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鯉魚

她是這河裏的老居民，一條長開了靈智的鯉魚。那天，她心情正好，便趁著河水蹦噠著嬉戲，然而沒想到的是一個蹦噠的過頭便上了岸，差點就被曬成了鹹魚。

艷陽高照，身上散著陣陣熱氣，她死命的翻著白眼，心想這會自己可真得曬成魚幹了。

可這時，身體竟然出奇的冰涼了起來，她白眼往下，調整，看到了那個人。一個玉面的書生，俊俏無比，臉帶微笑，手上抓著她的身體。

“倒是條肥碩的鯉魚，怎的就這般頑皮的跳上岸了呢。”他說著，就朝河邊走去。

她把魚眼鼓的大大的，鱗片一張一合，竟然感動的口吐白沫。

他把她放回了河裏，重新浸入水中，她霎時就活了過來。她在河裏游動著不肯走，深深的把這個書生的臉刻在了心裏。

書生走了，在後來的日子裏，她拼命的修煉，想著有一天能化身為人，能夠上岸去找他。

修煉是寂寞的，但在那時她的腦中就會浮現出一個人的音容笑貌，然後她又咬著牙忍耐了下去。

然而，無論她怎樣努力的修煉，化為人時仍是百年之後了，彼時書生已再次轉世為人。

她一變成人就步入紅塵，於茫茫人海中遍尋他的蹤跡。她自小便活在那條河裏，單純的不谙世事，這樣的她在這個人心覆雜的人世裏四處碰壁。

她在深夜了嚶嚶的哭泣，她不懂，為什麽她幫了別人，別人卻要來害她，她不懂，那樣好的一個人竟活在這樣的一個環境裏，他會不會被害死了？

她幾度絕望，幾度想回到那條百年如一平靜的小河裏，可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一種預感，她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角落裏抱著腿，突然間聽到一個人問候她的聲音，她渾身一震，擡起頭來，笑了：“終於找到你了。”

他的面貌和前世還有六七分的相似，但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她都能認得出來，因為她曾想了他那麽多年。

“我無家可歸了，可以跟著你嗎？”

他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道：“姑娘，小生家境貧寒，實在是要委屈了姑娘你。”

“我，我不用你養，我會做事，我會砍柴，會賺錢，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去做什麽，這樣，可以跟著你嗎？”她緊張的解釋道。

他一思忖：“如此，姑娘便與我走罷，日後要多勞煩姑娘了。”

之後，她便在他的家裏住了下來，一個不大的院子裏住了三個人，他和他的妻子，而她就是插入他們的那個外人或者說婢女。

她是鯉魚精，在幫助他們做事時難免會用著法術，所以，當有一天，她在用法術砍柴時，恰好被他撞見了。

她局促不安的解釋著，眼中泛起了淚，生怕被趕走，生怕嚇到了他。

那時，他溫柔的摸著她的頭道：“別怕，我不會趕你走的。”她哭了，笑著哭了。

書生在知道她會法術後沒有問為什麽，而是讓她用法術幫他變出銀兩。她愧疚的道：“對不起，我法力低微，變不了銀兩。”

他又讓她做其他的，可她只能愧疚的搖頭。終有一天，他憤怒的道：“你如此蠢笨，我養你有什麽用？”

她臉色霎時白了，夜裏，她想，人都是會變的，淚落無聲劃過臉頰，她問自己，可為什麽她不會變？變的不要再愛他。

他的妻子病了，病情日愈嚴重，她出去找藥，但都藥沈海底，絲毫不見好轉。

有一天，她站在屋外，掀開袖子，手臂上露出了一條條的傷痕，那是采藥時弄的，她小心的把袖子蓋了回去生怕他會發現。其實，她多慮了，哪怕書生發現了，也不會擔心她的。

“你不是會法術嗎？你救救我娘子啊？”他晃動著她的肩膀哀求道。

“我只是個小小的妖精，不是仙人不懂救人的法術。”

他怒吼：“那你給我滾，我不想再見到你！”

他轉身揮袖就走，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幽幽的問道：“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默了一瞬又繼續道，“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我只想問你，我和你娘子的命，哪個更重要。”她不用問都知道答案的，可她是那麽的傻。

“我娘子，你之於我只是個外人。”他如實答道。

於是那晚，她讓他離去，自己步入了房內，看著床上的女子，她竟然恨了那女子。

可不管怎樣她終究還是把自己的內丹給了她，他進入了房內，仿似沒看到在一旁臉色蒼白的透明的她，趕緊扶著自己的娘子。

她落寞的離去，她想，是時候該走了，她想那條小河了，回去後她就不要再離開了。這人世太覆雜，她不要再待在這裏，這裏讓她好難受。

可她最終也沒回去，在路上虛弱的化為了本體，一條肥碩的鯉魚，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她想，這會可就沒人再撿起自己放回河裏了吧。

失了內丹，她又怎麽活的下去呢？身體一陣陣的空了，好冷，好冷，她像是在黑暗中不斷的往下掉，往下掉，沒有盡頭。

在最後的那刻，她恍惚中感覺好像有人撿起了自己，她用最後的力氣睜大了眼，那是一個面如冠玉的男子，他道：“倒是條肥碩的鯉魚，怎的就落在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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