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是英語課,班主任的課。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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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著不敢接過來。

“做錯事情的不是你,你沒有理由這樣。你要做的是反抗。”還沒有經過變聲期的李柏天聲音奶奶的,卻因為生氣顯得低低的,反而多了幾分震懾力。

至少我是驚訝得忘記了哭泣,擡頭看著她。

她皺著眉不由分說地把手帕塞到我手裏,毅然決然地轉身向那幾個男生走過去,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們便扭作一團打了起來。

我已經不記得李柏天最後打贏了沒有,我想是沒有的吧,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三年級的女生而已。

但是為什麽我的心跳得那麽快呢,我為什麽那麽開心呢?

網上說那叫喜歡。

女生也可以喜歡女生嗎?

我又接觸到同性戀這個詞,因為李柏天,第一次接觸到。

第一次,我想要站在李柏天身邊,以一種美好的、不自卑的姿態。就像,就像阮楚楚那樣。

所以我去減肥,不吃不喝,每天跑步,放假便去游泳。最後真的瘦了,我也不再一味地忍受別人的欺負,我想因為李柏天,我真的變得越來越好了。

但是,我也越來越明白,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李柏天的目光永遠都在阮楚楚身上。

她被罰站的時候會看著阮楚楚的背影發呆傻笑;

她吃飯的時候會突然困惑,‘楚楚好像從來不吃魚啊,昨天晚上居然吃了魚’;

她在聊天的時候聽見阮楚楚就會突然來了精神,‘楚楚真的不喜歡奧數的!——唔,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知道!’

她在爬樹的時候會心疼:‘楚楚真是太可憐了,還要補課……’

她和阮楚楚吵架的時候會魂不守舍,變成杠精;

……

李柏天那麽為她魂牽夢縈,顯得都有幾分可笑,而我呢,把這一切默默看在眼裏又銘記在心的行為,是不是更為可笑呢?

李柏天是喜歡阮楚楚的吧……她有沒有發覺呢。我不敢去試探她,我想我還是害怕得到李柏天的答案。

但是,我知道,我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贏過阮楚楚。不過沒有關系呀,我可以默默地站在李柏天的身後,不需要與她並肩,她偶爾轉過身來和我說說笑笑就夠了。

她和阮楚楚吵架的時候她可以來向我傾訴煩惱,她想要打球的時候可以隨時來找我,她周末找不到人一起玩我都奉陪。

我是不是又變得卑微起來?但是這種卑微像苦苦澀澀的黑巧克力,於苦中冒出一點點甜。

有一點點甜就夠了。

卑微沒有關系,開不開花都沒有關系,如果可以,真想一直這樣下去。

但是爸媽卻告訴我高中要去B市上學了。我一下慌了手腳,連站在她身後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去,我不知該怎麽才算好。

我想,我應該讓李柏天知道我的心意,也許,也應該讓她知道她的心意。

中考結束之後,我堵到了李柏天,當然還有阮楚楚。

我心裏很明白這有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所以我在心底告訴自己:就放肆一點吧,最後一次。

我告訴李柏天,我喜歡你七年了

我告訴李柏天,你不要逃避了好不好

我告訴李柏天,其實你是喜歡阮楚楚的

……

我說了很多,我已經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

我只記得一開始,從一開始我眼眶變紅了。

結局我是預料到的,這個笨蛋只知道轉過身一言不發。

除了逃避她還會什麽啊?

不過也好,轉過身不看我就好了,我就終於可以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克制。

我用近乎毫不饜足的眼神看著她的側臉。

真好李柏天,還可以這樣可以看著你,真像在做夢。李柏天你知道嗎,我做過好多關於你的夢,只是每次都是從夢中哭著掙紮著醒來。

即使一瞬間大腦清醒起來,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方才在做夢而自己現在已經從那樣的困境中脫離出來,也遏制不住胸腔裏強烈的悲慟和淚腺不斷地分泌淚珠。我稍微睜開眼睛,清楚地看見眼淚從眼眶滾過鼻梁劃過另一只眼睛最後落在枕巾上,像失了控的水龍頭控制不住地流著——準確地說,像一口油井不斷地往外噴湧眼淚。我拼命地回憶在夢裏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難過,難過到醒來也在哭,記憶卻像蒙上了薄薄的一層紗,若有若無地阻撓著自己回想起原因,只回憶得起一個模糊的身影。這樣的狀況大概持續了五分鐘——也有可能是十秒鐘,在半夢半醒之間我向來會失掉時間的概念。胸腔中仍回蕩著餘悸,手腳也在發麻,鼻腔也稍稍堵塞起來,我再度睜開眼睛,平覆下來,從一旁抓過手機,淚水也止住了。翻看了一下手機,摁掉還沒叫的鬧鐘,突然懷疑自己方才的經歷是否是一場夢,又扭頭去看——枕巾的的確確是濕掉了。

夢的內容我總是不記得,但是大抵可以概括為:求而不得。

你到底只是我做過的一場美好的夢罷了,這場夢我也該醒了。

所以我又收回了所有的情緒,假裝剛才的告白只是一縷隨風飄逝的煙嵐,又說說笑笑起來。果然,這樣你才又好過一點,不再那麽不自在。

是不是很好笑呢,表白才被拒絕的我還是習慣性地為你著想。

我深呼吸,將大團大團的氧氣吸入肺裏,試圖以這種方法鼓起勇氣,才能毫不扭捏地要求抱一抱你。

你知道嗎,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我的心都在顫抖,指尖也在顫抖,其實聲音也有一點顫抖。

你倒是毫不扭捏地拒絕了我。

沒關系,那就有緣江湖再見吧。

有緣的話——

啊,其實小說裏寫得挺好的,轉身離開喜歡的人的時候是真的會哭的。

還會哭的很慘。

作者有話要說: 暗戀好苦。

☆、第 40 章 番外

我是顏渡。

我只是一名平凡而普通的初中女教師。

怎麽說呢,連我這樣的人也可以做老師,也是挺好笑的。

我爸是個愛賭的酒鬼,一賭就輸,一輸就喝酒,一喝醉就打我和我媽。他不上班,賭博的錢哪裏來呢,靠我媽。我爸經常晚歸甚至不回來,我媽就抱著我在後院看星星,但是奇怪的是,她從來不看星星。她長得挺好看的,但是她總是苦笑著摸我的臉告訴我,她寧願長得醜。我那時候太小,心思都在頭頂的一閃一閃的星球上,還不懂得她話裏的意思,長大以後我大概明白一些了。

因為周圍的小孩都叫我,雜種。

我不是一個惹人喜歡的小孩,我也不稀罕。他們罵我、用垃圾扔我,我就掏出從家裏帶出來的菜刀,惡狠狠地看著他們。

後來我爸就跑了,因為欠下巨額的高利貸。那些收高利貸的人就找上我媽,我媽賠笑了很久,最後把那群男人推到客廳,匆匆忙忙把我拉到臥室,讓我去舅舅家住一晚。

她對著坐在床上一臉迷茫的我親了又親,又哭又笑,說些不知所雲的話。

我想這個女人大概是瘋了。

後來我就再也沒回過那個家,沒再見過她。

舅舅與舅媽不能生育,幹脆把我當作女兒來養,高中肄業的我通過他們的關系才進了一所初中當體育老師。

其實我有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也就是俗稱的心臟病。一個心臟病患者來當體育老師是不是有些諷刺?

我自然是沒有資歷去教那些好學生,那些被老師拋棄、被家長扔在學校的壞學生卻出奇地喜歡我。

大概是因為我也算一個被拋棄的人。

天鴻會是我出的一個主意,校方看見效果不錯,還能調動那些無所事事的混混學生的積極性便批了。

挺好的,至少這些所謂的差學生也可以有做好事的渠道。

我向來是不和別人打交道的,尤其是那些金貴的好學生以及某些空有滿腔熱血的不著調老師。

但是那個班的女孩子開學第一天就和我們班的三個男孩子打起來了。

挺有意思的。

就是那個新來的矮子女老師實在是聒噪了點,鸚鵡烏鴉都沒那麽吵吧。

後來我才讓人去打探到那個女孩子的名字是李柏天,名字也挺有意思,長得也很好看,那就招進我們天鴻會吧。

生活從來不會讓人失望,平淡又無趣的生活裏總是會出現幾顆讓人眼前一亮的小火星。我以為李柏天是,結果阮楚楚才是。

理論上第一次看見阮楚楚應該是她在新生典禮上發言,但是我在玩手機。

所以我實際上第一次看見她是在體育課上。我是初一(一)班的體育老師,她自然也是我的學生。

白白嫩嫩,弱不禁風的小白兔。就是這樣的印象。

我一般不在乎學生的狀態,但是她長得很好看,我就多看了幾眼。

我想我應該是個顏控,所以隔壁班那個矮子說個不停我勉強也能容忍。

更何況,我看見李柏天好幾次都在偷瞄阮楚楚,有一次她腳滑差點摔跤,李柏天整個人都撲過去了,結果人家楞是穩穩地站好了,李柏天又尷尬地站在後面不吭聲。

所以就是一只惹人疼愛的小白兔。抽了根煙,我得出了以上結論。

但是有一天她突然來找我,一絲不茍地穿著服服帖帖的校服,白凈的小臉上掛著一副讓她顯得文質彬彬的眼鏡,嘴角掛著的是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難怪是讓人疼愛的小白兔,可惜我不吃這套。

我還在打量她,她突然出聲:“顏老師您好,我是初一一班的阮楚楚,想請您幫一個忙,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講。”

她居然讓我找人去欺淩她,還讓我去向李柏天通風報信?這只小白兔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我開始感興趣起來了。

我支起胳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為什麽你覺得我會答應你?”

“因為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推了推眼鏡,臉上還是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不是嗎?”

確實是呢……所以我答應了她。回到辦公室,我叼著筆、瞇著眼思忖了片刻,別過頭去問那個熱血娃娃臉:

“餵,李柏天和阮楚楚是你們班的吧?”

“誒?”熱血娃娃臉楞了一下,“顏老師你叫我?”

“不然呢?”我有些不耐煩。

她眨眨眼然後又連連點了兩下頭,“對呀,她們都是我們班的,怎麽了?”

“哦,她們關系怎麽樣啊?”

熱血娃娃臉皺著臉想了想——皺在一起像個包子——:“一般吧,她們沒什麽交集,但是上次楚楚昏倒了,就是李柏天抱著她去醫務室的。這兩個女孩子都挺好的,楚楚就不必說了,又懂事又溫柔,那個李柏天呢,其實這孩子也不壞,又特別機靈……”

話癆娃娃臉還在劈裏啪啦地說個不停,我幹脆直接起身出去抽支煙,順便準備打電話叫人去調戲阮楚楚了。

身後還傳來那個女人埋怨又洩氣的聲音:“顏老師,我叫林芷!”

——誰在乎啊?

那件事情的後續我就不清楚了,但那也不過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罷了,我倒沒有多放在心上,只是不再在心裏叫阮楚楚‘小白兔’了。

相對比之下,李柏天倒真像個一無所知的小白兔。

李柏天畢竟是個孩子,有時候又意氣用事,沖動了些,會惹到不該惹的人。這是很正常的,天鴻會的小老大總會遇見這些問題。

但是,並沒有人來找她的麻煩。開始還好,我以為是她運氣好。但是,太長久的僥幸就不是偶然了。

我調查了才覺得有趣,原來我是把阮楚楚和李柏天的身份搞混淆了。李柏天在前面各種撒潑任性,阮楚楚在後面默默給她擦屁股。

誰是大白兔,誰是大灰狼,嘖。

年輕可真好啊,真希望自己也能一直年輕下去。

如果有機會的話。

我按住自己的胸口,星星真是好看呀。

☆、第 41 章

我是李柏天。

不知道怎麽回事,整個暑假自己有意識去避開阮楚楚,但是她又像不知情一樣地主動找上我。動不動就叫我過去吃飯或者是一起出去看電影。

自己每次想找借口都被她一眼看穿、說透,到最後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推脫。

真怕自己越陷越深,不可自拔——不過,現在這種程度沒關系的吧?

現在進了高中才好一些,才能稍稍得以喘息的機會。一中不愧是市裏數一數二的學校,才進校課程節奏就緊張起來了。才初中畢業的新生還沒呼吸充足高中的新鮮氣息就開始投入了緊繃的學習中去。

當然,不包括我。

我本來對學習就不感興趣,更別提主動學習了。以前多虧了阮楚楚逼著我學,還有她的顏讓我能夠苦中作樂些,軟硬兼施之下我才像擠牙膏一樣一點一點地學。

而現在,天高任鳥飛~高一(一)班的阮楚楚是管不了我高一(七)班的李柏天咯~

“你就是李柏天?”

我擡起頭來,看看面前徑直走到我前面坐下的女生,頭發有點卷卷的,長長地披在身後,銀色的耳環若隱若現。

嘖,高中生好像不允許打耳洞、燙頭發吧,真是世風日下。

“你怎麽不理我?”她癟癟嘴,似乎在撒嬌。

我連忙回應:“是我,怎麽了?”

她笑彎了眼睛,“我是莫楚,以後多多指教。”

這人奇奇怪怪的,看著長得挺標致的一姑娘怎麽就湊上來說些不知所雲的話呢,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等一下,她不會喜歡我吧?

雖然自己的魅力是很大,但是沒想到這麽大,高中開學第一天就有好看的女孩子向自己搭訕了,唉,可惜……

我清咳兩聲:“我叫李柏天,多多指教。”

“我知道你是李柏天。”她微微仰頭看著我,抿著嘴小聲地笑,讓我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你怎麽知道的?”

“我是李柏天後援會的呀,當然知道你了。”她身體稍稍前傾,將手肘支在我的課桌上,兩手托著下巴看著我。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拉開了些距離,幹笑了兩聲:“這樣的嗎?”

她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微微嘟嘴:“沒想到可以這麽好運氣跟你前後桌呢!當時看見的時候我還不信真的是你。”

十幾年我還沒見過這麽可愛的女孩子呢,楚楚從來不對我撒嬌,穿得也沒有她那麽可愛,永遠都是性冷淡風——如果楚楚穿公主裙的話……哈哈哈哈哈

“你怎麽又走神了啊~”她可愛地皺著眉,有幾分埋怨但又讓人不忍心生出不快。

“沒事沒事,”我回過神來擺擺手,咧開嘴沖她笑笑,“認識你很開心。”

上了高中之後就沒有同桌了,關系最好的大概就是前後桌了。前桌就是開學第一天就跟我打招呼的莫楚,她真的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女孩子,又會撒嬌又長得好看,哪怕我是個女生也忍不住想要保護她。

自然而然地我跟她就成了班裏最好的朋友,不像阮楚楚,她會主動邀請我一起上廁所,還會主動挽我的手臂——

當時不習慣和別人這麽親近的我悄無聲息地抽出手臂,假裝撩撩頭發。她又像是若無其事地挽上來,我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又要顧及她的感受又難以忽視被人親近的不快。

就迎面遇上了阮楚楚。

Ε=(ο`*)))唉

問題是我還下意識地像被捉奸一樣飛快地推開了莫楚,本來就是清清白白的還反倒搞得像有事情了一樣。

楚楚身高一路狂飆,從初一讓我俯視的160一躍到現在讓我微微仰視的170,哪怕只是簡簡單單地將及腰的黑發紮起一束馬尾,露出白凈的小臉,也生出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勢。

當時她穿著齊整合身的白襯衫和修身的牛仔褲,戴著銀色邊框的圓形眼鏡,紅潤略薄的嘴唇微微上揚,抱著一摞練習冊看樣子是要去辦公室。

從看見我到路過我身邊楚楚眉毛動都沒動一下,連眼神都沒有晃一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她的笑容的弧度有些瘆人了點。

當時是開學第一天,雖然之前都在躲楚楚,但是出了這碼子事,我也顧不得躲了,放學就跑到高一(一)班。

“請問阮楚楚在嗎?”

“她已經走了。”

走了?都不等我?我心裏陡然一顫。轉身加快了步伐往校園外面走,只希望楚楚在自行車那裏等我。

但是,自行車那裏也沒有人。

原地嘆了口氣,楚楚鬧脾氣了可不好哄,擡腿坐上自行車徐徐騎了片刻,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自行車的輪胎又被人紮了個洞。

我是阮楚楚。

李柏天不愧是李柏天,即使到了一個新的環境也能迅速融入進去。高中開學第一天,我便看見她與另一女生手挽手在走廊上同行。

真是親密,真會自來熟。

李柏天到底是什麽生物,周圍永遠都有嗡嗡亂飛的蒼蠅,前有古陽,後有這個卷頭發粘人精。

實在是惹人心煩。

正好李柏天不是躲了我一個暑假嗎,今天幹脆遂了她的心願,我早早地走了便好,也懶得看她和新人恩恩愛愛。

不過這個粘人精倒與古陽性質不同,一為友誼,一為所謂的愛情,但是搶人的本質倒是差不多的了。

我雖然並不太在乎他們的存在,也不想過多幹涉李柏天的交友,但也實在不想落了檔次,跟他們爭人去。

我可不相信李柏天沒長眼,難道會選粘人精不選我嗎?

只是,自行車胎還是要紮的。

難以忽視砰砰作響的窗戶,整理了一下表情後,拉開窗簾果然看見對面一張一下從皺巴巴變成喜滋滋的臉。

眼睛倒是亮晶晶的。不好,招人。

她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暗示我去看。

我輕飄飄地眨了一下眼睛,假裝沒有看懂她的意思。

李柏天有點急了,加大了手上的幅度,但又不敢大聲叫喚出來,擔心驚擾了大人。

我還是一副渾然沒有看懂的樣子。

她幽幽地看了我許久,然後長長地喟嘆了一聲,最後無奈地拉上了窗簾關了窗。

這就放棄了?

我一怔,對著面前緊閉的窗簾心裏突然湧上了不知名的情緒,強行壓下去後,才快步走到床邊拿起手機。

不出所料地話多半是求饒的話,大抵是——

“你聽我解釋。”

“我和她不熟。”

“楚楚我錯了。”

——之類的廢話。

我有些心煩意亂,看又覺得自己像是被李柏天牽著走,她叫看我便看了,何況她又那麽快地放棄,倒叫我有幾分氣惱;若是不看……總感覺又有幾分不甘心。

門卻是一下子開了。

我皺眉看過去,看見突然出現的女孩子,心裏砰砰跳了兩下,不假思索地說出:“跟你說了多少次,進來要先敲門。”

她呆呆楞楞地“噢”了一聲,然後退出門外裝模作樣地敲敲門,又一下子推門而入。

我微微蹙眉,不知道該不該指出來應該等主人說‘請進’之後才能進。

不過,罷了。

李柏天看起來有幾分匆匆忙忙的樣子,看樣子應該是剛剛拉上窗簾就跑過來的。進來之後也一言不發,只是怔怔地凝視著我的手心。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是我方才假裝沒看懂的手機。

好像,有幾分尷尬了?

我抿著唇,若無其事地將手機扔到床上,擡眸看她:“你過來幹什麽?”

李柏天像是回過神來,然後三步作兩步地走過來,坐到床邊,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你聽我解釋。”

“我和她不熟。”

“楚楚我錯了。”

果然如此。傻子永遠都是傻子,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為如此高估她,那些喜歡她的人是不是也是瞎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揚起一個微笑,神閑氣定地看著她。

“就是今天那個女生,我本來都把手抽出來了的,她又給我挽上了!”李柏天露出了幾分又是氣惱又是委屈的神情,用小鹿一般的濕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嘴上還在抱怨個不停,“她是我的前桌嘛,邀請我一起上廁所我就答應了,你知道的,女生之間這樣子很正常。”

她頓了頓,眼神閃躲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

我垂眸,推了推眼鏡,“不許在心裏說我壞話。”

想也知道她是在腹誹‘正常女生可不包括阮楚楚’、‘阮楚楚都不找我一起上廁所’之類的話。

李柏天瑟縮了一下,然後訕笑著朝我靠近了兩分,“楚楚,你原諒我嘛~”

說完還試探地戳了戳我的小臂,低著頭眼睛又止不住地往我臉上瞟。

真是一只不乖的小狐貍。哪天該把你燉了吃了。

見我沒有反應,她又得寸進尺地抱上了我的手臂,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眼睛笑得彎彎的,眼裏的星星都快跳出來了。

“我就知道楚楚最好了~”

我揚了揚唇角,“其實——”

“恩?”她擡起頭,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

“你從剛才開始在道歉什麽呢?”

“啊?”李柏天嘴巴微張,眼睛也睜的大大的。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嘴角笑意不減半分,“我可沒有生你的氣。”

“但是,你今天不是看見了我和莫楚一起嗎,還手挽手的……”

聽到面前這人聲音越發微小起來,我心裏不免冷哼一聲。

原來你也知道和別人手挽手不對嗎。倒也不是——李柏天和別人手挽手我應該是無法幹涉的,只是……算了,原來那個人叫莫楚。

心下轉個不停,我面上卻仍保持不變,“那又如何?”

李柏天像是被我問倒,一時說不出個答案,最後澀澀地笑了一下,垂下眼睛不看我:

“對不起楚楚,我還以為你不開心了,吃我醋了呢,我還這樣跑過來打擾你。”

說完拔腿便要走。

怎麽辦,好像把小狐貍逗過頭了?

☆、第 42 章

我是李柏天。

本來以為楚楚是生我的氣、吃我的醋了我才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結果到頭來人家一句話就否定了,無異於告訴我‘自作多情’。

雖然不希望楚楚生氣,但是她不生氣也搞得我好不開心啊。

還是走為上策吧。你不生氣不在乎算了,我自己回家好了。

屁股剛一離開床,就感受到一股力把我扯回去了,軟綿綿的床還頗有彈性地彈了彈。

還沒來得及反應,又被人推倒在床上了。

阮楚楚,你這個人是不是特別喜歡床咚?

不同於上次的懵懵懂懂,我現在是開竅了啊。

面前這人翹翹長長的睫毛、水潤的櫻唇、臉上細小可愛的絨毛、肆意垂下的發絲無一不是撩人心弦的琴弓。

“你怎麽又生氣了。”她輕輕地說。

本來是一句頗為直男的埋怨的話,卻因為她深邃不可察的眼眸和輕柔地像羽毛一樣的語氣變得暧昧起來。

一時之間我竟不知她的話是抱怨還是寵溺。

“那個莫楚值得我放在心上嗎?”語畢,她輕輕地笑了一聲。

好一句驕傲自大的話,說的好像誰都搶不走我似的,搞得好像我被你吃得死死的一樣——雖然事實好像的確如此。

但是阮楚楚的解釋確實讓我感到十分受用。

我哼哼唧唧了一下,只覺得即使拼命抑制了自己,眼睛仍克制不住地往她薄薄的唇上掃來掃去。

該死,這女人的味道竟如此香甜。

她怎麽做到看上去若無其事的,我只覺得空氣都燥熱起來了,一時間竟然不止地吞口水、甜嘴唇,眼神也忍不住亂飄。

“我知道了。”慌不擇路地隨便搪塞了一句,想伸手推開她但又生出了幾分不舍的心思。

如同星空一般無垠而深邃的眼眸又凝視了我片刻,隨後阮楚楚便主動離開了。

松了口氣,又有些失落。

從床上撐起身來,迎面便是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與一只杯子。

“喝水,看你好像渴了。”

下意識又往她嘴唇上瞟了瞟。

傻女人,我是渴了,但你知道是哪個渴嗎?

我想一旦接受了“我喜歡阮楚楚但是我不說,阮楚楚不能接受同性戀但是她時不時地就無意識地撩我”的設定之後,和她相處還是挺愉快的。

我也幹脆別去躲她了,反正她也會窮追不舍,還把我吃得死死的。

想躲但是好像已經晚了。

高中生活雖然比初中忙碌了些,但是少了天鴻會和阮楚楚,感覺也無趣了許多。雖然會有前桌莫楚經常給我解悶兒,但是還是很無聊。

說起莫楚,真是一個精致得像一個瓷娃娃的女生,而且我發現我們倆有好多共同的興趣愛好,比如喜歡攝影喜歡看電影喜歡吃土豆不喜歡學習。不僅如此,她還親口告訴我她就是後援會裏面的那個‘阿楚姑娘’。

這可真是親上加親。這麽想想,可不是嘛?‘莫楚’、‘阿楚姑娘’。

作為我的粉絲,那一定是善良可愛有眼光,我李柏天罩了。

即使如此,我也堅決地跟她保持距離。粉絲也好,長得好看也好,對不起,我芳心有主了,雖然主子還不愛我。

打死不會再跟她有身體接觸了,但是在班上似乎已經默認了我們倆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了,還有人在傳我們倆關系好得不得了甚至是在談戀愛了。

這倒是有些奇怪,我和楚楚十年感情都沒人傳我們的緋聞,怎麽才上高中兩個月就有人傳我和另一個女生的緋聞了?

這麽想還有點失落呢。

好想和楚楚傳緋聞啊……

不過就是緋聞罷了,我也懶得去解釋。

我在乎的只是楚楚的反應而已。

不過楚楚好像什麽反應都沒有?還是該吃吃該喝喝,一起上學放學,也不紮我輪胎了,就好像真的十分放心我不會移情別戀。

真是迷之自信,不知道是誰給她的勇氣。

不過果然流言止於智者,漸漸就沒人說那種話了,我也樂得清閑自在。

“誒,天天呀,今天中午吃什麽啊?”莫楚轉過頭來,托腮看我。

“隨便咯~”眼皮也不擡地應承了一聲,想了想,“吃食堂怎麽樣?”

還沒等到莫楚的回答,桌子就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堆砌在桌邊的一摞書轟然倒塌散落一地。

我皺了皺眉,朝始作俑者望過去——是班上兩個打鬧的同學。

“不好意思啊。”兩人敷衍地道了謙,笑了笑便要離開。

我抿著嘴唇,眼角隨意瞥了一眼他們,伸出雙手便把二人扯回來了。

“幹嘛呀?!”其中一人大力地甩開。

“道歉就完了嗎?給我撿起來。”我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想得美。”甩開我手的那個人翻了個白眼,轉身又要走。

我偏了偏頭,伸出腳一絆,他便摔了個狗啃泥。

另外一人瞪了我一眼,我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莫楚扯了扯我的袖子,有些急切地勸到,“算了吧天天。”

我並不是無理取鬧,只是這事分明是他們的錯,我雖然不主動惹事,但別人也不可以欺負到我頭上來。

被絆倒的那人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怒氣沖沖地走過來:“你他媽——”

只是還沒等他說完,我一個前踹就過去把他踢飛了。

現在的高中生,體質不行啊,得加強鍛煉。

“你是出氣了,你們四個倒是進辦公室了。”回家路上楚楚還在說著風涼話。

本來就不是我的錯,我出氣就夠了。只是連累了莫楚,我心裏有愧。不過她也確實講義氣,我以前還以為她只是個嬌氣的大小姐,現在看來也有些江湖氣息嘛。

不錯不錯。

我是阮楚楚。

我調查了莫楚。

本來我並不把她放在眼裏,只覺得是一個尋常的李柏天迷妹而已。

直到有一天李柏天興沖沖地給我發消息:“楚楚楚楚,我找到阿楚姑娘了。”

心裏一緊,手下也一頓,過了片刻方才回道:“什麽阿楚姑娘?”

“就是我跟你講的後援會裏面的那個女生啊。我還以為是你呢,但是想想也不可能。”

白癡。

“張靈靈也不肯告訴我。但是今天突然那個阿楚姑娘就告訴我了!”

“你猜猜是誰?”

告訴了她……如此便不是李柏天那個白癡自己猜出來是我,那又是誰在冒充我?心裏浮現出了一個名字卻又不確定。

思忖了片刻,才緩緩敲下幾個字:“不知道。”

“是莫楚哦!果然她名字裏也有一個‘楚’字~”

果真是她。我不免起了疑心:莫楚為什麽要冒充是我?

往後幾日,竟然有流言蜚語傳進我耳裏:

“你知道嗎,我們年級裏有一對同性戀誒。”

“是不是七班那個?”

“對啊對啊,李柏天和莫楚,長得很好看那兩個女生。”

我頓筆,轉過頭,笑著問:“你們在說什麽啊?”

似乎有些意外從不參與八卦討論的我突然進入話題,但是她們迅速熱情地像我科普了‘李柏天和莫楚’的激情愛情故事,還講得有模有樣。

真是不可低估了女高中生的造謠能力。

“誰告訴你們的啊?”我笑意不減,語氣輕快地問。

兩人納悶地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就有人在傳啊。”

沒那麽巧。

“李柏天,你最近沒聽到點什麽?”扶著單車,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果然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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