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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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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遙沒有問自己能從中得到多少報酬,目前來說這還不是立即需要他考慮的問題,相比而言他更應該頭疼怎麽和宗門解釋自己做出的決定。

應遙讚同宗門保持中立的態度,但他同時又希望由飛升路引起的紛爭能早日結束,至少也要排除一些易生出事端的地方,不能像是今日這樣人人如頭懸利刃,坐立難安。

只是這畢竟與整個修真界的利益都有關聯,他也清楚哪怕自己能找到幾個志同道合,修為與足夠聚起一方勢力的修士,也不足以影響任何事,最多保住一小塊地方的安寧,這就和入世劍宗現在在做的事沒有分別,他又何必自立門戶?

但這都建立在入世劍宗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和保持絕對中立的前提下,只要他們流露出一點兒打算參與其中的意思,說客和覺得自己被欺騙的人就會紛至沓來,直到楚相、楚杭二人分出勝負為止,這絕不是入世劍宗想要的,因此應遙這次算是貿然自作主張。

應遙想了一會兒自己回去後可能會面對什麽,最後微微嘆了口氣,從偏殿內探出頭提出了一個要求:“事後我要你們三位立誓,不會把我的消息透露給任何人,我不想給入世劍宗惹麻煩。”

“既然阿遙信任,”歡喜佛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一套法訣喚醒楚相,道,“我自然不會辜負。”

他轉過頭去和明顯還有大半心神放在鎮壓小天地上的楚相交流了一會兒,楚相沒多做猶豫就張口立下了一道道心誓,催動靈力飄進了應遙打開的偏殿門中。

歡喜佛修覆述了一遍楚相的道心誓,應遙看見大道降下印記才稍稍放心,回到偏殿中輔助楚相尋找通天境外層和他手中偏殿的相似之處。

兩個地方雖然作用各不相同,但控制法訣沒有太多的差別,楚相畢竟晉升渡劫後期已久,即使只能分出一半心神,三天後也推演出了完整的控制法訣,又從偏殿中飄出去,低聲吩咐歡喜佛修把楚杭請過來。

應遙跟在他身後一起回到楚杭的小天地中,一伸手收起擺在地上的偏殿,順手把救俗劍從關著白狐貍的籠子面前拖走,在劍靈的鬼哭狼嚎中施施然道:“所以楚城主現在能告訴我日後的打算了嗎?”

“還不如問問他們為什麽每隔幾日都要抓一個倒黴的修士來,現在人都去哪了,”救俗劍被迫和自己覬覦多日的白狐貍蓬松暖和的大尾巴分離,氣呼呼地打擊他說,“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說不定那就是你的下場。”

應遙捋了捋它炸成一朵花的劍纓,面不改色道:“沒關系,我會帶著你一起的。”

楚相不知道應遙在和他的劍打什麽眉眼官司,他緩緩飛回房間正中盤膝坐下,望著歡喜佛修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就好像沒有聽見應遙的疑問。

應遙重新縮小了偏殿塞回袖子裏,走到楚相對面,往地上扔了個蒲團同樣盤膝坐下,耐心地等著他回過神。

“亂世用重典,”過了一會兒楚相說,“我想殺人。”

“長治”道修士顯然比好出老媽子道心的“入世”道修士們心狠手辣,應遙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殺一人罪,殺萬人雄,楚城主是要往這條路上走嗎?”

大多數“長治”道修士都會遵循固有典籍,勞心勞力地治理自己的小天地,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做一個多數時候寬厚仁恕,少數時候雷厲風行的治理者,但總會有些人不願墨守成規。

楚相和楚杭剛開始修行時可能古法承傳還沒有完全斷絕,受大道制轄,修士雖然不能去做皇帝,和皇帝扯上親緣師徒關系也不行,但不展露身份,去凡人朝堂做過幾任皇帝手下的官員是被允許的,尤其是修“長治”道的修士,去真正嘗試一下怎麽治理一方也算是合情合理。

這兩人都收斂氣息跑去出將入相過,說不定還歷經過幾次朝代更疊,見識過不同的凡人君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主張。

應遙和輕描淡寫地說“殺人”的楚相對視了片刻,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態度也謹慎起來:“入世劍宗和晚輩都希望能盡快結束紛爭,少一個宗門參與,就能少造成一分損傷,因而一直保持中立,前輩可以說這是天真,但……”他低下頭問道,“真的只有這一條路可破局嗎?”

楚相顯然是想做暴君,應遙不是說暴君不能治理太平,甚至在有些時候只有暴君能做到立太平,但脫開故紙堆身處其中,他還是希望自己遇到的是心存仁善之人。

應遙問完這句話自己停頓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足夠的利益,只靠情懷說破嘴皮又能拉來幾個人?是晚輩問了個無用的問題。”

楚相沒有說話,無論應遙是反對他還是讚成他,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應遙也明白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麽東西能讓楚相改變主意,他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捕捉到房內出現了一道微小的靈力波動,便起身給楚杭和歡喜佛修讓開了位置。

楚杭眼上蒙著一條黑色絲綢,嘴唇幹裂,整個人看起來瘦骨伶仃,行走間看起來也有些艱難,應遙手裏拎著自己的蒲團擡著頭看了他一會兒,轉過臉對歡喜佛修說:“借佛鐘的人情我還上了。”

歡喜佛修扶著楚杭通過通天印打開的門後就松了手,聞言再向應遙合掌稽首道:“舉手之勞,談不上人情,貿然索求秘寶,本是我冒昧。”

應遙自己心裏有數,面上就沒再推辭,他重新把視線挪回相對而坐的兩兄弟身上,想了一會兒,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問道:“我可以走了麽?”

沒有人有阻攔他的去留的意思,歡喜佛修知道他不想被人發現蹤跡引起懷疑,向前走了兩步,提出用通天印把他帶出去。

楚杭已經從楚相那裏得知了事情經過,他同樣立下道心誓,擡頭看著應遙又加了一句:“往後十年入世劍宗最好封山不出。”

避世不出的“入世”道修士還叫什麽入世,別說應遙這種既知道要生動蕩又有一顆老媽子道心的修士,就是潛修了好幾十年還要接著潛修下去,封不封山都不影響他的“入世”道修士也沒辦法答應,因為明知世有難,刻意逃避不出必然會損傷道心。

但楚杭既然刻意講了這麽一句,定是有他的原因,應遙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立場發問,等了一會兒發現美人打算給自己一個解釋,只好對這兩人行了個晚輩禮告辭,跟著歡喜佛修穿過了通天印打開的通道。

通道另一頭也在一個什麽都看不出來的房間裏,周圍同樣布著威力巨大的陣法,應遙亦步亦趨地走在歡喜佛修身後,東拐西彎地繞了小半個時辰才從裏面出來,一口氣還沒松懈下來,一擡頭就看見了坐在陣法羅盤前抱著劍睡覺的方笠。

方笠可能是已經睡迷糊了,眼睛睜開一點瞥了一眼來人,見到兩個都是熟面孔,又放心地閉上眼睛打鼾。

應遙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撞上方笠,驚異道:“方師叔祖?”

方笠的劍輕車熟路地和救俗劍打了個招呼:“小家夥變強了呀。”

救俗劍熱情地和它分享了自己擼毛茸茸的經驗,方笠眼睛閉了一會兒,頭慢慢低了下去,眼見下頜就要拄到自己的劍的劍柄上,腦袋猛地一頓擡了起來,瞪著應遙問:“你怎麽在這?”

兩個不應該參與大道之爭的“入世”道劍修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應遙問了一個更犀利的問題:“方師叔祖與師門諸多尊長過去銷聲匿跡,任由入世劍宗衰落虛弱,當真是畏懼其他門派報覆?還是其實另有所圖,不能現身人前?”

方笠還好說,真正令他疑惑不已的是封儉。

能有什麽事情會讓一個對妻子仍有深厚感情的渡劫劍修拋妻棄子,不聞不問長達五百年之久,但這畢竟是師門長輩,又不曾真正做出損害他們的事,應遙過去從不曾提出這個問題,然而如今楚相、楚杭二人的謀劃初露端倪,不由得他不懷疑這其中有自家師長的手筆。

歡喜佛修不好旁聽他們門派內部的爭端,他分別向兩人一合十,轉身返回陣法中,方笠避開應遙的視線伸手轉動陣盤,過了許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楚杭是不是建議你讓入世劍宗封山十年?”他說,“那是因為怕被人發現我們在毀道基。”

應遙沒有聽懂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臉上浮現出了茫然的神色,但緊接著他就明白了方笠說的是由於今法無情道修持的傳播,新入道的修士們愈發浮躁,根基尚未打穩就急著想晉升的事。

如今大勢如此,應遙也知道長久下去修士們的整體修為定然會逐年下降,但在飛升路斷絕的前提下這反而是救急之事,也只好當做沒發現,然而他也從沒想過這些事情竟然還和自己的師門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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