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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清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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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女子死了,清曉一路走了回去,她幾乎是不敢回去,不敢回去看到蘇堯醒來後聽到自己瞎了時的反應。一路走,一路哭,推開了大門,她一個踉蹌絆到門檻摔了下去。

竟然摔的掌心被磨破了皮,來到他的房間,他的雙眼上了藥被一條白布纏起,他坐在床上,身上其他地方倒沒受什麽傷,反而他眼睛上的卻是可堪比致命。

“清曉,她,怎麽樣了?”他擔憂的問道。“沒事,受了點輕傷已經回家了。”“哦。”一陣長久的沈默,清曉撇著頭,早已淚流滿面。

而他卻出奇的平靜,平靜到詭異:“清曉,大夫說我的眼睛要瞎了,以後我都看不見了。”“別擔心,會好起來的。”她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他。

“不,不會好了。”他沙啞的說道,“清曉,不會好了。”她來到他的身前,蹲在床頭,仰著頭看他。

他嘆了口氣,摸索著把手放在她臉上:“別哭,別哭啊。”胡亂給她抹著淚,他自己還沒哭,清曉卻幫他哭了出來。

她站起了身,想為他打點熱水,他一把抱住她,把腦袋貼在她身上,悶聲哭了起來。“清曉啊,你不會說謊。”他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

她渾身一震,蘇堯哭了好久,直到他的淚打濕了她的衣裳,她猛然想起,他的眼睛不能哭的。“反正已經看不見了,還能有什麽比這更嚴重的嗎?”他如個小孩子般賭氣說著。

“清曉,讓我靜一靜 。”退出房間,關上了門,清曉並沒有走。

房間內沈寂了好久,清曉想到了什麽,趕緊推開門,便看到了他拿著一把刀對著自己的心口,臉上滿是淚痕。她一揮袖,刀被打落在地。

“你幹什麽?尋死嗎?那為什麽不動作快點偏要叫我撞見?”她生氣了,第一次這般對他吼出聲。

“我活著有什麽用呢?”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問道。纏在眼睛上的白色布條被血染了個透紅,看的清曉觸目驚心。

“好,你要死是吧,我陪你,不過兩條命而已,也是,活著有什麽用,死了便能去尋你所愛的人了。”她說的艱辛,拾起那把刀子狠狠的往自己的手腕上劃去,血嘩嘩的流成了一片。

他看不見,但手觸到了那血,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摸索著:“你幹什麽?我死不死是我的事,用得著你管?”他一把扯下自己的衣服纏在她手上,哆嗦著手牽她往門外走,他卻因為看不見撞在了桌子上。

她於心不忍見他這般,伸手觸上了他蒼白的臉,他怒道:“你還傻楞著幹什麽?真想死嗎?”

“那你還想死嗎?”清曉腳下不動,盯著他問道。他沈默不答,她便說,“那這傷也不用管了。”她這是在用自己的命逼他,他要死,她陪便是。

他急躁的道:“你去,去處理好。”手死死的抓在她的手腕上止著血。見她沒說話,他認栽的道:“好,我不死了,我如你所願活著,行了吧?”

他真的沒再做出什麽自殘的事,卻是每天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一日,他開了關閉已久的門,陽光照射在他病態般蒼白的臉上,本是合身的青衣現在顯得寬大,他感受到了陽光帶來的那絲暖意,卻不再能看到。

他在門口站了許久,如行屍走肉一般摸索著來到書房,一路上磕磕碰碰,終於憑借著記憶中的方向找到了位置。他找到了他書房裏放的那些畫卷,他手摩挲在上面,突然,毫無預兆的把畫撕了個四分五裂。

一張一張的畫卷撕開,隨便一扔,一幅幅珍貴的畫卷就被這樣毀掉。他笑著,悲痛的笑著。手上的動作不停,他又是一扯。

然後腳下不知道絆到了什麽,他一個踉蹌,往前一傾,畫被他甩了出去,他頭磕在了桌腳,鮮血直流,他就這麽倒了下去,一動不動的。

當清曉發現了扶起他時,他說:“清曉,你說我會不會有一天就此摔死?”“不會的。”從此,她幾乎寸步不離的陪著他。

向來小飲幾口便會醉的他開始愛上了喝酒,他要喝,她便買了幾壇的酒備著,陪他喝。他喝醉了便抱著她哭,念著另一個人的名字。於是,她也哭了。

他不再踏進書房,不再觸碰曾經所好的畫筆,所以他不知道清曉為他做的事。而那個執筆作畫的男子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清曉每日扶著他到院子裏曬太陽,講於他現在是什麽天氣,太陽有多麽的璀璨。而他靜靜的聽著,一日一日,一年一年,時間如流水。

可還是沖刷不了他的傷痕,他不再叫著那人的名字了,可他卻越來越沈默。他沈默下來,便會想許多事。

他總喜歡用纏著白布條的眼睛對著清曉,仿佛他能看見她。

當有一天,他突然想起被遺忘了許久的事,他讓清曉搬出畫具,執起畫筆,又是停頓許久,他不知道要畫什麽了,就幹脆塗了個一團黑,對她說:“清曉,現在我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只有黑色。”他自嘲的一笑,放下了畫筆。

“眼睛就代表所有嗎?沒有眼睛就什麽都做不了了嗎?如果有一天,失去我和得到眼睛任選一樣,你會怎麽選?”她幽幽的問道。

蘇堯從她身後摟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毫不猶豫的說道:“清曉,別說這樣的話,不能比,沒有什麽能與你比,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一定不能離開我,不能離開我。”

夠了,真的夠了,有他這句話,這麽多年的相伴,在他年少時看著他一步一步揚名,在他跌至深淵時拉住他,現在,都值了,無怨無悔。

“會有的。”她堅定的說道,轉過身眷戀的註視著他。

蘇堯沒來由的慌亂,摟住她,摟的那麽的那麽的緊,仿佛一輩子都不會放手。

他在躺椅上睡著了,一場花雨在他睡著時浪漫的飛舞了起來。他睜開了眼,陽光火辣,但他的躺椅被搬在了院中的那棵桃花樹下。

他下意識的喚道:“清曉。”可惜,沒有人應答他,觸目所望,花雨紛紛揚揚,地上的花瓣也被堆積了許多。

他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然能看見了!!狂喜過後,他只想告訴那個一直陪伴著她的女子,可冷靜下來,他又想到,他的眼睛怎麽可能會好起來?

他顧不上自己的眼睛,在屋子裏奔跑,一邊跑一邊喊著:“清曉,清曉,你快出來,我不要眼睛了,你做了什麽,你快我給出來。”

他又回到了那棵桃花樹下,失神的站著,無意中發現,這株桃花樹不知什麽時候枯死了,沒有了生機,枝丫上的桃花花瓣也快落的差不多,只剩下樹枝光禿禿的在那裏。

風一吹起,地上的花瓣旋起,在他身邊環繞著,他竟感覺有一種感情透過花瓣傳來,風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仿佛傳遞著兩個字:“蘇堯。”

他猛的一回頭,卻沒看到那人。他意識到了一些事,想起了一些話,良久,他來到樹前,淚水滴在樹幹上,他抱著樹說:“清曉,快回來,我不要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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