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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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沈問秋來, 宜生有些驚訝。

雖然如今兩人很是熟稔,沈問秋又經常翻墻, 但他很註意分寸, 像這樣夜裏前來的事是從來沒做過的。

不過,今日譚氏的葬禮結束, 他恐怕是剛從沈家回來。

於是便問道:“沈家那邊出什麽事了?”

沈問秋看著她, 抿緊的唇像一條線,聞言楞了楞, 隨即搖頭:“沈家無事。”

宜生疑惑,又怕太直白,不好意思直接問他:那你這麽晚來是做什麽?

好在沈問秋又繼續道:“只是……聽了一些舊事,心裏有些煩悶。”說完, 他就低下頭, 肩膀微微垮下, 雙眼盯著自己的腳面。

宜生微微驚訝地看著他。

他這模樣與自己印象中的沈問秋完全不同。她的印象中,沈問秋成熟、豁達、強大, 好像無論何時都能掌控一切。

除了在廣州那次,他似乎從未失控過。

但那時也與現在不同, 現在的他, 就好像一個普通的,有了煩心事想要與人傾訴的少年郎。

想起他剛從沈家回來, 那麽他所說的“舊事”,恐怕十有八/九也是在沈家聽來的,而沈家能對他造成如此影響的“舊事”……宜生想到了他那位“長輩”。

她有些遲疑不敢問。

又好在, 沈問秋這樣的模樣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他擡起頭,道:“可以陪我聊一會兒麽?”

他看著她,目光專註,瞳孔中映出她的倒影,眼神卻不若往常那般自信強大,反而帶著一分祈求和希冀。

面對這樣的眼神,任誰也不忍心拒絕他的請求。

何況只是聊天這樣簡單的請求。

宜生“嗯”了聲,又讓他先坐下。

沈問秋乖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仿佛認真聽夫子講課的蒙童,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宜生。

宜生被他看地有些不自在,目光微微偏了過去。

見她這模樣,沈問秋目光閃了閃,旋即說道:“抱歉,有件事,以前未對你坦誠。”

聞言,宜生不由又將偏轉的目光投向他。

“在廣州時,我跟你說過的,我那個與人私奔的長輩,不是什麽普通長輩——而是我的母親。不過,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宜生一楞,雖然早就猜到,但她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地說出來。

無論如何,以他為人子的身份,這種事都是難以啟齒的吧。

而且,這種事完全沒必要向她道歉,哪怕他一直瞞著她,也是天經地義的啊。

沈問秋已經娓娓說起在沈家與劉老夫人的交談。

宜生認真地聽著。

沈問秋的聲音不高,潺潺流水一般從耳邊流過,也沒什麽抑揚頓挫地起伏,就很平淡地,像是在敘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般,然這樣平平淡淡說出口的,卻是放出去就會引起軒然大波的伯府陰私。

表面看似恩愛的老伯爺和嬌妻,表面看似無欲無求寬和大度的發妻劉氏……所有一切都只是表面看起來。

這有關沈問秋自身的種種不堪,就這樣被他毫不隱瞞,原原本本地展現在宜生面前。

宜生聽著,思緒隨著人物的思緒而起伏,直到沈問秋講完劉老夫人最後對老伯爺的恨,講到她如今的求,才從故事中抽離出來。

沈問秋繼續講著。

講完故事,他說起對沈家的安排。正如劉老夫人所求那樣,他不會讓沈問知等人再有機會為官,也不會在金錢上多有資助,但他會在沈家挑選品性尚正的孩子,培養資助他們讀書上進,而沈家將來的希望,便是落在這些孩子們身上。

他對沈家其他人是沒多少感情的,做這些,可以說全是為了他的父親老威遠伯。

“……小時候,我爹是我心中世上打仗最厲害的將軍,也是最最頂天立地的英雄,哪怕後來長大了,知道軍中不少將領比我爹強,我也依然固執地那樣認為。”

“因為便是他不厲害,他也是世上最好的爹,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沈問秋仰著頭,目光似是落在房頂的橫梁之上。宜生沈默不語,卻想起柳氏和柳氏兩個女人。

兩個與老威遠伯有著深深牽絆的女人,如今看來卻似乎沒一個過得舒坦,兩個人,一輩子,俱是郁郁寡歡。

而造成這結果的,毫無疑問是老威遠伯。

但老威遠伯再怎麽不對,卻沒有一點對不起沈問秋,相反,他對沈問秋太好,以致即便如今沈問秋從劉老夫人口中聽到那些於老威遠伯不好的話,也依舊無法轉而與劉老夫人同仇敵愾。

因為他便是再不好,卻也沒對他不好。

人心就是這麽覆雜的東西。

夜色漸漸重了,寒氣侵襲,燈花爆了幾朵,屋裏的人對坐而談,一個娓娓敘說,一個側耳傾聽,沒有什麽暧昧的氣氛,反而坦蕩自然,宛如多年知交好友。

街道上更聲響起時,沈問秋也不得不告辭了。

只是告辭前,他又問了宜生一個問題:“你覺得沈青葉怎麽樣?”

宜生有些疑惑他怎麽突然問這問題,想了下,還是將自己對沈青葉的印象說出:“很聰明圓滑的女孩子。”

這是她這世以旁觀者的身份得出的結論,至於前世……因為她頂著七月的身體,宜生根本無法做到客觀看待,發現她的不對勁之前,宜生只覺得她簡直是世上最漂亮最善良最可愛的小姑娘,後來心生懷疑,整日疑心,這感覺變了,便發現其實她並不如自己先前以為的那般純然地單純,但畢竟她用著七月的臉,宜生無法不受影響。

直到這一世,真正的七月就在身邊,宜生才能坦然地,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評價沈青葉其人。

只憑沈青葉以伯府庶女身份依舊讓鎮國公世子迷上她,又讓伯府眾人對她俯首帖耳,便足以見其聰明圓滑。

至於其他的……僅憑前世的了解和今生不多的幾次接觸,宜生實在無法斷言。

聽了宜生的話,沈問秋點點頭,卻又問:“你與她有仇怨過節?”

宜生瞪大了眼。

一見這表情,沈問秋便知道不用再問了。

這一世,宜生跟沈青葉的交集其實很簡單。她們是嫡母與庶女,聽起來似乎應該關系火爆互相敵視,但宜生在伯府完全不爭寵,又因為沒管家權,對姨娘和庶子女們也造不成什麽約束和壓迫。

雖說她曾管教了沈青葉一段時間,但沈問秋相信以宜生的性格,絕不會借機打壓庶女,而且從調查結果來看,以前的沈青葉也完全沒有記恨宜生的跡象,甚至秦姨娘還罵過沈青葉有奶便是娘,見了尊貴的大婦便想踹了她這上不得臺面的老娘。

不管當時的沈青葉是真的孺慕嫡母,還是只是嫌貧愛富地討好,現在宜生身份更尊貴,對她也沒有什麽妨礙,難道她不應該更加親近宜生?還是覺得自己攀上了鎮國公府今非昔比,已經不屑於巴結討好了?

沈問秋凝眉思索著。

而宜生驚訝過後也意識到肯定發生了什麽事,便問沈問秋。

沈問秋頓了下,還是告訴了她。

“之前民眾被煽動,背後有沈家仆人作祟,大理寺審出那些仆人其實是譚氏指使。”

宜生點了點頭,這些她都是知道的。

沈問秋嘆:“然而真相不止如此。”

“譚氏之所以會做出如此舉動,也是被人煽動。”

宜生雙唇微張,半天才找到自己聲音,“是……沈青葉?”

沈問秋點了點頭。

“譚氏原本一心想著怎麽從鎮國公府敲來更多好處,別的都不怎麽關心,但卻總有人適時地將你的消息在她面前反覆地提起,且其中多有訛誤,比如抹黑……你我的關系,比如誇大你所處的困境,讓她以為只要她再添一把火,便能將你踩進泥裏……”

“大嫂其實還是很聰明的,她雖胡攪蠻纏,但卻只對自己能拿捏得住的人胡攪蠻纏,若是明知自己鬥不過,她就會改變策略。以你如今國公的身份,她就算再記恨你,也會小心考慮下,或者至少做事仔細些,起碼不派自己的心腹直接出面抹黑你。”

“所以,她會如此,還是被人有意無意地慫恿了。”

沈問秋敲著桌子,說出最後一句,“這個人就是沈青葉。”

宜生沈默了,半天沒有說話。

半晌,她才悶悶地道:“我不明白。”

沈問秋嘆息:“我也不明白。”

“從過往來看,她不該做出這事。大嫂整日敲鎮國公府的竹杠,很是妨礙她與鎮國公世子的婚事,若說因為這她想害大嫂,想借你的手殺了大嫂,也不是不能說通,但當時局勢不明朗,她怎麽就能確定你一定不會有事,而大嫂一定會死?若只是想害大嫂,她大可用其他更簡單更隱蔽,也更有把握的法子。”

“而用這個法子,最後大嫂會不會倒黴不一定,但你的處境會更艱難卻是一定的,哪怕如今抓了首犯,還是有人私下碎嘴。”

宜生苦笑,“所以,無論她動機為何,對我恐怕都殊無善意?”

沈問秋頷首。

“所以我真不明白……”宜生嘆息道。

雖然這輩子不再將她當作女兒,雖然也知道她或許並不像前世表現地那麽單純善良,但無論如何,前世她們有著十幾年的母女情,最後自己還為她擋了刀……結果,如今她卻對自己抱有惡意?

宜生實在不能理解。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更新,昨天早睡調了下作息……

新文決定換名字啦,然後現在有兩個備選,《養郎為患》和《美人有所思》,目前用的《美人有所思》,但很多人都說《養郎為患》好,太糾結了,所以問下你們:如果在榜上同時看到這兩個名字,你們會點進哪一個?

(回答的姑娘打下零分,我給你們發個小紅包麽麽噠~)

(對了文案也改了,不過是按照美人有所思寫的)

文案:

柳樹胡同來了個新住戶,容光懾人,見之忘俗,端的是個美人。

左鄰右舍碎嘴:

“呸,一看就不是啥正經人家女子!”

一個月後:

“哎哎,我聽說她跟那書鋪老板勾勾搭搭的!”

一年後:

“喲喲,我瞅見她跟那打鐵鋪鐵匠眉來眼去呢!”

某美人燦笑如春花。

某狼崽子臉黑如鍋底。

美人有所思,飽暖思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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