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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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樂也支起身子,好奇的看過去,這一看也嚇的趕緊爬起來。

挨著他們打睡鋪的就是那小胖墩兒,此時此刻小胖子沒灘在涼席上,借著朦朧的月光星光可以看到他正在天臺護欄的翻越線上瘋狂試探,翻過去就是跳樓線,一腳踩空掉下去,不嗚呼也要半癱。

閆諾大氣都不敢出,打著赤腳悄悄靠近,和方樂低聲說,“慢一點兒,別嚇到他。”

話音才落就不知道是哪個腦袋缺弦兒的傻逼大吼了一聲,“臥槽他在跳樓嗎?”

閆諾登時不敢動了,按照電視劇的狗血劇本,此時小胖子會驚懼的一轉頭,哭喪著威脅,“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跳下去了!”

然而現實是,小胖子啥反應都沒有,依舊扒著護欄艱難的蠕動全身,不聲不響的沈浸在翻越欄桿的自我世界裏。

方樂拉住閆諾大步跑過去,邊跑邊說,“他可能是在夢游,輕輕的捉住他,把他先拉下來再說。”

兩個人靠近了發現他果然睜著兩無神的眼睛,於是一左一右,閆諾先把他掛在欄桿上的腳慢慢放下來,方樂配合的扒開他抱著欄桿的手指,在同學們緊張圍觀的眼神中小心翼翼的把小胖子安全帶回天臺裏。

閆諾坐在他對面,先輕輕打了一個響指,沒反應,漸漸加大響指的聲音,連著打了好幾個才把人喚醒,閆諾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操你媽的你是不知道自己夢游啊還敢上天臺來睡覺?”

方樂也坐在他對面,“醒了?”

小胖子掀起衣擺擦擦臉上的汗水,這才清醒了點兒,猛然發現自己被包圍了,嚇得一縮,“怎,怎麽了?”

“你剛剛試圖跳樓你知道麽?”

“還好你胖,一身肥肉救了你一命,不然現在樓下草坪裏就有一灘人肉泥。”

“這位同學你能有點兒口德麽?”

“胖子你怎麽就要跳樓啊,你以前夢游麽?”

小胖子一臉懵逼,在方樂給解釋了一遍之後變為一臉後怕,“我就感覺太熱太熱了,只記得坐過山車的時候風吹的特別爽。”

天臺眾人:“... ...”

閆諾格外想抽煙,找付路陽要了一根,對小胖子說,“下去下去,回宿舍去。”又仰起頭吐了口煙霧,站起身,問,“還有誰夢游啊這啊那啊的,都回宿舍睡去,別半夜三更嚇唬人。”

圍觀的大夥這才打著哈欠散了,小胖子回到自己的涼席上坐著,驚魂未定,他的室友小聲的安慰他,“帶宿舍鑰匙了嗎?要不要我送你下去?”

小胖子說,“不,不不,我要給班主任打個電話。”

室友疑惑到,“啥?”

“以前不是看過一個段子麽,學生深夜給老師打電話,問老師睡了嗎,老師說這麽晚了誰不睡啊,結果那個學生大罵,老子就沒睡,還在寫你布置的作業。”

室友:“... ...?”

旁邊兒方樂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用我的手機,免得明天班主任查電話查到你。”

閆諾踩滅了煙屁股,問,“那查到你怎麽辦?”

“查不到我,我雙卡,”方樂又把手機拿回來,“你報電話,我來撥。”頓了頓又提醒到,“別說你夢游要跳樓,知道麽?”

於是小胖子應室友的要求打開了揚聲器,一時間風吹都停止了一般。

“餵?”

“請問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孫老師嗎?”

“是啊。”

“我是您的學生,請問您睡了嗎?”

“你叫什麽?什麽事兒這麽晚打電話?”

“您睡覺開空調了嗎?”

“...開了,你到底是哪個學生?”

“老子是你大爺!晚上開班會我們要求安空調你說鍛煉吃苦,吃你麻痹的苦!老子熱的睡不著!”

小胖子掛斷了電話。

眾人:“... ...”

室友拍拍小胖子的肩膀,“挺好的,聲情並茂,該禮貌禮貌該粗暴粗暴。”

小胖子又說,“我還要打個電話。”說著把手機還給方樂,拿起自己的撥了出去,“爸,對是我,二十分鐘前你差點兒失去自己的兒子,你聽我說,我沒事兒。”

“我宿舍太熱了就跟室友一起在天臺睡覺,是的,大家都在天臺睡,結果我熱暈了,我都多少年沒犯病了,剛剛夢游的時候差點兒翻出欄桿跳下去。”

“爸,你不是說我考上鳶高就獎勵我麽,還算數嗎?”

“算數的話,你給我們學校安空調吧,教室和宿舍都安空調,我要在這裏生活三年呢。”

“好好好,謝謝爸!什麽?明天就來?好啊,太好了!明天等你,謝謝爸!”

小胖子掛斷了電話,心情不錯,回頭跟室友說,“我帶鑰匙了,我先回宿舍了啊。”

天臺眾人:“... ...!!!”

閆諾一臉把煙頭吃到肚子裏的表情,他看小胖子消失在樓道口,轉頭問他室友,“怎麽,怎麽回事?是我理解的那個安空調嗎?”

方樂也有點兒不淡定,再看他室友也很懵逼,“我也不知道啊,難不成他爸是安裝空調的工人,明天來擰螺絲?”

鬧完了這麽一通,再往涼席上一躺,倦意就上來了。

閆諾還是不可置信,他側身面對著方樂,小聲嘀咕道,“我掰手腕應該放他點兒水的,好可怕啊,他會不會報覆我。”

方樂也轉過來面對他,“怎麽報覆?”

“用鈔票淹沒我,用鋼镚砸死我。”閆諾笑著自嘲,又問,“哎,讓他給老師打電話不像是你一個學霸做的事兒啊。”

“...借他的嘴巴發洩一下罷了,而且你少抽點兒煙,也別總把‘學霸’掛在嘴邊。”

閆諾用糖果枕遮住嘴巴,聲音悶悶的,“熏到你了?”

方樂直接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睡覺。”

夏天夜短晝長,五點鐘天就亮了,閆諾擔心他的金魚被太陽曬到,定了個五點半的鬧鐘,沒把他鬧醒,把方樂鬧的起床氣爆發。

“你他媽關了!”方樂甩開他莫名其妙就橫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又踹了一腳,被踹的人哼了兩聲反而把手摟得更緊,一點兒沒轉醒的意思。

本來就熱,方樂只感覺太陽穴突突跳,他忍著怒火扒了兩下沒把人扒開,就這麽扭著身子伸長了胳膊才夠到嘰裏呱啦叫個不停的手機,差點兒沒直接高空拋物。

方樂看他的糖果枕歪在另一邊兒,耐著脾氣拽過來,“松手,給你抱枕。”

閆諾沒松手,反而跟八爪魚似的纏上去,把方樂又給拽倒在涼席上,腦袋埋進他頸窩裏蹭了蹭不動了。

方樂深呼吸,望天片刻,心靜自然涼,涼了下手有分寸。

... ...

分寸是個什麽東西,頂在自己大腿上越來越硬邦邦的那玩意兒又是怎麽回事?

方樂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其實也不太能怨閆諾,但他還是一把抓住他的頭發往後拽,應該是把人拽疼了,閆諾皺起眉睡意濃濃的嘟囔道,“不動。”

方樂對著他耳朵低吼,“閆諾!”

開學第二天的早上,天臺上沐浴著薄薄的陽光,付路陽剛被梁然叫醒坐起身的時候,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耳熟的“臥槽!”,他揉揉眼睛看去,發現他諾哥好像正四腳朝天的滾在地上。

他仰著臉迷迷糊糊的問梁然,“諾哥又被揍了嗎?”

梁然笑著拉他起來,“管他幹什麽,回去洗洗,去晨跑。”

結果晨跑的時候三個人遇到了,閆諾看付路陽那表情就知道他說不出什麽好話,果然。

付路陽問,“哥,你老實交代,還是那句話,你怎麽就和方樂好上了?”

“好個錘子,你見過打人打的這麽兇的麽?”

付路陽想說,你就兇啊,你賊兇,但顯然這不是重點,“算上今天才開學兩天,你就被方樂揍了三回了,哥,你要讓位了麽?”

三回?算上昨晚你不知道的足球場上那一回,是四回好麽。

閆諾勾搭上付路陽的肩膀,“你想讓哥怎麽回答你?”

“我想要一個能讓我開心一整天的回答。”

“還真有,”閆諾說,“也許學校今天就給安裝空調了,你可以期待看看。”說完就加快速度先跑走了,食堂太難吃,趁著時間充足,閆諾決定去外面過早。

方樂正往食堂走去,排隊的時候聽到周圍都在討論校吧裏的新帖,於是也拿出手機,還沒點進去就收到了閆諾的好幾條微信,都是圖片。

生煎包,鍋貼,豆皮,蝦餃,煎餅果子,豆腐腦,米酒小圓子... ...

閆諾:給你帶。

方樂再擡眼看了食堂窗口裏的白饅頭和白米粥,幾乎是立刻妥協了,轉身朝教學樓走去。

方樂:生煎包,豆腐腦加糖,謝謝。[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校吧裏的新帖標題很霸氣,《校園霸淩之餿雞湯:傻逼吃苦精神》,早上五點多鐘發出的,大家都能想象出一個被熱到崩潰連懶覺都睡不成,或者更甚的是徹夜未眠的倒黴孩子,他把壓抑了一整晚的委屈和憤怒全都發洩在帖子裏,內容只有三句話,雖然只字不提,但都心如明鏡。

我辛辛苦苦考上的鳶高讓我感受到了最心痛的霸淩,冷漠無視的態度讓我眼熱心涼,是學校杠精還是我杠精?

這才短短兩個多小時便群起而攻之,讓方樂不自覺就想到了“吳廣起義”,一路上隨處都能聽見議論聲,到了躁動的教學樓裏更是有種“學生們要罷課造反”的感覺。

張予帆和葉叢一道上樓的時候不知怎麽就覺得,如果上到五樓往左邊看一眼,說不定能看到什麽讓他們“哇哦”的畫面,結果根本不用往左看,樓梯口直對的大廳裏,他們諾哥和方樂正在一起共進早餐。

閆諾咬著筷子看方樂剝開生煎包,把裏面的肉餡兒夾出來,丟掉,只咬著皮兒吞下去,簡直被驚呆了,“你,你這是什麽操作?”

方樂眼皮都沒擡,“挑食,不吃餡兒。”

閆諾又被驚呆了,“那餃子,腸粉,湯圓,餛飩什麽的,都挑?”

“都挑。”方樂舀起一勺豆腐腦喝掉,想了想又說,“也不一定吧,有時候腸粉和餛飩就不挑。”

“明天要吃餛飩麽?”閆諾說著塞了一大口炸醬面,趁著口齒不清還是想懟一句,“你這麽變態呢。”

“不吃。”方樂瞧他一眼,突然問,“你想沒想過戒煙或者戒抱枕?”

閆諾嘴巴都不嚼了,略微尷尬,頓了頓把炸醬面咽下去才說,“想過戒煙,抱枕還沒想過...”

方樂先吃完收拾好了殘局,“過來把你的化學書拿走,今天開始好好聽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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