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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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夭

她是立於長寧山上的一棵桃花妖,千百年矗立在崖之邊看這年如一日的風景。渾渾噩噩的過著這平靜如水的日子。

可在那天,她平靜的生活卻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被打亂了。那是一個道士,一個極其話癆的道士。

那日她安靜的閉目養神,突然一個人站在桃樹下,滿面笑容,他道:“茂盛的桃樹嫩枝芽,開著鮮艷的粉紅花,不如砍了可好?”

“你這道士我可有惹你?”她聽了忍不住出口道。“哦,竟然成精了,樹木成精不容易,看道爺將你收了,待來世投個好胎,不用太感謝道爺我,超度妖是道爺義不容辭的責任。”

他搖頭晃腦義正言辭的道。話雖這麽說著可也沒見他手下有任何動作,反而是靠著她的樹幹坐了下來。

“桃之夭夭啊,灼灼其華,看你一妖在這裏這般的孤單,不如咱們做個伴可好?放心,道爺不會嫌棄你的。”

她不言,既然這道士對自己沒有危害,那他愛幹嘛就幹嘛,不關她的事了。

他一身輕衣,恣意風流,除了偶爾外出做他所謂超度妖的事之外,就是靠著她的樹幹,拿了一酒壺,迷迷糊糊的與她聊了許多事,其實,她沒有搭話,也就是道士自顧自的聊天。

“其實,我以前是不愛說話的。”哼,像你這樣的話癆還有不愛說話的時候。她忍不住想。

“可是啊,就是因為我太沈默了,太冷了,有一個姑娘,我很喜歡的一個姑娘死在了我手裏,她說,她不要再愛我了,我太無情了。”

他又喝了口酒,像是在回憶。“然後,她走了,我哭著與她說,我喜歡她,我有感情的,可惜,她聽不到了。”他撫摸著樹幹,“現在這許是報應吧。”

“你是活該。”她破天荒的懟了他一句。他瞇起了眼,仿佛聽的她說話很高興一樣:“嗯,我活該,你終於肯說話了。”又是一陣沈默。

不知不覺,道士在這崖之邊陪了她一年,喜靜的她似乎也習慣了這個話癆的存在。每天心照不宣的一起看著太陽晨起夕落。他又一次出去了。

這一次他到日落才回來,一身的血,觸目驚心。他踉蹌著來到樹下,虛弱的道:“我沒事。”

沒聽到她的答話,他自嘲的一笑:“我忘了,你也不會關心的。”

“這次遇到一個為禍人間的妖怪,差點就把命搭在那裏了,但最終還是讓那妖給逃了。”

他又嘮叨了許多話,說怎樣遇到那個妖怪,他多麽英勇,把妖怪打的落花流水。這一次,她竟然安靜的聽了下去,雖然沒理他。

第二天,道士又出去了,她就靜靜的等著他踏著夕陽歸來。她想,她好像適應了他,她是不是要告訴一下道士,她希望一直適應下去,不然就太無聊了呢?

可是,這一次,道士在幾天後才回來,那時夕陽已落幕,夜色漸深。

他強自撐著對她微笑,還沒坐下,就一個重重的跌在了她的樹幹上。滿身的血,滿身的傷。

他把臉靠在樹上:“我把那妖怪殺了,可一個不甚,被它臨死反撲,看來這次得掛了。”

說了一會,他哭了起來,喃喃道:“報應,這真的是報應啊,我說那麽多話,可終究還是沒能讓你明白,我喜歡你,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喜歡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漸漸的歸於了平靜。他保持著靠著樹幹的姿勢,淚痕未幹,適時,漫天桃花,月光打在他的身上,那麽的孤獨,那麽的落寞。

一陣輕風吹過,地上落的桃花花瓣被吹的旋起,繞著他飛舞。桃樹走出一個粉衣的女子,來到他身前俯下身子,手貼在了他的臉上,彼時,他已沒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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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鳳求凰

他是天/朝的太子,站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翻手揮袖間便能定人生死

初見她時,他坐在船上,將要穿過橋洞時他仰頭看向橋上那個絕美的面容,不似宮裏的那些庸脂俗粉,她有著那樣幹凈的氣息。

於是,他下了船,折下一枝桂花,貌似隨意的從她身邊走過,說道:“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好似是一個浪蕩的富家子弟的風範,如他所料。

她回過頭對他一笑:“哦?我這可是能理解為你對我求愛呢?”

他把桂枝拿出來,伸到她面前:“如你所說,我這是在求愛,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不由的驚奇,笑說道:“你憑什麽來愛我?又怎麽證明你的真心?”

他似是雲淡風輕的說:“有朝一日我為皇帝,你就是我的皇後,與我一同站在高處俯瞰眾生,與我共載史冊,流芳百世。”

“你讓我好好想想等哪一日我想通了,我接受你了,我就會去找你,與你廝守一生。”

“好。”

於是,他每日站在宮裏翹首以盼,盼著她來找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當有一日小豆子說有一小姐求見時,他笑了,終於來了。

如她所說,來與他廝守一生。他登上了皇位,牽了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九十九層階梯,受百官的朝拜。

她狼子野心,暗中勾結官員,爪牙逐步伸展開來。而他一無所知,傾心相待於她,不管她說什麽,他總是笑著說好。

直到數年後,他臥於塌上,努力睜著眼看向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她華服覆身,厚厚的妝容遮蓋下已看不見當年的面容。

她走到塌前高高站著,柔聲說:“陛下,宮裏的桂花開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

他艱難的笑說:“我看我是要死了,你把那繁重的頭飾摘了,換上櫃子裏的那套衣服給我看看。”

她打開櫃子,楞了下,竟然還保留著這套衣服嗎?她如言換上,他留戀的看著,念道:“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她渾身一震:“你都知道了?”他笑的眼睛瞇起:“我在你看來就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昏君嗎?”

“包括我在你飯食裏下藥的事也知道了?”他點頭。

她茫然的問道:“可,為什麽?為什麽你明知道我暗地裏做的事卻不管。”他不答,說:“抱抱我,當做對我的獎勵吧。”

她站著不敢動,他目光更加黯淡了,努力的使自己不閉眼,解釋著說:“當年不是我,不關我的事,你爹企圖謀反,是我父皇下令殺了你父兄的,別怪我。”

“這些年發生的事,我都知道的,現在我要死了,能陪我走最後的路嗎?”她冷漠的看著他。

他眼淚滑了出來,死命的咳嗽著:“我用盡了所有去愛你,到最後,你可曾感動過?是我父皇殺了你父兄,與我無關啊。”

她輕輕的說:“這有什麽不一樣嗎?”他苦笑著閉上了眼,最後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到枕上。

多麽可笑,原來,竟是沒有區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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