校考各個分散的考點也都設在水陽區,宿舍樓就在師大附近。

這棟宿舍樓專門供給各種學生考試用,不缺錢的佘不苛直接將租下一間宿舍。

本來最開始是打算直接住酒店,但為了不讓自家媽擔心,還是跟隨大眾,租了間破屋,美名曰集體生活。

實際上,一間宿舍四張床,上下鋪,八人間。就佘不苛一個人。

住後他才發現門縫漏風,晚上睡覺時寒風滋啦滋啦響,搭配嚴冬寒冷效果和空蕩蕩的房間,鬼屋似的。

況且也不是人人都租這地,空屋很多。

五層的租房,一條走廊兩側都擠滿了房間。佘不苛為了清靜,特地挑了個附近都沒什麽人的地方待著。往隔壁好幾間都沒人租,換一般人住簡直要嚇破膽。

本打算住三天,佘不苛頭天就後悔了,倒不是怕沒人,只是這環境忒寒磣。

第二天他就去了附近酒店待著,可睡了沒幾下子佘女士竟然要視頻通話,對方又一不小心說漏嘴。聽了不想聽的,趕回破租屋的佘不苛徹夜未眠。

佘女士車停在宿舍樓樓下,有些懷疑地說:“這裏住的舒坦嗎?雖然你不會沒住過類似的,但有條件的話你不會這麽不享受吧。”

他這都是為了誰。

佘不苛面無表情,字都吐不出來一個,被這破屋子給吃了。

見佘女士一臉不信任,他臉色不變:“這裏挺好的,我明天就回去,別擔心我。主要是樓上還有同學等我,我和他交流一下考試的事情。”

說的是實話,佘不苛一點不慌。

佘女士不置可否的挑眉,意味不明的輕笑一下,‘啊’了一聲,嘆息說:“那我上去看看你朋友?”

佘不苛覺得十有八九已經被這精明人看出來了,這隔著手機忽悠還能成,見面基本上都是他被忽悠的份。

佘不苛睜眼瞎話:“還早,他們還沒回來。”

佘女士自認是思想開明的家長,不會過多幹涉兒子的行為,她帶著深意看了眼佘不苛,說:“嗯,那我待會就會木馬區,不過先把很圓給送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很圓很積極的汪了一聲,看來已經受夠了一車子的廢話。

待佘女士走後,身上除了衣服和手機啥都沒有的佘不苛活動了一下筋骨,一身輕松。

和佘女士所說的要和人交流倒不是假話,只不過不限於語言交流。

佘不苛走上樓梯,走到了三樓,他租的破間就在這樓,但他沒停下步子,繼續往上走了一樓。

他要見的那傻逼在頭天知道他住樓下還特地晃悠了一次,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不得不說,這棟宿舍樓模樣很不討喜,陰森森的長廊,只有首尾才有幾口窗戶,大白天走廊為了省電都不開燈,即使現在天色已經昏暗,天花板上亮起的燈也十分昏沈。

像極了恐怖片裏走不完的長廊。

寂靜,每一步都能走出音效。

郭強回來的挺早,和同一個考場的朋友一起回來。此刻一肚子廢話,說著考場有幾個幾個傻逼,畫的那叫個怎樣怎樣。

那朋友和他不算特別熟,都是為了合租當時一起湊的室友,敷衍的嗯嗯幾聲,去了外面走廊盡頭的廁所提早洗漱。

這破地方廁所還有限,一層樓只有頭尾有兩間廁所,還是男女共用。

宿舍裏只有郭強一人,郭強點了根煙,拿起手機點外賣。

門口傳來陣腳步聲,聲音不小,像是皮革撞到瓷磚的聲音。

郭強沒擡頭,以為是那朋友回來拿東西。

“你要點外賣嗎?”

半天沒有回應,郭強不耐煩擡起頭。

看到來人,他瞪大雙眼,身子騰得一聲站起來。

佘不苛不急不慢的環視了一下郭強的宿舍,跟他那破間沒差別,不過陽臺那門縫比他那破間還大,正嗚嗚的呼著涼風。房間裏沒打掃的煙蒂和外賣盒滿地擺著,令有著輕微潔癖的佘不苛皺了皺眉。

隨意看了幾眼,他把視線放在郭強身上。

這輕輕的視線可把郭強嚇得不輕,想到自己做的非人事,他強裝鎮定的質問:“你來幹什麽。”

佘不苛今天穿的是短款黑色羽絨服,搭配一條緊身黑色牛仔,顯得腿又長又直。腳下卻踩著格格不入的小白鞋。

不看腳,一身黑,配上戴著口罩的臉既帥氣又具有壓氣。

他把擋道的快餐盒隔著看著幹凈的塑料袋踢開,長腿一伸走到了郭強身前:“我其實不怎麽喜歡說廢話。”

郭強聽到這句話,就感覺皮開始癢癢。

使勁往後靠,嘴巴一抖就把自己做的傻逼事抖出個角:“不是我!”

說完他就白著臉,活像見了鬼。

“哦。”鬼.佘不苛冷淡應了聲,這種傻逼不值得令人感受什麽稀奇勁。

他伸出手提著郭強的衣領子一擰,輕而易舉的把郭強摁在看著就不幹凈的墻上。一米□□的身高使矮個子郭強的腳尖點地,一臉被侮辱的委屈。

佘不苛看了奇道:“你還很委屈?”

郭強渾身一抖,小媳婦似的威脅:“我室友馬上就要進來了啊……”

話剛說完,他就感覺腦殼一陣劇痛,佘不苛按著這傻逼玩意給墻壁來了幾次按摩。

郭強腦殼上很快就起了個大包。

郭強剛開始還有骨子,問候了佘不苛幾句祖宗,忍了幾下沒忍住,鼻涕眼淚嘩得一下子掉了下來,被摩擦起皮的臉哆哆嗦嗦的,說:“我錯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打這種人也很沒成就感,佘不苛見人哭了,半點沒心軟,反倒嫌棄的丟到了地下。

“還哭,這墻被你碰了它都沒哭。”

人打了,雖然郭強那三個字勉強算是招了,但佘不苛還是公式化的問了句:“筆和顏料是你弄的?”

郭強手撐著臟兮兮的地板,努力的往後劃。

見佘不苛不耐煩的皺眉,他一個激靈,使勁點頭。

佘不苛看這人丟人的樣子,也懶得再問原因。

這郭強也不知道是哪根腦筋有毛病,自他畫畫起就不斷招惹他,剛開始他懶得搭理,後來這人蹬鼻子上臉,越搞越嚴重,他沒忍住揍了幾回,這人也記了教訓,好幾個時日沒再招惹他,誰知道今天搞了個大的。

他昨天考完,去酒店前順便把顏料擱在破間裏,直到佘女士要視頻才回來。這郭強搞破壞,應該就是這段時間搞的。

給了教訓,他也沒了興致逗留。

佘不苛踢了把郭強的腳跟,力氣不大,但也夠這人疼個一兩天。

郭強一陣慘叫。

“接下來最好別讓我在碰到你,以後見一次,打一次。”本就沙啞的嗓音壓低,玩笑般的威脅令郭強止不住一抖。

見郭強沒骨頭似的坐在地板上,佘不苛嫌棄的看了眼地板,小白鞋輕慢的避開地板上的不明物體,踏著步子正要離開。

剛出了宿舍門發現一個滿嘴白沫的人正拿著牙刷瞪著他。

佘不苛經過這位儀態不講究的兄弟,嫌棄地板的眼神還沒收回,在兄弟的臉上轉了一圈,走人。

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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