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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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側妃本名桑纖柔,家裏是幽州本地的望族,隨著老順王的元妻進的府,在田驊騮的母親丹陽公主之前。

老王妃去世之後,她本以為自己資歷最老,又有一子傍身,可以扶正。

誰料想這位橫插一杠,丹陽公主是聖上和老順王的親表妹,身份地位榮極一時,誰敢與之爭鋒?

哪怕是丹陽公主血崩而亡,田驊騮剛一出生就封了世子,桑側妃也沒敢說一個不字。

可她心裏最恨的就是田驊騮,平日裏故意千嬌萬寵,到最後老順王眼看著不行了,心道留不得你了。

指使自己的兒子田騏驥攛掇著他去游冰湖冬獵。

這才導致田驊騮險些喪命,而且沒想到聖旨直接下來,順王之位落入田骕骦手裏。

桑側妃不由得有幾分後悔。

昨晚聽說他醒了,就打算將他拉攏在自己這邊,一起對付田骕骦。

門簾起處,就見幾個丫鬟扶著一位端莊美艷的婦人進來了。

因在守喪期間,穿著一身孝,更顯清麗動人。

桑側妃一見他坐在床上看書,立即伸手過來把書拿掉:“我的兒受苦了,快別看了,仔細費神。”

她兩根小指上戴了一對銀鍍金珠石累絲指甲套,一不留神,在田驊騮的手背上劃了一道。

王書華縮回手去藏了起來:“勞您關心,您快請坐 。”

有丫鬟連忙搬過來個紫檀鑲螺鈿的梅花杌凳。

一旁寶琴也道:“側妃說得對,爺您又不是讀書的料!”

順王府的子弟原本有自己請的西席,可是因為田骕骦自幼到外面著名的學府青雲院求學,田驊騮便鬧著也要去那裏。

結果去了之後又不思上進,經常被先生數落,傳到家裏,人人都笑話他。

他雖然學問不行,但是愛裝文雅,平時最不愛聽人們拿這個打趣,一聽見準要翻臉。

桑側妃忙訓斥道:“休得口無遮攔!你們爺那是不願意學,否則的話,什麽狀元、探花,還不是手到擒來?”

王書華欠了欠身:“側妃謬讚。”

他這般做派,桑側妃反倒懸起了心:“驊騮今日怎麽這般客氣,可是嫌我來得晚了?”

“不敢,午後還聽寶書提起,說您和二哥來看我。是我自己沒福氣,貪睡誤了見面。”

桑側妃見他神情不似作偽,遂放下心來。

閑聊幾句,囑咐他好好調養身體,兩個人就告辭了。

王書華卸下精神,吩咐寶琴把屋裏邊的箱子都打開,說要查點查點。

知雪閣裏面有四個大丫鬟,寶琴、寶棋、寶書、寶畫。

除了寶書是田骕骦的人,其餘三個都是桑側妃安排的。

其中寶琴是管財物的。寶琴只當他心血來潮,依命行事。

這邊兩箱的文玩把件,那邊三箱的珠寶配飾,珍奇異物不及一一細數。另外還有一個小箱子,盛放著地契銀票之類。

王書華粗略看了看,和印象中的東西都對上了號,就又命人收拾好了放起來。

丫鬟們正收拾著,王書華瞥見一個裝土偶玩物的箱子,其中有一只棕黃色的布老虎。

他走了過去,指著它道:“這個是哪兒來的?”

寶書笑道:“這是去年端午節時,清平公主親手給您做的。”

王書華知道端午有送布老虎辟邪的習俗,所以點了點頭。

當今太後有三個親生的子女,其中第一個是今上田颯,第二個是老順王田颻,最小的一個就是清平公主田飏,兄妹之間年齡相差挺大,互相之間感情都很好。

王書華回憶了一下,田驊騮的親姑姑清平公主是真的很疼愛他,逢年過節沒落下過禮物,就把布老虎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這個布老虎是用棕黃色的棉布縫制而成,針腳細密,裏面填的是棉花香草,老虎頭大、眼大、嘴大,身子小、尾巴長,繡的是惟妙惟肖,憨態可掬。

王書華本身家境算不上多富裕,可是也不算太窮,從小有抱著東西睡的習慣。不管是抱枕、玩偶都可以,自己膽小,抱著東西睡心裏踏實。

今天看見這布老虎了,掂量了一下,觸感不錯,就抱著它坐到了床上。

寶書笑道:“爺您喜歡這個?”

王書華咳嗽一聲:“近日不順,取它辟邪。”

丫鬟們紛紛捂著嘴笑,也不揭穿他。寶書道:“好嘞,您讓讓,我們給您鋪床。”

王書華抱著布老虎起來讓到一邊,等她們收拾好了,就都打發下去,自己抱著布老虎睡覺。

第二天清晨起來,感覺精神好了許多,自己把布老虎藏到被褥後邊,不讓外人瞧見。

用罷早飯,田骕骦又來看他。

王書華謹記著自己的任務,絞盡腦汁地想話題和他聊天。

聊了一會兒,實在是無話可說了,王書華看見自己床頭那本游記了,把手放在上面道:“大哥可愛看游記嗎?”

田骕骦拿眼一打,就看見他手上那道淺淺的劃痕:“三弟在床上躺著,怎麽還傷了手?”

王書華被他問的一楞,低頭去看,這才知道他說的什麽:“不要緊的,昨兒桑側妃不小心蹭到的。還是大哥細心,我都快忘了。”

田骕骦瞥了一眼寶書:“還不快去給你們爺拿藥?”

寶書趕緊低下頭應是,很快拿了藥來給他擦。

王書華攔道:“男子漢大丈夫,些許小傷不值得在意。”

田骕骦見他如此說,便伸手接過藥膏來,親自替他抹上了。

涼潤的觸感轉瞬而消,王書華迅速收回手來,局促地笑道:“多謝大哥。”

這感覺太奇怪了,記憶中他們兄弟從來都是僅止於禮的,怎麽忽然如此親近?

田骕骦拿帕子擦幹凈手,仿若無事的抄起那本游記來:“你在看這個?”

王書華忙道:“是,昨日閑來無事,拿來解悶兒的。”

“我偶爾也看過幾本,”他隨意翻看了幾頁,“不知這本如何?”

“驊騮愚笨,只覺得還算有趣。”

田骕骦點了點頭。

王書華想了想,試探道:“不知道大哥有沒有空閑?”

“怎麽?”

“能否為驊騮讀上一段?”

田骕骦瞇了瞇眼睛:“好。”

他說完好字之後,真的翻到夾著書簽的那頁,詢問從哪裏讀起。

王書華受寵若驚,連忙點了一處:“就是這兒。”

這本游記名喚《歲寒三友》,講的是一個道士雲游四方,遇到一個土匪、一個和尚,三人結伴而行,一路上發生許多趣事。

王書華剛看到土匪出場,田骕骦掃了兩眼前面,這才清了清嗓子念了起來。

他念得不疾不徐,淡定從容,聲音有意放輕,聽上去格外的溫和。

不知不覺,王書華就打了個盹兒。

一睜開眼睛,自己先驚出一身冷汗,慌忙往前一探:“大哥!”

田骕骦早就察覺到他的困意,此時正捧了書在旁等著,見他這樣急切,雙眼如刀掃去,語氣卻是平淡溫和:“三弟這是夢魘了?”

王書華手抓著他的衣服就是一頓:“是,驊騮莽撞,望大哥見諒。”

“時候不早,你好生躺著。為兄還有事,就先走了。”

田骕骦起身要走,王書華忙拉住他的衣襟,轉頭問:“什麽時候了?”

寶書答道:“辰時剛過了。”

他這才松了手裏的衣襟:“原來這麽晚了。是驊騮不懂事,耽誤了大哥的工夫,您忙去吧。”

田骕骦低頭掃了他的手一眼,轉身走了。

『任務完成。獎勵壽命一個月。』

不管怎麽說,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任務,最起碼眼下是死不了了。

待田骕骦走後,由寶書扶著他,在閣樓上走了一遭。

推窗望去,冬雪未消,遠遠地瞧見白茫茫一片。別處都是一片縞素,只有自己的知雪閣裏面與眾不同。

不僅有各色梅花爭艷、廊上的彩燈也原樣懸掛。

知道的是他重病在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不孝呢。

此時距離老順王薨逝雖然過了月餘,可尚在七七四十九天停靈之期。

本朝雖然沒有律法明文規定必須守喪,然則此乃是世禮人情。

像他目前的情況,傳揚出去,定會被大家恥笑。

他立即吩咐寶書去回了桑側妃,說他病已經好了,該給父王戴孝了。

自己轉身回了屋裏。

沒過多久,院裏就有人著手操持起來。

寶琴來稟,說是二爺田騏驥來訪。

一進門來,田騏驥就看見滿院子正忙活著,因此見了他就道:“聽聞三弟身體好些了,都是做哥哥的考慮不周,沒顧著三弟的孝心。可是再孝順,也萬萬以身體為先。”

這位順王府二公子長相肖母,溫文爾雅,只見他眉眼間透著拳拳之情:“之前我怕三弟悶著,拉了三弟出去游湖,沒想到出了事。母親已經罵過我了,三弟可千萬別跟我離心。”

王書華不管他說什麽,一律應是。

待田騏驥走後,丫鬟們伺候著他換上了喪服。

田骕骦住在前院。

他小的時候住在後面園子裏,自打去了學院之後,就沒怎麽回來過。前院本是老順王的住處,現在田骕骦回府,把前院的東跨院拾掇出來住。

回到前院,進靈堂前看見田騏驥出來了。

互相行過禮,田骕骦低聲吩咐自己的貼身小廝玉泉:“看看他幹什麽去?另外這幾日留意知雪閣的動靜,有任何消息先報給我。”

他昨日探望田驊騮,已然察覺不妥。今日再探,果然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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