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那人又加重語氣叫了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痛楚。

“四哥。”張翠山回過神來，溫和的笑笑，語氣有些責備，“怎麽來了也不事先通知我一聲。”說完，還不忘沖屋內叫了一聲，“小小，快出來見過四哥。”

張松溪飛快的瞟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張張嘴，卻是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張翠山卻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親熱的攀著他，“不過你來的正是時候。”他揚揚手中的菜，笑道，“我正準備去做飯，你先到屋裏歇著，讓小小陪你說說話。”

那笑容，宛如六月的陽光，燦爛而又耀眼。

張松溪有一瞬間的失神，不過很快，他便清醒過來，沖著張翠山的背影喊道，“五弟，不要在自欺欺人了。”

張翠山停下步子，有些不解的望著他：“四哥？”

張松溪不再說話，而是一個箭步跨上去，將他拉到屋子裏，“五弟，你看清楚，這裏根本沒有五妹，你醒一醒，不要在自己騙自己了！”一向沈默少言的張松溪突然激動起來，連帶著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張翠山楞了楞，沒有說話。

“張翠山，你看清楚，這屋子裏根本就沒有人！”

果然，屋子裏，除了幾件簡單的家具之外，什麽也沒有。

張翠山站在門口，呆呆的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一動也不動。

所有的喧囂，在那一刻，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良久，張翠山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慌亂，喃喃自語，“小小呢？小小去哪了？我剛剛明明看見她進屋的。”

張松溪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五弟，你醒醒吧，這裏根本沒有什麽小小，從來都沒有。”

張翠山卻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忽而笑起來，“四哥，你看，小小就是調皮，肯定是又跑出去玩了，你在這裏等著，我這就去找她回來。”說著，也不等他答話，徑直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她死了！兩年前就已經死了！你怎麽還不明白！”張松溪大吼。

張翠山的身子猛地一震，臉上的笑容驀地隱去，“四哥，雖然我敬你是我四哥，但是卻也不能讓你這樣平白無故的咒小小去死！”聲音有著明顯的怒意。

他的小小，剛剛還在他懷裏撒嬌，怎麽可能會死！

張松溪不語，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說的拽起他朝山上走去。

“四哥，你要帶我去哪裏？”張翠山急道，“你放開我，我要回去給小小做飯。”

山路崎嶇，張松溪卻拉著張翠山健步如飛，很快，他們就在一座孤墳前停了下來。

大概是很久沒人打理了，孤墳的周圍已經長滿了野草，滿目荒涼。

“你看清楚了，你的妻子已經死了！”

張翠山怔了怔，沒有說話。

“五弟，我沒有見過五妹，也不知道為什麽殷素素就突然變成了蘇小小，我只知道，兩年前，在師父的壽宴上，你親口告訴大家，你的妻子在海上遇難，已墜入茫茫大海，屍骨無存。”

“五弟，我知道當年龍門鏢局的命案乃是五妹所為，你當初不惜身敗名裂也要將這件案子擔下來，你只是不想讓五妹死了還要擔上殺人兇手的罪名。”

“五弟，跟我回去吧，你還有我們，還有無忌。”

張松溪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但是張翠山卻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是呆呆的立在墳前，一言不發。

一陣微風拂過，墳前野草搖曳，墓碑上的字跡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但是卻仍是讓看的人心驚肉跳。

張翠山的臉霎時變的慘白，他倉惶的後退著，身子忍不住瑟瑟發抖，臉上的表情驚恐無比，仿佛看到了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愛妻蘇小小之墓。

不！不會的，這兩年來，小小一直都陪在他身邊，她怎麽可能會死！

“五弟！”張松溪驚呼，眼睜睜的看著張翠山的身體如同一具破敗的木偶，就那樣在他面前倒下去。

前襟的斑斑紅點，狠狠的刺傷了他的眼睛。他永遠都忘不了，張翠山倒下去的那一刻，他那絕望的眼神，生無可戀，心如死灰。直到那時，他才明白，那個女子在他心裏，到底有多重要。

“大夫，五弟他……他怎麽樣？”

見大夫起身，張松溪連忙抓住他的手問道，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張公子稍安勿躁，令弟不過是思念成疾，出現了幻覺。加上急火攻心，這才導致吐血昏迷，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這原不是什麽大病，好好調養一段時間就好了。”說著，大夫將手中的藥方遞給他，“一日三次，半月便可痊愈，但是切記不能讓他過於激動。”

張松溪接過藥方，這才千恩萬謝將大夫送走。

回來的時候，發現張翠山已經醒了，只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的可怕，眼神空洞而無助。

張松溪心中一疼，連忙走上去握住他的手，“五弟，你覺得怎麽樣？”

張翠山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將手抽了出來。其實他早就醒了，大夫來的時候，他就醒了。大夫說，他是因為思念成疾，所以才出現了幻覺。

幻覺麽？張翠山無力的閉上眼睛，所以說，這兩年來，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小小，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

可是，如果沒有那些幻覺，他又怎麽能夠堅持到現在？幻覺又怎麽樣？如果可以，他真的願意，就那樣，跟小小相守到老。

“小小，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

像是來自天邊的呼喊，虛無而飄渺，聲音中隱隱透著一絲絕望，蘇小小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是誰？誰在叫她？

跳下床，甚至連鞋子都來不及穿，蘇小小便奔出門外。

門外，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可是那遙遠的呼喊卻不斷在她耳邊響起，“小小，小小，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心，猛地一陣抽痛，蘇小小忍不住大喊，“是誰？誰在叫我？”

沒人說話，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蘇小小突然發足狂奔起來，仿佛只有奔跑，才能讓那錐心的疼痛減輕一點。

頭疼欲裂，腦袋中仿佛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她想抓，卻抓不住。

驀地撞擊一個溫暖的懷裏，楊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小小，怎麽了？又做噩夢了？”

蘇小小點點頭，又搖搖頭，擡起頭來，早已淚流滿臉，“楊大哥，我想下山。”

楊逍沈默了半晌，“你決定了？決定要去找他？”

蘇小小吸吸鼻子，點點頭，“我決定了。”

“無論結果如何，都不後悔？”

“不後悔！”

“好！”如果這樣她能開心一點，如果知道了結果她不會後悔，那麽他願意成全她，“你先去收拾東西，我讓人去準備馬車。”

不得不說，楊逍的能力確實不容小覷，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一輛裝飾頗為豪華的馬車就出現在了蘇小小面前，掀開簾子，車內幾乎是應有盡有。

蘇小小微微皺眉，“我說，楊逍，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幹嘛弄的這麽華麗？你不是給我添麻煩麽？”

“麻煩？”楊逍臉上閃過一絲疑惑，顯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蘇小小白了他一眼，“這馬車似乎值不少錢，萬一遇見強盜土匪怎麽辦？”

聽得這話，楊逍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怕什麽，你不是有武功麽？”

蘇小小跺跺腳，“可是你不是說我武功很爛麽？”花拳繡腿，這可是他親口說的。

楊逍眼中光芒一閃，但很快就消失了，安慰道：“別擔心，駕車的車夫是我從明教中選出來的好手，他會保護你的。”而且，小小，其實你的武功很好，所以你不會有事的。只不過這最後一句，他是在心裏說的。

蘇小小點點頭，心中放寬了許多，不知道為什麽，對於楊逍的話，她總是深信不疑。她知道，他不會害她。

“那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蘇小小牽起無憶的手，低頭對她說道，“憶兒乖，來，跟幹爹說再見。”

小無憶沖楊逍揮揮手，甜甜的說：“幹爹再見！”

楊逍笑了笑，蹲下~身子，寵溺的捏捏她的小鼻子，“憶兒乖，一定要聽娘親的話哦！”

小無憶在楊逍臉上“吧唧”親了好幾口口，這才說道：“幹爹，憶兒會想你的。”

“幹爹也會想憶兒的。”楊逍拍拍她的腦袋，心中感慨萬千。

“好了，憶兒，咱們該走了。”蘇小小將無憶抱起來，回頭沖楊逍道了句保重，這才朝馬車走去。

看著蘇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馬車裏，楊逍突然想起什麽，連忙奔上去，“小小，等一下！”

蘇小小掀開簾子，“楊大哥？”

楊逍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小小，等你找到那個人，再打開。”

“這是什麽？”蘇小小看著手中這個包的嚴嚴實實的盒子，奇怪的問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哦！”蘇小小應了一聲，隨手將盒子放進隨身攜帶的包裹裏，“那我們走了。”

“嗯，路上小心。”楊逍悶悶的應了一聲，完了又叫，“小小……”

蘇小小無奈的掀起簾子，“楊大哥，還有什麽事麻煩你一次說完好麽？”

“那個……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將來後悔了，你記得，我一直在你身後。”

蘇小小心中一暖，嘴上卻不依不饒的調侃道：“咱們的楊大左使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酸了？”

楊逍笑笑，未置可否。是啊，一向高傲又自負的他，怎麽如今變得如此啰嗦了？苦笑著搖搖頭，看著馬車的影子消失在他的視線裏，小小，希望你不會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吼吼，今天雙更了，打滾求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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