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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我心慕你(羅鈺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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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我心慕你(羅鈺番外)

“陛下, 齊小姐求見。”

“不見!”

“陛下, 齊小姐又來求見。”

“不見!”

……

如此對話發生在羅鈺與內侍間,近些時日幾乎每日都在發生。那位齊小姐鍥而不舍日覆一日地求見,而羅鈺便果決無情一次又一次地拒絕。

又一次說出“齊小姐求見”,然後得到又一個“不見”, 內侍第無數次一臉無奈地對守在宮門外的少女說道:“齊小姐,陛下國事忙碌,實在無暇分身, 您還是回去吧。”他可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兒啊, 哪裏像他家陛下, 硬邦邦的“不見”兩個字,多傷人家的少女心。

齊小姐是位看著十□□歲的少女,眉目如畫,鮮活生動,一身暖黃衫子活潑又亮眼,就像春天的黃鸝兒, 渾身都洋溢著美好青春的氣息。

嘖嘖,這樣一位佳人, 他家陛下怎麽就無動於衷呢!內侍心中感嘆著。

齊小姐聽了內侍的話, 漂亮的臉蛋上卻沒有一絲郁悶, 反而揚起大大的笑容,對內侍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了,多謝公公, 那我明日再來。”

渾然沒發現自己被拒絕了似的。

內侍心裏嘆息,不由勸道:“齊小姐,您……要不聽小人一句勸,放棄吧。”

齊小姐楞住了,燦爛的笑也忽然僵在臉上,看上去有些可憐巴巴的委屈。

內侍又嘆了一聲:“陛下的心思……您也是知道的,您便是再來多少次,恐怕也不會變。您如今……小人鬥膽說句不好聽的——您如今已經十九,都快二十了,再耽擱下去……上次我還聽見齊大人為了您的婚事唉聲嘆氣。您便是不為自己想,也為齊大人齊夫人想想呀。”

內侍一邊說著一邊嘆息。

這位齊小姐是朝中重臣之女,那重臣是皇上心腹,因而宮中宴飲游樂時有資格帶女眷入宮,然後不知怎麽的,這位齊小姐見了皇上,竟然一見傾心,從此一顆紅心向陛下,從十七歲到如今十九歲,最好出嫁的年華,全都蹉跎在陛下身上。

她的表現太過直白熾熱,簡直就像民間男子追求喜歡的姑娘一樣,然而,她是高官嫡女,她追求的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又怎能與民間凡夫俗婦相比?

因為她這大膽熾熱的追求攻勢,京城與齊家門當戶對的人家都沒了跟齊家結親的意願,而她的名聲,也多多少少受損。

內侍雖不是內宅婦人,但他們這種人最要緊的就是要心眼兒靈活,消息靈通,因此他自然知道,這位齊小姐如今幾乎已經成了京城眾夫人小姐們的笑柄。

她們嘲笑她不知羞恥地追求男人,沒一點兒女兒家的矜持端莊。

她們嘲笑她如此不知羞恥地追求了,卻沒得到帝王的一絲絲回應,簡直就是熱臉貼在人家冷屁股上,真是——哎呀,換了她們,臊都臊死了!她居然還有臉繼續追求下去!

其實起初並非是這樣。

皇帝遲遲不立後,甚至不封妃,不選秀,偌大的後宮一個人都沒有,朝臣們操著老媽子的心,整天地勸皇帝為江山子嗣著想,為皇帝推薦了無數大家閨秀,然而皇帝心如頑石,巋然不動。

於是久而久之,朝臣們死心了,本來有點兒心思的夫人以及她們的女兒也死心了。

誰知突然冒出這麽個齊小姐。

居然堂而皇之,狗皮膏藥似的追求起當今天子!

膽子夠大,臉皮夠厚,然而也實在讓人羨慕。那些覬覦皇後之位的夫人小姐們紛紛心動。

雖說這齊小姐不知羞恥臉皮太厚,但俗話說得好,女追男隔層紗,哪個男人能抵擋地了青春少女如此強烈的追求攻勢?聽說皇帝以前都沒正經接觸過什麽像樣兒的女人,說不定是還沒開竅,而這個齊小姐一追,恰巧開了他那個竅,讓他君心淪陷了怎麽辦?

若真讓這個姓齊的真的如了願,那她們還不得後悔死!

因此,一大堆貴女爭相效仿,大膽熱情地向皇帝發起追求攻勢,狂蜂浪蝶般蜂擁著撲向皇帝這唯一的一朵嬌花,什麽禦花園偶遇,什麽情詩表白,什麽宴席上悄悄拋媚眼兒……讓保守頑固的腐儒們紛紛表示世風日下,大呼看不下去。

然而偏偏主管禮制的禮部尚書渠尚書對此不僅不加阻攔,反而還暗暗有鼓勵的意思。

於是有意在後宮占據一席之地的貴女們更加積極了。

大約長達半年的時間裏,羅鈺就像那盛放的香花,吸引地貴女們如癡如狂,爭相想要把他這朵香花采下。

然而,半年之後,羅鈺大發雷霆,命人將一個見了他直接脫了衣服,試圖生米煮成熟飯的貴女直接扔出宮門,並下詔給那貴女的父親,命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兒,又分別斥責了其餘幾個行為太過火的貴女的父親。

之後,無論哪個貴女,只要再做什麽稍有越矩的舉動,羅鈺立刻毫不猶豫地啪啪打臉。

幾次下來,狂蜂浪蝶退地一幹二凈。

貴女們都是要臉的。

可是,唯有一個人,卻還在堅持不懈地追求著帝王,絲毫不怕打臉似的,一次次被拒絕,最後甚至被拒絕入宮,也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

這個人自然是齊小姐。

從開始,到結束,不管中間其餘貴女們是何態度,她始終維持著自己的步調,大膽直白地追求,卻不會像那些投懷送抱的貴女一樣過分,追求,卻不糾纏,只是直白地表達愛意。然而那些貴女的作為到底是牽累了她,即便她的行為不過分,也惹得羅鈺反感不已,因為正是她的追求,才引來了那些狂蜂浪蝶。

因此,她也被羅鈺拒之門外。

也因此,被拒絕卻還不放棄,繼續“倒貼”的她變成了幾乎所有貴女們的笑柄。

再說她如今已經快二十歲,這般情形下,可以說已經很難再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丈夫了。

說她被陛下耽誤了也絕不為過。

可是,陛下又有什麽錯呢?

她喜歡陛下,但陛下又不喜歡她,拒絕她也是理所當然的啊。陛下總不能因為她喜歡他,就委屈自己接受不喜歡的人吧?

內侍心裏嘆息著想著,心想這男男女女情情愛愛的,可真是麻煩喲,他這般閹人雖然不幸,倒也免了一番糾結。

內侍說罷,齊小姐的臉色已經恢覆了正常。

她是個臉龐豐潤的美人兒,笑起來讓人感覺很舒服,有種如沐春風之感。只見她笑著,柔聲對內侍道:“多謝公公相勸,我知道您是好意。”

這話說地內侍心裏熨帖。

“可是,我心慕陛下啊。”她又說道。

內侍不由捂著額頭閉了眼。

這般癡人,講不通啊!

齊小姐仍舊笑著,“公公,你知道麽,當世我最佩服的人,其實不是陛下,也不是別的什麽人,而是定國公,渠尚書。在她之前,我從不知道,女子也可以那般大膽,那般肆意,竟能跟男兒一般站立在朝堂之上。”

“我是比不過渠尚書的。”

“可是我欽佩她的勇氣,欽佩她當年孤註一擲,放棄京城貴女的身份,反而幫助當時還是草莽的陛下,從無人能看起的反賊做起,最後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

“我學不到她治國的本事,但我可以學她的勇氣。起碼得為自個兒拼一次,將來老了也不留遺憾。”

“陛下不回應我是陛下的事,我心慕陛下是我的事,我不會太打擾陛下,他若不想見我,盡可不見我,但我不會因此而退卻。”

……

如花的少女娓娓地說著心事,只可惜聽她心事的人卻是個不懂風情的閹人。

內侍心裏嘆了一回又一回,哪怕少女如此說,卻還是不懂她到底為何如此執著。

“那齊小姐,你準備等到何時呢?”他問了個很實在的問題。

女兒家的青春是有限的,她總不能這麽一直等下去吧?如今十九歲還可以說不太大,及時停下,說不定還能覓個不錯的夫君,但若再蹉跎幾年下去……二十多歲的姑娘,那可就太老了。

齊小姐搖搖頭,仍舊笑著:“我也不知。”

“我只是總覺著,要再試試,再試試才能不留遺憾。”

內侍氣餒,實在無話可勸,只得作罷,唉聲嘆氣地進了宮,尋思著要不要跟陛下說說齊小姐的話,想想又搖頭。

算了,說了又怎樣?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陛下的心思全拴在渠尚書身上,對旁的女人是一絲兒一點兒都看不進去,齊小姐再怎麽癡心,陛下也不會心動,所以他說了又有什麽用?齊小姐的癡心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若是陛下會因為他幾句話就改變主意,那他早就接受齊小姐了。

所以,算了吧。

內侍搖搖頭作罷。

只是想到齊小姐那句“我心慕陛下”,不知為何,竟然覺得眼睛酸酸的。

癡男怨女喲,公公他真是不明白。

***

看著內侍的背影逐漸遠去,齊小姐也轉身,慢慢上了馬車,吩咐車夫送她回家。

馬車上,她怔怔地坐著,一會兒,拿出一方素帕。

這素帕有些舊,本應素白的絹面竟有些泛黃,十分不符合她朝廷重臣之女的身份。

她輕輕撫了撫素帕,動作輕緩溫柔。

她其實沒有完全對內侍說實話。

她最欽佩的人是渠尚書,不僅因為渠尚書有著不輸於男人的才能和勇氣,也因為——她俘獲了那個人的心。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年宮中夜宴,她隨母親赴宴,玩鬧心思一起,竟甩開丫頭自己在禦花園探索起來,誰知因不熟悉夜路,竟然先是跌倒,而後幹脆落入假山旁的水池裏。

雖沒受什麽大傷,卻狼狽極了,也丟人極了。

彼時她身邊無人,她身上又冷又濕,心裏又怕又難過,想叫人來幫忙,卻又怕人看到她這狼狽模樣,不由抱著膝蓋低聲哭了起來。

“你怎麽了?”

正在那時,她忽然聽到有人開口,聲音清朗,是個年輕男子。

她慌忙後退,就見朦朧的樹影後立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夜色晦暝,看不清男人的衣著長相,她囁嚅著說不出話。男人遞過一張帕子,說道:“先擦擦淚。你是哪家的,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齊小姐不知對方身份,有些猶豫,但聽他的聲音,不知為何,莫名就覺得他不會是壞人。因此她哽咽著,說了父親的姓氏官職。

“原來是齊之恒的女兒啊。”

她聽到男人笑著說了一句,然後又道,“你且等等。”

然後,男人就拋下她走了。

然後就此一去不回了!

直到丫鬟急匆匆地找來,帶著換洗衣物哭哭啼啼地自責自己沒跟好小姐讓小姐受了罪,直到她換了衣服回到宴席上,男人也沒回來。

齊小姐就有些生氣。

不是說讓她等等麽?怎麽就不回來了呢!

她悶悶不樂,聽著丫鬟念念叨叨,正想讓她閉嘴,忽然又聽她道,“還好有位好心的公公告訴奴婢,奴婢才找到您,小姐啊,您下次可別再亂跑了!”

她的心猛一跳,急忙問丫鬟那公公什麽樣子,“是不是很高大?聲音很好聽?”

丫鬟皺著眉回憶,“唔,是挺高大的……聲音——的確沒一般公公那般刺耳。”

齊小姐一顆心,頓時就跟那打翻了的調味瓶似的。

又酸,又甜,卻又苦。

原來……他是公公啊。

不知為何,之後的日子裏,她總是想起那位公公。他給她的帕子被她好好收起,他的聲音被她刻在心裏,他對她說的寥寥幾句話,總是時不時在腦海裏響起。

後來她又進了幾次宮,特別留意身材高大的內侍,想找到他說聲謝謝,卻總沒有找到,一開口,她便知道不是他。

直到又有一次,宮中再次設宴,卻不再只是夫人小姐們的聚會。朝臣們帶著女眷,皇帝也露面敬酒,講了幾句話。

隔著遠遠的人群,她看著那個臉上有著猙獰的疤痕,卻身材偉岸,卓爾不群的男子,正想著從父親那裏聽來的關於他的傳奇故事,卻猛然聽到他開口。

聲音正是在她腦海中反覆了無數遍的那一個。

她登時楞了。

***

少女的心最是不可捉摸。

自從確定了那位好心的“公公”不是公公,而是當今天子後,齊小姐便不由自主地越發關註起天子的事來。

明明往常當做故事聽的,比如天子當年曾被囚為虎奴,被人關在鐵籠中與猛虎搏鬥,再聽一次,她就不禁想到他的樣子,心裏就不可抑制地湧起心疼。

聽得多了,想得多了,芳心淪陷也是自然而然的。

可是,身為齊之恒的女兒,她卻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感情有多麽無望。

她的父親齊之恒,正是當初勸誡新帝選秀立後,充實後宮,卻被告知對方已經心有所屬的幾位大臣之一。

旁人都以為皇帝與女尚書的事不過是傳言附會,然而她們這些靠近皇權的人卻知道,那不是傳言,是真實。

雖然不知為何陛下沒有與渠尚書在一起,也沒有另娶他人,但他喜歡渠尚書,這是毋庸置疑的。

齊小姐不知自己是以什麽心情繼續喜歡著陛下。

她不敢做什麽,甚至不敢跟母親說自己的心事,只是像個偷窺者,小心翼翼地關註著陛下的一舉一動,同時還關註著渠尚書。

越關註,她便越發覺自己與渠尚書的差距。

她想,怪不得陛下喜歡渠尚書,渠尚書比她強多了啊,起碼,比她勇敢多了。

然而,這樣勇敢的渠尚書,這樣得陛下真心相付的渠尚書,卻似乎對陛下並沒有別的心思——關註渠尚書許久後,齊小姐得出了這個結論。

是的,她那麽喜歡的陛下,那麽喜歡著渠尚書,甘願為渠尚書不立後不封妃甚至完全不近女色的陛下,竟然並沒有得到渠尚書的青眼。

齊小姐不明白他們之間是怎麽回事,但是,得出這個結論後,她的心忽然有些蠢蠢欲動。

若是陛下與他愛的人心心相映,彼/此/相/愛,那麽她絕不會去打擾他們。

可是,現在事實是,陛下只是單相思。

像她一樣的單相思。

那麽,為什麽她不能努力一下呢?

畢竟,她是那麽地心慕陛下。

就像陛下心慕渠尚書一樣。

我心慕你,她多想親口對著陛下說出這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番外,來地是不是很快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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