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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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寧珊一直陪著席哲。半夜, 席哲醒來,發現客廳還有一絲光亮。他晃悠悠地出去, 見寧珊蜷縮在沙發上。

“珊珊——”他輕輕叫著她。

寧珊唔了一聲,太困了,眼皮都沒有睜開。

席哲只好把她抱到臥室。他一動, 她就醒了。

“席哲。”

“去床上睡。”

回到房間,她卻沒有了睡意。席哲沖了澡, 從新躺下。他習慣性地抱住她。“累不累腳還疼不疼?”

她轉過身子,兩人面對面。“好多了。”

他閉著眼睛,倦意襲來。“快睡吧。明天你還要上班。”

不久,她就聽到他綿長的呼吸聲, 替他拉好被子。寧珊一點睡意都沒有, 就這樣一夜到天明。

早晨, 兩人如常洗漱吃早飯,之後他送她回上班。

“臉色怎麽這麽差?要不今天請一天假休息算了。”席哲擔憂地說道。

寧珊捏捏臉, “一會兒喝杯咖啡就有精神了。請假我一個月全勤又沒了。”

“沒了,不是還有我啊。”

又要老話重彈。寧珊趕緊下車, “晚上聯系。”

到了辦公室,同事們都在說朝雨昨天的婚禮。“說實話, 參加了這麽多場婚禮,朝雨的婚禮給人的感覺最溫暖。”

“我也想結婚了。我還比朝雨大兩歲呢。”

大家聽著笑了。

“我看下一個該輪到寧珊了。”大家也看得出來了, 席哲對她是認真的。

寧珊擡首, “我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好了, 我手裏還有一篇稿子要交,不和你們聊了。”

一天忙碌,等到下班時,她才拿起手機看到席哲發來的信息,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她握著手機,許久才回覆道:今晚加班,不用管我。

哪有什麽加班,只是她現在亂的很。朝雨的婚禮突然之間點醒了她。

辦公室的人漸漸都走了,最後只剩下她一個。她翻看昨天婚禮上的照片,一張一張美輪美奐。沒想到還有一張,於若瑜和他們的合照。他們五個人,若瑜站在中間,和席哲靠著。

攝影師的技術真好,這張照片都不用修,都好看。

她隨手拿了桌上擺著一顆曼妥思,吃到嘴裏一陣清涼,一瞬間人也清醒了許多。

時間越來越晚,九點多,席哲打來電話,問她什麽時候下班。

寧珊默了一下,“我現在就回來。”

“我來接你。”

“不用。”說著就了電話。

席哲晚上和石嘉行一起用餐的,他準備向寧珊求婚,問問嘉行的建議。掛了寧珊的電話,他就開車回家了。

左等右等,寧珊還沒有到家。外面下了雨,席哲拿著傘便出門了。

走了十多分鐘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影子。

她低著頭,也沒有撐傘,像只蝸牛一般在走。

席哲氣呼呼地走過去,“手機呢?”

寧珊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一時間定在那兒。

席哲板著臉,“下雨了你不知道。你看頭發都濕了,你非得把自己折騰生病嗎?”

寧珊眨眨眼,動動嘴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席哲撐著傘,表情可怕。

寧珊知道他生氣了,她挽著他的手,“就走了一截路,那師傅的油不多了,我就提前下了車。”

“你不會給我打電話嗎?”

她想說太晚了,不想打打擾他,話到嘴邊還是咽下去了。

回到家,寧珊洗了澡,坐在沙發上。

席哲在她面前走了幾個來回,就是不和她說話。

寧珊嘴角輕輕一扯,“席哲,我們說說話。”

席哲昂著下巴,“你說。”

寧珊拍拍身旁的座位。席哲傲嬌地坐過去,“說什麽?”

寧珊望著他,微微瞇起眼睛,“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根本就沒看上你。”

席哲眼角一抽,“你就要和我說這個。”

她笑了笑,“後來我發現,你這人還挺好的,對朋友,對同事。有時候還挺缺心眼的。”

“你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寧珊呼了一口氣,“席哲——”她的喉嚨滾了滾,“我想了很久,我們分手吧。”

席哲一張臉順便就僵了,目光死死地盯著她。“你說什麽。”

寧珊臉色平靜如水,“我們分手。”

席哲站起來,“你最近太累了。”他剛要轉身,寧珊卻握住了他的手。

“席哲,說這樣的話,我沒有沖動。”

席哲扯開她的手,重新看著她。“理由?給我個理由。”

“一開始和你在一起,我被動接受。我發現我沒有那麽愛你。和你在一起,我承認,你對我很好,好到我以為這就是愛情。可是朝雨的婚禮,讓我看明白,這不是。”

“被動接受?”他涼涼地重覆著這句話。

“是。”她重重地回道,“席哲,你答應過我的,若有一日,我提出分手……”

席哲一腳蹬在茶幾上,上面的東西落了一地。“寧珊,我他媽這一年在你面前就像一只小醜是不是?”

寧珊撇過臉,“分手吧。”

“呵——”他冷著臉,“你給我滾。”

寧珊拿過自己的包,一步一步走到門口,“你好好保重。”

席哲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我再問你一句,你剛剛說的那些話——”

“是我的真心話。”她接下去。

“好,好。我還不至於勉強一個不愛我的人,你走吧。你的那些東西,我會讓你送給你。”

寧珊咬著唇,“不必了,那些都是你買的。”

席哲終於繃不住,一拳打在了茶幾上,碎了的玻璃渣了他滿手的血。

“席哲——”

“走。我的事再與你無關。”

雨越下越大。

那夜之後,席哲一個星期沒有再和寧珊聯系。等他再去找她時,發現她已經辭職了。席哲恍然明白,她是鐵了心要離開。

他問過朝雨,朝雨只是對她搖了搖頭。

他明白,寧珊肯定和朝雨說了什麽。朝雨只是告訴他,寧珊回家了。

又一年新年。

他從朝雨那兒得知,她回老家開了一間服裝店,生活還挺不錯的。

席哲腹誹沒心的人過的當然不錯了。

那年冬天,他去了她的老家。一個人在街上走著,心裏竟然想著能不能遇到她。他悄悄去了她的店,見到她的媽媽還有妹妹。他假意說自己從寧城來旅游的,那對母女和他說了很多話。

他聽到了寧珊的一些信息。原來,她又走了。看來,她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見自己了。

席哲買了一個民族風的錢包,她妹妹說,是她姐姐親手繡的。他給了錢,也沒要找錢,就走了。

小姑娘追了出來,“你別走。”

席哲停下來,“不用找錢了,這個包我很喜歡。”

小姑娘瞅著他,“我看過你的照片。”

他瞬間一喜,“你姐姐和你說過我?”

小姑娘搖搖頭,“我在姐姐的錢包裏看過你的照片。”

“你姐姐去哪兒了?”

小姑娘抿著嘴角,“我看到姐姐把你的照片撕了。”姐姐從寧城回來生了一場病,住院一個月。她看到姐姐半夜撕照片,第二天,她偷偷把照片拼起來,所以她才能認出他。

席哲扯了扯一抹笑,“好,我知道了。”

他沒有再去找她。他知道,只有等她自己想通了,解開了心結,他才能去見她。

席哲回到寧城,繼續做他的民宿酒店。閑暇時,就去許博衍家,逗逗他的小侄女。許博衍和朝雨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小名桃桃。

他知道,寧珊一直和朝雨有聯系。桃桃常常收到各種漂亮的衣服,還有玩具。都是她寄來的,可她從來不聯系他。

民宿酒店越來越有名,遠近游客慕名而來,甚是有電視臺聯系他去做節目,可他都拒絕。

這一年冬天,一個旅游記者從外地而來,住在這兒。他和席哲相談甚歡,給他說了他這一年去過的民宿酒店。

席哲在他的電腦裏看到了一張照片。“這是?”

“是雙廊一家酒店,很漂亮。這是老板,老板很文藝。這是老板自己設計的咖啡座,游客在這裏可以免費喝一杯咖啡。位置不多,都是單人的。”

“免費?”

“是啊,我問過,她說,喝一杯咖啡,等一個人。”

“這酒店叫什麽名字?”

“習習,習習涼風的習習。”

習習——

呵,她還沒忘記他啊。

三年後,大理雙廊習習酒店。

清晨,陽光沐浴在每一個角落,空氣怡人,客棧裏一片安寧。

寧珊正在打掃前廳,門外有人走進來,伴隨著一陣有序的腳步聲。

“你好,我要一間房。”男人的聲音依舊清潤。

她緩緩回身,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臉,模模糊糊。

“我要一間房。”他走到她的面前,低沈地重覆道。

“要住多久?”她的喉嚨酸脹的發疼。

“我希望是餘生一輩子。老板,有房間嗎?”

“有。”

席哲張開了雙臂抱住了她,“我的傻姑娘,三年了,你還要放棄我嗎?”

寧珊伏在他的肩頭,“對不起。”當初她在大理開了這家客棧,因為時常想他,便取名“習習”。

他是她生命中的習習涼風。

“寧珊,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到我身邊的那一刻。可我等的時間太久,所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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