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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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之所以滅亡, 與紅巾軍驍勇善戰有關,與前朝連續三任皇帝都昏庸有關, 但更重要的原因,卻是前朝的整個統治體系都被蛀空腐朽, 猶如一棵生病的大樹, 樹幹外表看著還好, 裏面卻早已經被害蟲蛀地千瘡百孔。

此時若還想救樹, 要麽將害蟲滌蕩一空,要麽將整個樹幹截去, 使其從根部另發新枝。

若以羅鈺的性子,他是寧願痛一時, 砍去所有樹幹促發新枝的。

然而真要那樣做風險還是太大, 很可能新枝還未發出,大樹便已死亡。

所以,只能盡可能地蕩滌蛀蟲, 就算不能消滅所有,也要讓它們害怕龜縮,給大樹以喘息之機。

定國公住處被圍堵攻擊的事只是一個導/火/索,以這個導/火/索起點,那些放松警惕,優哉游哉,以為新帝登基後依然可以與前朝一樣混日子的蛀蟲們一個個被揪出。

連續十餘天,整個京城都仿佛被籠罩在一層烏沈沈的陰雲之下,每天都有官員權貴被查抄, 無數積累數十甚至數百年的世家被拔根而起。

不是沒有人反抗,甚至還有人動用私兵,聯系前朝皇室遺脈策劃造反,但一直鎮守京城的數萬紅巾軍可不是吃素的,而且掌控著京畿最大兵力的英國公林濟,如今也已經徹底站在新帝這邊,在絕對的武力鎮壓下,所有的反抗都像毛蟲的掙紮一樣不堪一擊。

這時候,所有人都才明白,之前的所謂寬厚仁慈不過是麻痹朝臣的假象,新帝不是不想動他們,而是想先站穩一些,先觀察一番,再給他們狠狠來上一擊。

只可惜,這時候明白已經太晚了。

在這番風雨飄搖中,曾經是威遠伯府,但如今卻已是平民百姓家的沈家,自然不會有太多人關註。然而沒人關註,卻不代表沈家過得好,相反,如今的沈家慘極了。

紅巾軍抓了上千儒生和作亂的暴民,自然不可能將這些人都砍了,幾天之後,這些人陸陸續續都被放了出去,當然,要麽是交了罰金,要麽挨頓板子,沒有人毫發無損。

然而相比起來,這些交了罰金或挨了板子的其實還算幸運,因為還有繼續蹲在大牢,壓根沒放出去的呢。

從犯可放,主犯卻不能輕饒。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次民眾之所以如此瘋狂□□,正是因為背後有人不斷煽風點火,不遺餘力地抹黑汙蔑定國公,才將那些底層百姓心中的怨恨煽動到極點,進而火山般爆發。

煽風點火的人很快被揪出來,大部分人竟是受幾個極端反對賜封女子爵位的大儒指使。

這幾個大儒沒有跟那些儒生一樣在定國公私宅前靜坐抗議,表面上甚至沒有說什麽反對的話,卻私下成立了一個小團夥,一手指使煽動了這次□□。

這幾人算不得多麽德高望重,但在儒林文壇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且其中還有兩個是國子監的博士,那些去定國公住處門前靜坐抗議的國子監監生便大多是他們煽動的。

他們沒有什麽重要的官職在身,但卻也不是說動就動的,因為儒林有時候可不看官職,而且儒林抱團更嚴重,雖然這次指使煽動的是這幾人,但其他人又何嘗沒有相同的想法?

動了這幾人,幾乎就等於動了整個文壇儒林。

許多人都篤定新帝不敢動他們。

——了不起將那些被抓進大牢的爪牙們砍了,背後的幾位大儒,總要給些臺面下下的。

然而,他們都錯了。

羅鈺的決心和魄力出乎了幾乎所有人想象。

查出幕後主使後,幾個大儒直接被砍了頭,理由是煽動民亂,其心可誅。

於是,許多原本高談闊論的,慷慨激昂的,指點江山的……通通如同暴雨中的鵪鶉,瑟瑟地閉上了嘴。面對死亡的威脅,大部分人都無法坦然面對。

然而這事並不能簡單止息。

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讀書人便幾乎等同於儒生,天下皆尊之敬之,無論哪朝哪代,帝王對儒生總是禮遇尊敬有加,儒生地位一直巋然不可撼動。

然而,此次新帝卻毫不猶豫地砍了幾個大儒的頭,這讓儒林中人產生了一種危機感。

仿佛千百年前始皇帝焚書坑儒,早已習慣高高在上的儒生們誰也不想再遭遇那般浩劫。

於是儒林大震,人心紛紛,雖則大部分人做了鵪鶉,卻依然有腐儒捶胸頓足,大呼新帝乃暴君,新朝岌岌可危,江山不日又將陷入戰亂,國將不國,民將不民。

還有人悲憤疾書,列數新帝諸般罪狀,沒膽子的寫完只在自家裏一遍遍誦讀,仿佛這般就可以討伐暴君;有志氣的,則去那市集人員車馬輻輳之處,登一高臺,聲聲泣血地問天地何時清明,哭聖人之道崩殂。

思想最無力,思想也最有力,只看這思想能不能煽動大部分人的心。

儒生們疾聲高呼,羅鈺也不是沒有對策。

他沒有簡單粗暴地將人抓起來,而是讓人挑了那能言善辯、機智靈巧之人,與那些儒生打對臺。

儒生們出口必稱聖人如何如何,儒林如何如何,他們所悲憤的,無非是皇帝所為動搖了儒生無比尊崇的地位,觸犯了儒家的利益,不合乎聖人之道。

然而,普通百姓哪有那麽關心什麽聖人什麽儒家?

百姓關心的,只是自己能不能吃飽穿暖日子太平。

這天下終究是百姓的天下,而不是儒家的天下。

當把這點挑明後,任你如何字字泣血聲嘶力竭,也不過是白費力氣,徒增笑而。

反正如今風波沒燒到自己身上,百姓才不關心讀書人跟皇帝哪個才是正義。

只是看熱鬧罷了。

***

主犯的幾個大儒被砍頭引起如此風波,便讓許多人忽略了其他東西,比如引導煽動民眾圍攻定國公住宅的,並不止是這些腐儒。

還有沈家。

沒錯,就是原本的威遠伯府沈家。

腐儒們攻擊抹黑定國公多半是說她禍國殃民,牢牢地站在大義的高崗上,然而還有攻擊她私德的,如與前叔叔暧昧不清,與皇帝與紅巾軍的關系靠美色……那重重不堪傳言,才是導致一些底層男人憤怒卻又激動的原因。

而這些傳言,經查後全是出自沈家,準確地說,全是出自沈家夫人,譚氏。

沈家原本已經樹倒猢猻散,然而在鎮國公府的幫扶下,沈家漸漸又立起來,譚氏找回許多以前的忠心老仆,這次散播傳言,便是靠這些忠心老仆。

然而她沒料到,這些人竟全被抓進了大牢,與他們一同被抓進大牢、被大儒指使的已經被砍了頭,就連那些大儒也被砍了頭。

譚氏快嚇瘋了。

她原本也沒想做什麽的,什麽定國公什麽女子封爵,跟她有什麽關系?如今她只一個心思,就是想方設法地從鎮國公府撈好處,別的一概不想管,也管不著。

可是,本來專心撈好處的她,卻忽然聽道說那個新封的定國公居然是渠宜生?!而渠宜生的住處就在沈問秋隔壁?!

譚氏就像那堆滿了火藥的庫房突遇火星,“嘭”地一下,熊熊的怒火幾乎淹沒了她。

這些天她所遭遇的所有坎坷所有不幸,仿佛都有了源頭。

是的,這源頭就是渠宜生,就是那個勾搭上紅巾軍還與沈問秋不清不楚的渠宜生!

一想起她和沈家最近遭的難,譚氏就恨不得生吃了渠宜生。

可是,即便再憤怒,譚氏也不是沒腦子的。

她很清楚,如今她再也不是什麽伯府夫人,也不是渠宜生的婆母,她和沈家如今只是依附於鎮國公府生存,而對方呢?卻是皇帝親封,能與鎮國公平起平坐的定國公!

譚氏恨地咬碎了牙,可清楚兩人如今的差距後,她便是再恨也只能忍。

幸好,天下人都站在她這一邊。

儒生圍坐抗議,朝中大臣群情激奮,渠宜生雖得了個國公,卻完全不得人心,還有人說她是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她住處前已經圍了許多普通百姓。

如今的渠宜生,就像那眾人推的危墻,或許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將她推倒,背負罵名,永遠不能翻身。

無意中聽到仆人們唾沫橫飛地講著這些話,譚氏終於控制不住滿心的憤怒和激動,派出幾個新任的老仆,四處散播傳揚新任定國公的“浪蕩不堪”。

聽說定國公住宅已經被憤怒的民眾圍堵,譚氏興奮不已。

可如今,所有的興奮都變作徹骨的冰涼。

連大儒都被砍了頭,難道她還能幸免?

甚至不只是她……那些老仆是屬於沈家的,追究到背後之人時,難道只會罰她一人?

她的丈夫,以及最重要的——她的兒子沈承宣。

她的寶貝兒子,她還指望著他重新振作起來,指望著他重新做官,再娶個真正的賢妻,再給她生幾個孫子,可如今——

“祖母,父親的一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少女淡漠的臉龐在燈火中時隱時現,語氣是惋惜的,嘴角卻詭異地掛著笑。

“這都是因為你啊。”

“祖母。”

當大理寺將幾個沈家老仆嚴刑審問,得知是沈家主婦譚氏指使他們汙蔑定國公後,立即派人去沈府捉拿罪婦譚氏。

然而,此時的沈家卻已經一片縞素。

譚氏自知罪孽深重,愧疚後悔不已,已然畏罪自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吃個飯,回來繼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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