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段時間，霍白打電話過來，說是想看望江一卓。之前他也打過幾次電話，關心他的近況。江一卓在電話裏跟他聊覆健的進度，只要不提起以前的事，他都顯得很自然。

唐皓自然不願意他來，可也沒有拒絕的權利。他每天都在不時觀察江一卓的臉色，不知道看過電影之後，男人的心理有沒有悄悄發生什麽變化，是不是從無所謂，變得有點盼著他來了。

擔心、猜測也沒有意義，那天總是要到的。霍白進了病房，連房間裏的光線都好像通透起來。那恐怕只是唐皓的錯覺。他只是自卑，在他面前總像是低了一截。

“江哥哥變胖了，一定是皓皓的功勞。”

霍白聊了聊近況，和拍攝的新片，還不忘誇獎了一番唐皓。江一卓原本沒多少話題可接，說到愛人的時候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子說了許多。

表面上虛假的和諧，掩蓋著唐皓心中的不安，他仿佛真的是和一卓哥關系其樂融融、沒有一絲裂痕的戀人了。

“差不多到時間了，我改天再來。”

霍白看看手表，他清楚唐皓並不希望自己多待，也就知趣地準備離開。沒料到這時手機響了，是霍亦可打來的，他剛放了補習班，也想要到醫院來。

“本來他今天想來的，我讓他不要缺課……”

江一卓頓了一會，意識到自己該做出適當的反應。“當然要讓他來，我好久沒見小可了，很是想他。”

很快霍亦可就到了醫院。小孩子長得太快，上次見面只不過半年前，竟有些變了個模樣。

“江叔叔——！”

霍亦可撲到江一卓身上，想想有些不妥，畢竟不是小時候的年紀了，又起身坐在他旁邊。

“你快點好起來。”

要是沒有霍家的大少爺插足，他們應該就是一家子的典範吧。唐皓冒出這個邪惡的想法。因此他真要感謝項斯啟才是。

正好護工也來了，詢問他下個禮拜在醫院裏預訂的夥食情況。江一卓的飯菜是精心特制的，除此之外還要訂他們兩人的。

霍白沒走成，變成唐皓離開了。看這樣子霍白也不會說什麽過分的話，一卓哥失憶的事也應該不會被揭穿。再說他只是離開幾分鐘就回來，江一卓一個人應該撐得住。

*********

“江叔叔，你要小心唐皓哥哥。他不是什麽好人。”

“……”

江一卓突然接不上話了。霍白也沒想到小可會這麽說，連忙拉住了他讓他住嘴。

“別隨便亂說！”

“是奶奶告訴我的。”小可據理力爭，“奶奶說江叔叔昏迷的時候，唐皓哥哥不讓她來醫院看兒子。”

這種事情，江一卓和霍白都是第一次聽到。兩人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聽見霍亦可繼續說。“奶奶可傷心了，覺得唐皓哥哥想要掌控江叔叔，不讓別人接近。”

……唐皓剛走到門外，頓時氣得渾身發抖。他狠狠推開房門，還不知道之前他們都已經講了多少。

霍白一臉尷尬，這麽巧遇上唐皓回來，估計也是被聽見了。“小可亂說的，你們別往心裏去。我帶他先回去了。”

霍亦可倔強地還想說點什麽，被爸爸拽走了。只剩下沈默無言的江一卓和唐皓。

江一卓想不在意小可的話都不行。蘇醒之後，母親的確很少來看自己。他原本以為老人家年紀大了，行動不便，這回真的要懷疑到唐皓身上。他出了名的孝順，而且“掌控”這個詞，不知為什麽刺痛了他的神經。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

盡管他語氣溫柔，唐皓的內心還是覺得寒。他一聲不吭的，江一卓也開始煩躁起來了。

“你說清楚是怎麽回事，不就沒事了？”

“反正我，沒想要掌控你。”

這天剩下的時間，氣氛都僵硬著。半夜躺在睡了一年多的病房裏的另一張床上，唐皓輾轉難眠。他一年多的付出和努力，就被小孩子的兩句話全部抹殺掉了。他跟江一卓就是這樣脆弱的關系，要是恢覆了記憶就更不用說。

“求你了，皓皓。解釋一句。”

黑乎乎靜悄悄的房間裏，響起了江一卓的問聲。他睡得也不安穩，總想解開兩人之間的矛盾。

“我確實說了，叫她不要多來。”

“因為怕她受刺激，身體吃不消。這樣回答你滿不滿意？”

江一卓像是松了口氣。“那就是我母親誤會了。你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嗎。”

那不知不覺中放松下來的語氣，弄得唐皓更覺得心裏冷。人總是喜歡聽自己想聽的。哪有那麽好的理由，他不過是想獨自占有男人罷了。說“掌控”也不算錯。

他就是不斷地在撒謊，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

隨著覆健進行得越來越順利，江一卓的身體康覆得差不多，出院也被提上了日程。

原本他順理成章就要提出回母親家住兩天，現在顧及愛人，大概十有八九是不成了。最後江一卓決定先去自己家，等過陣子再回母親那裏。

收到這個消息，唐皓高興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找了保潔公司，去把一兩年沒住的家裏好好打掃幾遍。其實這時離出院還早得很。

……等到了快要出院的時候，他們開始收拾病房裏。住了那麽久，這裏也堆得滿滿的了，跟家裏沒什麽區別。

辦理了出院手續，離開那天早上，唐皓有些舍不得。今後一卓哥也不需要自己再那麽小心翼翼地照顧，日子裏有期待，可也充滿了變數。

項斯啟特意派了車子接他們回去。進入小區之後，江一卓透過車窗左顧右看著。一路上的風景他都覺得陌生又熟悉，現在更是如此。唐皓住的這房子他記得，他還為了他購置了同一小區裏、挨得近的另一套。

“到了。”

唐皓指示司機停下的地方，不是自己買的那套所在的樓棟。太久沒回家，江一卓想先回去看一眼。那裏他也沒住幾天，就遇上了車禍。

“我想先回自己家。”

他提出來後，唐皓茫然了半天，終於明白他說的是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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