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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陰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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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救俗劍太過激動了,長景頂在頭上的白尖大耳朵茫然地轉了轉,好像聽見什麽一樣用腳跟蹬了蹬地面,一副瑟瑟發抖地準備拔腿就跑的模樣。

應遙義正辭嚴地拒絕了自己的劍提出的在自己的師弟身上打滾的要求,於是救俗劍劍靈鉆進他的識海在他的識海裏打起滾來。

“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劍修,”它嚶嚶地說,“說好的給我買個大貓隨我擼呢?沒有大貓就算了,連師弟都舍不得貢獻出來。”

應遙哭笑不得地把救俗劍塞回了芥子戒中,假裝沒聽見它在識海裏用可憐兮兮地語氣抱怨沒有大貓,帶著長景找了個能坐人的樹根坐下,準備問一問他的身世。

他只聽鄭傳告訴他長景的母親是妖修,在長景出生前就被人捉去剖了妖丹,臨死前用秘法將腹中胎鹿送到長景父親手上,而長景的人族父親在他出生後沒多久就不知所蹤,可能和殺害他母親的人有關。但長景的修持從何而來,誰改了“入世”道的法門使得妖修亦能修煉則一概不知,應遙去問時還嫌他聒噪。

入世劍宗門下一向兼容並蓄,鼎盛時人人避而不及的魔修也還有幾個,但修“入世”道的妖修卻絕無僅有,應遙自己都沒有把握能把“入世”道的法門稍作修改,讓妖族也能修煉,何況百餘年前他和師父都只是金丹期,才初窺門徑。

劍修直覺長景的父親與當年留在無亮城的入世劍宗主宗有所關聯,但長景那時實在年幼,只記得父親姓封,手裏有把黑色劍鞘的劍,劍柄上掛著一個半個巴掌大的銀色裝飾,裝飾長什麽樣子卻記不清了。

應遙先入為主,聽著他說銀色裝飾,便覺得像師門裏執劍閣的令牌,這東西不在他和師父的手裏,就折了根樹枝畫在地上,問長景是否覺得眼熟。

長景低著頭盯了它半晌,最後搖了搖頭,囁嚅說:“好像是又好像有出入,我不記得了。”

應遙嘆了口氣,隨手把畫在地上的印記磨掉,安撫地拍了拍長景的後背,一邊想自己聽了楚杭和卓遠山的謀劃後還是心浮氣躁了,一邊扔了個傳訊符給那人,問他有沒有時間給他的小師弟露兩手。

他陷入自己的思緒,渾然不覺長景這種鹿比他所有小師妹加起來都多愁善感,被他拍了肩膀後沒聽見他說話,自己嚇自己先哆嗦起來,一時維持不住化形露了後蹄出來,擔驚受怕地踩著地面,沒一會兒就吸引了打滾打累了躺在識海裏發呆的救俗劍的目光。

救俗劍本體被應遙收進了芥子戒,它想飛出去打滾也沒有條件,只好再振作精神對應遙嚷嚷起來:“看看這小蹄子,多麽精致可愛呀。”等應遙的註意力被它吸引過來,正準備習慣性地告訴它不能隨便擼毛的時候先發制人,“我說我的遙,你又怎麽恐嚇人家了?你看看,都把可愛鹿的蹄子嚇出來了。”

應遙低頭一看,頓時頭大如鬥。

他自認算是有耐心的人,奈何師妹長大後一個比一個英姿颯爽,叫他只有哄嬰兒的經驗,這經驗放在一百多歲的師弟上肯定不管用,急忙厚著臉皮把他送到了師父那裏,被鄭傳瞪了好幾眼才弄明白究竟是什麽緣故,連連安撫用細瘦的蹄子噠噠地踩著地面的師弟。

那人的傳訊符就在應遙兵荒馬亂的時候飛了過來,說他今晚正好招待歡喜佛修做素齋,沒開門營業,叫應遙多帶兩個師弟過來跑腿。

長景聽應遙真的找來一名食修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兩只後蹄變了回來,抓著應遙衣袖眼睛閃光地看他,應遙和鄭傳交代了一聲,帶上另外兩個師弟去找了那人。

歡喜佛修也蹲在院子裏幫忙洗菜,見到應遙過來擡頭和他打了個招呼:“你送過來的密匣我交給城主了,城主說讓你有空去書錄處一趟,說那裏能解你疑惑。”

長景眨眼被那人的切菜手法吸引走了目光,剩下的兩個師弟躍躍欲試地盯著他的白尖耳朵看,應遙想歡喜佛修道了謝,把他們兩個抓過來囑托了一番,跟著去幫那人的忙了。

“何湖在閉關,”那人推了一筐菜給他,頭也不擡地說,“他大仇得報後總覺得自己的道已經不合心境,找了個地方閉死關去了,沒個七八年出不來,沒來得及跟你說,下次見他我幫你揍他一頓。”

閉死關並沒有那人口中說的這樣輕描淡寫,應遙一聽就知道何湖這是自覺有入魔先兆,趕忙閉關去打磨心性,不是再進一步就是身隕道消,他抿了一下嘴唇,一邊附和那人:“是該好好揍一頓。”

附和完兩個人一起沈默了會兒,應遙才說明來意,那人好奇地轉過頭打量了一下長景,招手叫他過來挨鍋品嘗一番味道,最後對應遙點了點頭:“阿遙師門要是不在意,我倒是能教他些基本功,再深的功夫我愛莫能助,得拜師才行。”

“那兄肯指點基本功就已經夠了,”應遙謝過他,“過幾日定址,便可以為師門招募能人了,總能找到適合的師弟。”

他和三名師弟呆到後半夜才回去,回轉時歡喜佛修還在和那人喝素酒,那人一見他回來又扔了一壇酒給他,招呼他過來坐下,皺眉道:“剛才他在那我不好說,阿遙師門怎麽收了個半人半妖做弟子?需知數百年前執法閣已和各門各宗約定妖族為異類,如今還活著的無主妖族不是修為高深就是躲在深山僻嶺,而有主妖族早已被摸透飼養之法,只待長成就做修士口中之食。阿遙此舉實在冒險。”

應遙從他說到執法閣約定就開始露出茫然:“什麽約定?沒人知會入世劍宗還有這種約定。”他慢慢領悟到那人的意思,頓了一下,不禁驚愕道,“如此荒謬的約定,一兩個宗門應就罷了,怎麽各門各宗無一反對?”

那人下意識地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收拾手勢,才想起自己家店裏沒有外人窺視,但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若無飼養法,世上修士要被餓死一半,至於隨之而來的作用在生死面前無足掛齒……因此反對者都死了。”

應遙沈默了一會兒,他平常接觸的修士多是散修,全然不知在入世劍宗蝸居荒郊野嶺之間修士宗門中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旋即苦笑了一聲,輕聲說:“入世劍宗應該是被遺忘了。”

劍修喝了一口酒,想起卓遠山的主意和華山,振作起來:“既然入世劍宗沒參與過這個約定,他們就管不到我,入世劍宗也沒自負到多管閑事,各自相安最好。”

那人默不作聲地和他碰了杯酒,倒是歡喜佛修聽他說完露出了一點古怪的神色:“這約定是城主推行的,我要是沒記錯,發起時間是在城主兄長離開不秩城後不久,那時入世劍宗還在不秩城。”

他本意是入世劍宗應該參與了這個約定,只是如今入世劍宗衰敗,有些消息失傳了,但應遙反而右手握拳捶了一下掌心,一字一頓地說:“那就說得通了。”

入世劍宗當時必然極力反對,因此招收不到新弟子,不得不自訣於天下宗門。

應遙轉頭看向歡喜佛修,懇切道:“請禪師今日帶我去書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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