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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逼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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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踏步上了高臺,坐上空置了近半年的龍椅。掃了一眼臺下或驚或懼或憂或喜的各色神態,舉起剛才被人塞到手心裏的內侍玉牌,“來人,把李之牧拿下。再派人速去宮門,召太子衛進殿。”

太子衛!眾人心裏又是一震,剛剛還在說要入京的太子衛,原來早已等候在宮門。那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太子早已布下的局?有人欣喜落淚有人心如死灰,朝堂百態莫不如是。

李之牧見到曹顯的一刻就呆了,聽到太子衛已入宮,則明白早已身在蠱中,任由上來的侍衛蠻橫地推著,一步步向外走去。路過站在廷階前的林晟鈺身邊,才突然反應過來,狠狠掙紮著要撲過去打,被侍衛按住,唾罵著墻頭草、陰險小人被侍衛強行拖離。

太子衛頃刻到來,領頭的正是身穿禁衛官服的陳靖元和曹崇禮,原先暫編在元帥麾下的一百精銳赫然在列,還有周啟一帶回的部門精兵,足足來了五百人,團團圍了宮廷。

曹顯指了指文官一列,“統統拿下待審。”又點了幾名武官,“也綁了。”內侍和太子衛一擁而上,一時自覺翻身無望者或哀哭或怒罵,場面喧囂。

“幹什麽!”曹崇禮一步跨到林晟鈺跟前,擋開不開眼地要對林晟鈺動手的侍衛,眼睛怒視的方向直指龍椅上的曹顯。曹顯抹了一把臉,擺擺手說:“不要動他。”

足足一個時辰後,紛亂的朝堂才徹底清靜了。該抓的人抓完,餘下的人退去,太子衛撤離到內宮外值守,內侍衛散開在內宮繼續清理少部分不軌者。僅留陳靖元和曹崇禮也下了廷階,僅留曹顯和林晟鈺一坐一立在朝堂上。

破而後立的局面下,要做的事數不勝數,急著要安排的樁樁件件擠得腦袋痛。曹顯做在龍椅上煩躁不堪,看見下面靜靜站著面色不虞的林晟鈺,更是什麽事都不想幹了。起身走到林晟鈺跟前,盯著他冷淡的眼睛急急說到:“你扯我臉幹什麽,昨晚不是和元帥都說好的嗎?現在搞成這樣。”

“呵呵。”林晟鈺冷笑,“果然你一直在,卻不出來見我。”

“……這”曹顯沒想到林晟鈺怨念這個,他在獄中沒幾天被元帥救出,林晟鈺來京後就幾乎天天偷偷跟著,昨夜林晟鈺換了裝扮來與元帥會面時,他就一直隔墻聽了個整,聽到兩人說的就是今天這一出的完整計劃,

“西蜀那邊已妥當,太子衛明早入京。早朝時發動。”林晟鈺已經詳細說了早前安排,先養之再一網而盡。

“你一介書生,怕有危險,可有安排接應萬一?”

“無妨。關鍵時候露出真容,就可憑玉牌調動內宮侍衛。”

“哦哦,這倒是,就這臉,誰都得服。哈哈。”

“這不是關鍵時刻太子真容一現,就擺平了嗎?”

“可是,這說的是你啊,我……我……”曹顯呆住,這是——誤會了啊?

曹顯什麽都不管了,扯著兀自一臉不高興的林晟鈺徑直出宮,匆匆進了元帥府門。兩人沿著帥府中庭湖邊的回廊小徑曲曲折折入了內院,停在一精致的木質雕花門前敲門。元帥的聲音即刻應起:“進來吧。”曹顯推門進去,也不松手,拉著晟鈺極大不就沖到了內裏靠窗的書桌前。

“都計劃好的,但他就不動作,侍衛都拖他到臺階了,我就只能跳出來了,然後他就抹了我的臉。現在大家都知道太子回來了,這要怎麽辦?”曹顯對著發牢騷的人皺著眉頭為著面前七零八落的棋局發愁,正是府主本人——當朝的元帥大人。

厲元帥任由曹顯說說說,完了一扔棋子跟對面的人不好意思地呵呵呵:“哎呀,看起來我是搞錯了鈺兒的心思啊。”

對面的人也停了手上的棋子,先是安撫地看了看曹顯,再微笑地看看面無表情的林晟鈺,試探地喚了一聲:“鈺兒。”

林晟鈺聞聲心裏一顫,從進門後就恍如隔世的混亂裏清醒了過來。迷亂的思緒層層退去,這是哪裏?啊,這是元帥府,在府裏一間窗臨水榭的書房裏,窗外波光粼粼,陽光明媚,明晃晃照曬著靠窗的書桌和桌邊下棋的人,那人的臉好熟悉,見過的人還說我倆特別像,真的真的很像啊,比畫像裏看起來還像,對了,那是國主的畫像。國主?對,剛剛叫著鈺兒的不就是國主嗎?國主原來也沒有薨!原來只是躲起來了。血濃於水的牽絆在一聲呼喚中清晰地勾起了曾經以為失去時那濃烈的心酸,林晟鈺清醒後故作平靜的神情裏再崩不住激動,一聲“父皇”的哽咽回應迸濺出兩行熱淚。

厲元帥和曹顯識趣地悄悄離去,把空間留給這對闊別了二十多載的父子。眼前的國主威嚴不顯,反倒帶著清凈散人的安適,與林晟鈺對坐閑聊,不經意間消弭了朝野重重時光的阻隔。

“鈺兒你這是欺負顯兒嘛,你就是算準了他一定會偷偷守著你,更會忍不住為你跳出來吧。”

“他這麽多個月都不出來讓我看一眼,是他欺負我。”

“……是讓你擔心了,我們考慮不周。不過為了讓你恢覆身份,他不出現比較好。你不是說想拿回你失去的東西嗎?顯兒也一直想把太子的身份還給你,我們也認為你比較適合國主一職。”

“我沒想要其它,只想曹顯回到我眼前。而且,如果他沒了太子的身份,是不是只能隱姓埋名,或者去往邊疆?”

“嗯,他的意願是把太子身份還給你後,就掛帥出征,正好前去抵抗大元入侵。”

“我不許!”

“……”這真的是親兒子,固執起來都一樣這麽不可理喻。隨後代為轉述林晟鈺心意的厲元帥心裏這麽嘀咕著,一邊拍了拍坐在水榭臺上扯柳葉的曹顯,

“國主這個位置做弟弟的不肯要,那還是只能這樣,由你這個皇兄頂著吧。”

“我不想要。我也不是他皇兄!”曹顯委屈地抗議,手裏一用力,拽下了一把禿禿的柳條。

“你們一個一個都不肯,難不成還要我這個已經埋進土裏的再蹦出來啊?”國主瞪著眼發火。

“……”這個確實也不合適。但是誰讓當初就薨了呢?林晟鈺根本不買賬,無情地直言,當初誰開的局誰去平。

某心虛之人:“……”

不敢直言的曹顯:“……”

但不管誰開的局,又是誰推的局,最後秉的都是先破後立的主意。這破是破得爽快了,這立卻是勢在必行的,朝中無人,這是要亂套的。曹顯再不情願也沒有辦法,不管怎麽說,換身份的計劃沒有成功,林晟鈺還是林晟鈺,太子還是太子,既然是太子,只好責無旁貸天天辛苦地上朝主事。先把抓了的一幫人速速地審理了,有用的人趕緊放出來用。病休的喬閣老也親自去請回來,被排擠出去的正直官員更是要安撫好了,再安排到合適的位置上去。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務壓下來,曹顯腳不沾地地忙不說,更煩的是只覺腦子不夠用,擠得要炸了。短短三五日,人就肉眼可見地憔悴萎靡下來,這日子,真是不好過,曹顯每日從宮中出來回元帥府都是深夜了,累得想去看一眼林晟鈺都沒有精神。林晟鈺還在生氣,也不肯主動來看看他。回想起來自己好幾個月躲著他,讓他擔心,確實是過分的,也難怪他生氣。

太子登基一事第一時間就有人在朝堂上提了出來,堂上文武百官還高度一致地同意盡快就好,儀式能簡就簡吧,只求不要再有什麽變故,鞏固立國之本最要緊了,人人都不願再有什麽變故。於是,還不到十日,曹顯就慘兮兮地披上龍袍,帶上玉冠,按禮官的安排乘步輦□□長街後上天臺禱告上天後,在皇城禁衛軍和文武百官的萬人朝拜下,正式入主金鑾,登基為帝。這要換太子,最後都沒換成,再想換帝?想想都很絕望。曹顯只好斷了念頭。

李相爺勾結大元,賣國求榮的罪名因為有通商條約為證,根本無法推托。再有太子入獄一事,也再次被扯了出來,何志毅若無人指使,怎會如此膽大妄為?李相爺的嫌疑終究是洗脫不掉了。況且樹倒猢猻散,也沒有人再會為他出頭,因而很快就被打入了死牢。與之有牽扯的元使臣也隨即被軟禁了起來,與大元的關系算是徹底走入了僵局。朝中為此不安的聲音也漸漸浮現出來,畢竟大元鐵蹄攜雷霆之勢橫掃過國境的前情才過去短短三十年,好多人的心裏深深刻印著當初切身體會的絕望而心有餘悸。此時林晟鈺遣曹崇禮送來一沓傳書,裏面是大元近十年來與各鄰國交戰,折損無數,且朝局動蕩,官場腐敗,雖表面看似完好,內裏已如敗絮的各種訊息,整理得條條分明,兵將餘數和糧草儲備數據精確。結論更是擲地有聲,明言十之八九,大元得聞昭國之變也無力發兵來襲,即便來襲,也如強弩之末,正可趁機大破之。曹顯拿到早朝上宣之,人人振奮,氣氛煥然一新。

☆、親王

昭國這一場動蕩,說到底就是一場設置好了來清剿親元派的局,厲元帥和死遁後的國主一明一暗,暗戳戳地控制著事態的發展,把影響波及的範圍很好地壓縮在了京城之內。乍一看,國主薨逝,權臣竊國,是天翻地覆的一國大事,但實際來看,亂哄哄的交鋒僅限朝堂,地方上除了接到國喪這一驚報外,連太子曾經失蹤的消息都被截停在半道上,國策官文往外遞送的時候,更是有人悄悄篩查過才放行,地方穩固,民生安寧。新主登基後,文武官員心思平定,各部衙門次第整肅一新,朝廷秩序也很快恢覆起來。

元帥府裏的氣氛也越發清閑起來。一俯之主,武官之首的厲元帥,前面連續月餘,因著愧對新王幽怨的眼神,自動自覺,兢兢業業地天亮上朝,為曹顯的宣政立威站臺,這幾天也開始偷懶了。一大早就隨意地搭著件長衫,臉不洗頭不梳,趴在臥室臨湖的窗臺上,喜滋滋地看著一人伸著懶腰,一步步地沿著九曲廊橋踱上湖心的水榭,慢慢地靠近亭上駐足的另一人,並肩遙望遠天瑰麗的雲霞,一樣的素衫修長,一樣的清秀眉眼,一張成熟隱含威儀,一張青稚猶帶張揚,賞心悅目一副美景,真是——好眼福!

林晟鈺被曹顯帶進帥府後就一步也沒出去過,只吩咐著曹崇禮繼續來去幫著跑腿,自個兒大半時間霸占了帥府的書房,空閑時還在整個帥府裏到處走,一點也不見外,一不小心還踩中了墻跟邊細碎的黑玻璃片,傷了腳心,當了幾天傷號。受傷當晚,曹顯回府後就給他拎來了一雙特殊襯底的鞋子,然後在林晟鈺冷漠的眼神下沮喪地離去。湖心的水榭也是林晟鈺喜歡呆的地方,父子就是父子,國主也特別喜歡這地兒,兩人就時不時地在這裏碰上,一起看看朝陽,一起看看魚。有興致了再下兩盤棋,隨便聊一聊家事國事天下事。

林晟鈺:嗯,這個爹很投緣,什麽事都能不謀而合。

國主:嗯,兒子很不錯,下棋都能贏我,就是犟了點。

“鈺兒哎,你這是何苦呢?這別扭也該鬧夠了啊。”國主接過林晟鈺批註好的奏折,幫他斟酌幾處有顧慮的地方,一邊忍不住數落。

“事兒你都替他處理好了,非要我來轉個手,這麽些日子了,顯兒那個榆木腦袋,可是一點都沒發覺呢,只顧著傷心你不理他了。這個結,還是要你自個去解開。”

林晟鈺:“……”怎麽就搬石頭砸自己腳了呢?

登基後,按規矩,皇帝是不能隨便出宮的,要睡覺有專門的寢宮啊,很近很方便,還有專人侍候,天天跑去元帥府上蹭成何體統!但是陛下擺明了就是要一意孤行,言官們現在還在為此勸諫不休。曹顯跑歸跑,朝政是一點都不敢耽誤的,每天天不亮上朝,事情都處理完後才回來往往是半夜了。這一天難得趕在晚飯前進了府門,府裏三人剛剛上桌還沒動筷,見曹顯來了也只是隨意招呼著一起坐了。

“元人布兵北境,似乎要動手。剛剛接到的飛鴿傳書。”曹顯先說了要緊事。

林晟鈺推測的十之八九大元無暇出兵,但眼下實際情況卻是撞中了十之一二那一份。

“無妨,打來了也不成氣候。明日下出兵令,起帥印出征。有人不是說了嗎,誰開的局誰去平,”厲元帥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林晟鈺,“這事就由我們倆大人去擺平。正好當年的血債也要討一討。”

“先吃飯,吃完了再詳細商議。”國主淡然舉箸。

湖風水閣,涼茶清果,飯畢,四人移步到水榭石桌圍坐,消暑納涼順便商討軍務。

“禁尉軍也一並帶走吧,太子衛正好全面接手京城防務,內侍交給曹崇禮,京禁由陳靖元主理,都是交心過命的人了,出不了什麽岔子。”

“這頭無妨。反而是大元那邊,雖說確鑿消息可證近幾年國力大衰,畢竟是廋死的駱駝。既然來攻,也有破釜沈舟之意,急於掠奪我昭國補已之虛。卻是一場硬仗。”

“正好,不好好打上一場,如何紓解三十年來國破家亡的仇恨!”

“鈺兒放寬心,我與你厲叔叔二十年籌謀,明面上不能顯,私底下屯糧募兵一日未歇。待明日隨你倆細細看來,自可明了天道好輪回,我等正當時,必勝!”

“有備無患,猶恐失之。西蜀邊境穩固,軍備充足,可征調為助力。林藩地被朝廷圍剿,必然也是做做樣子,未曾有損傷,也可宣之來助。”

“如此也甚好。林家主與我知交多年,況且為了顯兒,也必要鼎力相助。西蜀更是意外之喜了,鈺兒,就由你斟酌安排,可為後路援軍,另擇時機赴關。事不宜遲,明日整軍,三日後我和元帥先開撥。”

“父皇也隨軍出征?您若走了,我……”曹顯心頭苦澀,“如果當初換了晟鈺是太子,出征的就是我,如今卻是我一個人被留在京城,你們都要離開,朝廷上搞不定也沒有人幫我。”

三雙眼睛齊齊看向林晟鈺,一雙是沮喪,一雙是看戲,一雙閃閃爍爍分明在說:受不了了,你說不說?不說我替你說了。

林晟鈺起身,一把拉起曹顯,拖著就穿廊過庭,直奔臥房,進屋落栓,才放開曹顯的手,站著平氣,走急了有點喘。

曹顯被抓著手開始,心情就好了,一路走一路想著他理我了,他是在意我的,他是不願意放開我的。乖乖被拉進臥房後,曹顯看著眼前微喘中臉色發紅的林晟鈺,心裏不知怎麽就只有抱抱他這個念頭了,鈺是他就抱了,抱著輕輕拍他背,感到安定又滿足。

一會兒後,林晟鈺回抱了他,抱得死緊,讓人心花怒放的話語在緊貼的耳邊喃喃,

“誰不幫你了?誰要離開了?都是你一直想要走掉好不好。不做太子,你就自由了,可以回林家,可以去邊關,可以隨便去哪兒,可以去做想做的大將軍……就是不想陪著我……”

“想的,想的——”曹顯感覺到肩頭漸漸濕熱,心裏豁然開朗,原來一直是想岔了啊。

“我不讓你走,就算你不願意做太子,不願意坐朝堂之上……”

“願意,我願意——”只要有你在,有什麽不願意哎!曹顯盡力回應著胡亂吻過林晟鈺濕漉漉的眼睛、臉頰、唇……

早朝儀仗開,喬閣老和厲元帥為各自為首的文武百官列於臺前,依序奏報事關國體民生的要務。這一批朝臣,剛剛經過前頭宮變動蕩的洗禮,大多遭過上下起伏,一朝生一朝死的窘迫,自覺心胸開闊,諸事輕巧,無不能輕輕拿下。

像什麽已探知大元出兵來犯,那沒什麽,早局猜測有這種可能,看,厲元帥馬上站出來討即時出兵令了,一看就是胸有成竹,連討元檄文都拿出來讀了,只是這檄文的風格聽著似曾相識。豈止是似曾相識,喬閣老聽了幾句就心裏發毛,這不就是那個兩面倒的林鈺當初拜府的帖子略微修改而已嗎?也對,這人不就是被太子帶進了元帥府裏了?

再像什麽西蜀兵自帶糧草,五萬人馬助攻大元,於大將軍信中有言:“既來犯我疆土,必克之以降,逐之拓土。”這是要打勝戰不說,還想反攻的意思了。很好很好,顯我國威赫赫。

林藩國也要派兵相助?已派使者攜禮不日赴京恭賀新王登基?不錯不錯。看來叛變的事確實是相爺一派無中生有,冤了人家,幸好上國主威儀浩遠,情義綿長,有此不計前嫌之報,此番下去要多多準備,招待好來使才是。

“宣晟親王上殿吧。”曹顯吩咐一聲,宣禮太監立即一路喊了出去,“宣晟親王覲見——”

咦,晟親王?哪來的親王,人人四顧茫然。一人緩緩行來,雖然官服換成了皇家龍紋刺繡的吉服,卻掩蓋不住那熟悉的修長的身段,從容淡定的儀態,這人居然成了什麽晟親王?百官淡定不能了,一時間竊竊議論中驚訝鄙夷,神態各異,直到人越來越近,近到每個人都看見了他的臉,議論聲戛然而止。諸事輕巧?不不不,這個就太沈重了,說五雷轟頂也不為過,目瞪口呆的多數人中,有不少紅了眼圈,癡癡地對著來人喚著:“陛下?陛下啊……”喬閣老就是癡傻中的一位,更把林鈺那一茬忘到了九霄雲外。

曹顯下臺,親手扶起跪地行了大禮的林晟鈺,並肩站在了激動間圍攏而來的百官前,

“父王為質當年,母妃一夕誕下雙兒,幼兒卻不慎流落他人之手,後輾轉被同為質子的藩王林氏收養,機緣巧合與朕相認,得知前難赴京來援,周旋於奸人身側,終救朕於元人之手,個中曲折,眾愛卿或有耳聞。若對親王身世有疑者,不日林藩使者將帶家主敘事手書來證。”

不不不,我們不需要什麽手書為證,這還有什麽可懷疑的,看看這張臉,真的是與老國主一模一樣的啊,怎麽可能不是親生的!

一片唏噓中,喬閣老悲痛發言:“老臣惶恐,二殿下初到京城,找的就是老臣。如今想來,正是老臣無為,才無奈孤身犯險入了敵營啊。”隨即引起一片附和自責聲,林晟鈺和曹顯忙著勸解說形勢險惡,眾大人忠心可鑒,才致束手束腳。自然又引來對林晟鈺機智才學的一番讚美,曹顯明顯高興,正式頒了封王詔書,並宣布親王留駐宮中,協理朝政後,一同退朝進了內宮。

☆、朝政

第三日,厲元帥接得虎符,午門點兵後,持帥旗直出京門,三軍浩蕩列陣門前。曹顯攜林晟鈺立於城門,祭酒祝詞,禮官高唱檄文,禮炮轟鳴中,三軍開拔,厲元帥高馬重甲,伴一華蓋馬車,行於中軍,卷塵而去。

七八日後,藩國使臣到,居然是林藩主親至。新國主宣殿上行覲見禮,為親王正名。是夜特意宮中設家宴感念其對皇子的養育護持之恩,曹顯親自作陪,席過半後稟退宮人,僅餘父子三人開懷暢飲,感懷唏噓。第二日,林藩主即告辭,言明將親率兵馬赴關,助元帥抗元,同仇敵愾,義不容辭。

大軍一走,朝中武將去了大半。陳靖元領京城衛上朝議事。晟親王持聖旨強硬入主軍機處,親自操持軍備軍需,推動全國上下征糧煉器,輸送前方。

“天時——彼需我穩,地利——彼攻我守,人和——彼四敵環顧,我多方來援,必勝之局,吾等後方保障,短短數月,不容有失。”林晟鈺巧思密算,所察之處,洞如觀火,若有差池,雷霆手段不忌。如此一來,人人克己自守,諸事周詳。

短短兩月剛過,捷報傳回,小勝連連後,終大勝元軍主力,迫其退往關外,不出十日,可全數收覆失陷國土,再徐圖推進,逼降雪恥。

朝中聞訊,百官雀躍歡呼,更有老臣,當場痛哭流涕,遙想當年不堪回首之時,哪知今日尚有揚眉吐氣可期?晟親王親手起詔,曉諭全國。國威浩蕩之下,從軍之士蜂擁而至,百姓援軍的積極性都提高了不少。

國事順遂,朝政清明,勤勉有嘉的新國主日漸墮怠的情況也就一時無人查覺,等到某一天,百官上早朝,有位言官小心翼翼地提出,陛下是不是好幾天沒有上朝了?眾人才猛然驚覺事情不太對了,從什麽時候起早朝上陛下就很少發話了?又是從什麽時候起陛下偶爾就有一天兩天的不來朝了?而現在到底有幾天沒有來了居然大家的意見都不統一。這,這——!人人回頭看站在前頭主持朝議的林晟鈺——晟親王,卻被親王冰涼涼的目光刺了個激靈,也不敢再多言。

下朝後,幾位言官親自去尋陛下行蹤,倒也很容易就找著了,內侍領著就到了他們的操練場上,正中那位大汗淋漓地與眾侍衛們扭成一團的不就是國主嗎。

曹顯潑水洗頭洗臉洗全身後,抓起一邊的常服一批,過來接見一臉恍惚的言官們,開口就是一句:“有什麽事啊?有事找晟親王啊,他主意多。”幾人更恍惚了,這話好耳熟啊,“這事你們找晟親王議一議。”“這事你們直接去找晟親王商議。”“有事你們直接找晟親王就好了。”……什麽時候開始,這話就成了陛下的口頭禪了,於是大家也就都去找晟親王了,確實,什麽事情一道晟親王手裏,就總是妥帖的。

不是,我們要說的就是這個問題啊,這不是誰主意多就可以的吧,陛下您要提防著點啊。

“哦,朕馬上要去親王那邊,你們有什麽事說一說,朕順便告訴他也一樣。”曹顯回頭一想,還是自己帶話比較好,省得他們呆會兒找過來又一通打擾。

不,不用了,沒事,真沒事,我們也就是跑來看看陛下為何不臨朝,是否身體不適,現在放心了,嗯,非常放心。言官們相互對視後放棄了,因為都想起來一件事:陛下和親王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的啊,除了早朝這幾次,無時無刻,看到陛下,邊上就有親王,找到親王,陛下立即就會出現。兄弟親密無間、感情和睦,明白白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就因為陛下貪戀武技,趕早與侍衛對練而誤了朝,大家就懷疑這懷疑那的,羞愧了。朝上又沒有什麽要緊事,而且晟親王是真本事,若有了事情,找陛下解決不了,還不是要找親王?

林晟鈺並不知道言官們一回頭已轉變了想法,正一邊生氣,一邊又自然地批著奏折,直到曹顯頂著一頭濕發,興沖沖地走進來,將他抱了個滿懷,才一摔奏折,怒火升騰。

“你這邊瀟灑,我可是都成了專權竊位的奸臣了。”

“不會不會,一時誤會罷了。有你太省心,我不是就散漫隨心了嘛。以後早朝我再不落下。何況,你安排的事,誰能說出個不是?以後誰要是有意見,我就讓誰主事。”曹顯抱緊了任廝磨安慰。

也是,我做的事,誰有能耐說三道四?林晟鈺慢慢想到開懷,繼續幫曹顯批閱奏折,批註後由曹顯拿玉璽蓋印,時不時兩人也商討幾句,雖然還是林晟鈺拿主意的多。

既然是舍不得分離硬留下來的人,自然是心甘情願地護著幫著的,就算是是非非難免,總不舍初衷。

轉眼京城白雪印紅綢,年關臨近。一騎快馬,踏雪入宮,居然是從邊關捎來了一疊家書。

在暖融融的晟乾宮裏——這是特指給晟親王做宮內居所後改的名,而且人人知道國主特別憐惜這個失而覆得的皇弟,有什麽好東西都往這宮裏遞,通風采光冷暖一應整治到最舒適,搞到後來,資格寢宮都比不上這邊,就天天到這邊來睡,特意在晟親王的臥室隔壁指了一間房間,因為國主和親王都嚴定他們活動的區域不允許人隨便進出,晟乾宮的宮人們也不知道,其實有用到的一直只有一間臥房。曹顯和林晟鈺一起回來,例行去自己臥房轉一圈,翻起床被,就轉身進了林晟鈺那間,倆人靠坐著,溫茶拆家書看。一封,二封,三封……看到第四封的時候,一起笑了。

第一封家書是老國主的手書,主要說的都是正事,有邊關情況的說明和預測,也有對朝中時局的評說,思慮長遠。曹顯和林晟鈺一起看了兩遍,有靜靜地等林晟鈺思索了好久。林晟鈺暫時收了起來,說是需要琢磨琢磨,由他來回信。

第二封家書裏厲元帥剛勁有力的寫了沒幾句話,一個意思是孩兒們再運些糧草來,開春好好再幹一場,敵人差不多就要低頭認輸了,很快了。再一個意思是,不要指望事情結束後我們倆大人還會回來,外頭多自在,我們放飛了。

第三封家書是林藩主寫來的,滿滿兩頁紙的噓寒問暖和家長裏短的殷殷切切。稱呼吾兒說的似乎是晟鈺又時候是曹顯。“我什麽時候去藩國看我娘。”林晟鈺看完覺得眼眶發熱。“明明是我娘吧?”曹顯愕然,你父親我算是還你了吧,怎麽還賴著我的娘?“你的娘你能叫啊?”“……”好像真不能,曹顯覺得自己又吃虧了。

壓在最底下的第四封是個意外,寫信的人是宴常冀。由他率領西蜀軍精銳赴邊關馳援也是理所應當。信裏先說明是元帥說的可以帶信給晟親王(新王登基和晟親王獲封的詔書在西蜀軍營中人人喜聞樂見,與有榮焉。),一別經年,甚是懷念。尤其是西蜀軍自籌軍糧,入冬前,軍營裏就特意送來了過冬物資,有幾大車的臘肉,燒起來香飄十裏,可把其他官兵羨慕的,連元帥都親自跑來討食,兄弟們還慷慨了一把,請全軍吃了一頓,蜀地的臘味實實在在揚名了一把。這都多虧了晟親王當初用一頓臘肉引誘人耕田的創舉,要不然哪有這麽多的雞鴨肉可以供應?另外,也時時想到一起的那幾場戰,可惜現在沒機會再一同上戰場了。不過,元帥身邊有一軍師跟晟親王特別像,身形很像,氣質也像,神機妙算的有時都有是同一人的錯覺,只可惜就是身體太差,常年面色蠟黃,還不能太吹風,大部分時間窩在屋內或軍帳裏。元帥要時時討教計策,也方便安排人仔細照顧著,只好同行同住,顧念得緊……

曹顯和林晟鈺會心一笑,都是“死人”了,自然不敢招搖過市,只是假扮病弱這一節,明顯是某人圖謀同行同住而已吧。

三月回春,消雪入驚蟄。春雷未至,軍報震天。元軍降了!曹顯擬下便宜行事的旨意,快馬遞回軍中,把接降和談一事放手給厲元帥(背後的老國主),隨後廣詔天下。隨後,從京城到邊陲,多少人呼朋引伴圍攏到布告墻前,先是難以置信地相互確認“元軍投降”這幾各字,再是或哭或笑,一片歡騰。

五月初,三軍凱旋回京。曹顯攜親王再次臨城門宣讀元國割讓三座城池的約書,三軍振奮高呼:“威武!”副帥呈上虎符,連同帥印一並交還國主,眾將士卸甲歸營。林晟鈺主張暫時先收了帥印,因朝中短時難有武將可與厲元帥相當,強行推舉不能服眾,反而不美,且當下朝堂穩固,也無需軍威壓制。曹顯收了帥印,還感慨如果當初換太子成功,自己遠走邊關,也許就正好接了這帥印了。一看林晟鈺眼睛瞪過來,立即呵呵呵改口,說過個十幾二十年的,就封林晟鈺為元帥,也帶自己去打個藩國來逍遙。厲元帥誠如前言,駐留在了關外。曹顯頒下封藩令,將新到手的三座城池一並劃作厲藩王屬地。家書有提,北地雖不如西蜀宜耕宜作,但草場壯闊,牛羊肥美,相攜縱馬,快意無邊。曹顯和林晟鈺都曾唏噓感嘆,頗為向往,曹顯才有此一說。

自此,昭國的強盛之勢已成,國主在日漸平靜的朝堂上迎來了天大的難題。

☆、隱疾

林晟鈺慣常地批閱奏折,幾眼掃完一封,未批未註,隨手扔給了一旁陪同的曹顯。曹顯接過,掃了一眼,迅速捏成個團,揚手拋進了廢紙框裏。緊張地看林晟鈺是否生氣,一看,嘴角似乎上彎著,還好,沒生氣。

林晟鈺被曹顯的緊張勁逗樂了,眉眼彎彎地轉頭看曹顯,“扔了有什麽用?那可是簡禦史的奏折,你扔了他明天也照樣當廷要奏。”“唉——”曹顯頭痛地癱在椅子上,想著要不明早逃了吧,不上朝了,簡禦史可是個人才,正直又不失機敏,就是大道理太多了,講起來一套套的還特別能服人,不好應付,可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出了簡禦史,還有葛禦史,肖侍郎,王都尉……滿朝文武,除了深知就裏的陳靖元安靜看戲,人人都上趕著來給他說媒,真是太閑了啊。

剛開始的時候,曹顯作死,故意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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