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卓楞了楞，唐皓瞥他一眼，心裏慌張著，趕緊再次向醫生道謝，攙扶著他離開。

男人走得慢，唐皓就配合著他的節奏，一步一步往前挪。他們從診室走到病房，穿過了一整棟，一路上都寂靜無言。

他是不敢開口，怕說錯了話。江一卓則是不知在想些什麽，最後還是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沈默。

“醫生說的刺激，以前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唐皓遲疑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大概，是有一點。可你出車禍的那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其實我也不清楚……”

他含糊其辭著，也是真的不清楚。之前跟霍白他們在醫院時確認了半天，都沒查出那天晚上，江一卓究竟去了哪裏，或是見了什麽人。聽他工作室裏的人說，那段時間他全無靈感，正在做著的新片前期準備全部擱置了，經常去喝酒消愁。

聽到別人說的時候，唐皓心裏一抽一抽的痛。那多少都與自己有關，是他害得一卓哥情緒低落。

回到病房，他安頓江一卓躺下休息。江一卓還在想著醫生的話，又問道。“會不會有知道那天我去做了什麽的人？比如霍白他們？”

自從蘇醒後，霍白來醫院看過兩次。江一卓沒有說出自己想不起來的事情，一半是自己的想法，一半也是唐皓的勸說。

但他卻記得陪著霍白一起來的，身邊的男人叫什麽。只是相互之間的來往，似乎也缺失了一些細節。還有個可愛的小男孩，是他們的孩子，——大概是兩個男人領養的，江一卓見到他就有一種親近感。

那兩次見面，總有些尷尬。一家三口都激動萬分，他卻沒什麽感覺。好在他剛蘇醒，對方以為他木訥的模樣是身體不適的緣故，所以誰都沒有發現異樣。

“他們也不知道。”

唐皓垂下眼睛，江一卓嘆了口氣。“再不想起來，他們下次過來的時候真是尷尬。”

“……”

唐皓張了張嘴，又好像回到了以前。他無數次沖動地想要說出真相，最後都不了了之。他明白自己有多沒用。要是換作霍白，一定不會像自己這般優柔寡斷。

江一卓那麽愛他，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對霍白又羨慕又嫉妒，那麽敞亮的靈魂，不是自己能擁有的。

他怕說出了，會失去。他現在不再覺得一卓哥的失憶是老天的賞賜了，大概還是懲罰。

“你睡吧。”

等到江一卓睡著，唐皓又去外面抽了根煙。其實說出來又怎樣。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拋棄。

他鼻子一酸，這是自己最不能忍受的。到底為什麽會忘記？江一卓忘了自己做過的，一定是因為，覺得自己惡心，所以不想回想起來。

他不敢再分析下去了。

*********

沒過幾天，霍白和項斯啟就發來了聯絡，他們要去國外結婚了。

江一卓的手機現在都是唐皓接的，因此他們就與唐皓商量，讓他代替行動不便的江一卓去婚禮現場。

唐皓問了他的意思，江一卓立刻就同意了。其實也不用問，他目前虛弱的身體狀況，根本沒法親自去。

電話裏，霍白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他一定以為是收到他的江哥哥的祝福了。有一瞬間唐皓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那兩人是因為江一卓，才無限期推遲了結婚。如今終於能一嘗夙願。

婚禮現場在國外的一個古老教堂裏，辦得簡單樸素。唐皓看著身穿白色禮服的霍家小少爺和他的愛人，忍不住在頭腦中替換成了自己和江一卓。要是沒有沈時曦的報覆，會怎樣？大概一卓哥也會產生和自己結婚的念頭吧。

“恭喜，祝你們白頭偕老。”

唐皓上前，說著道賀的話語。雖然他是代替江一卓來的，與他們並無太多交往。霍白還是一副把他當自己人的模樣。

“我也等著喝江哥哥的喜酒，等著你們的新電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大喜的日子，他特別開心，唐皓也跟著笑，他是真心的祝福。可他們不知道他曾經被逼著出賣了他們。那一段難堪的淵源，就埋葬在了歲月裏，就算江一卓恢覆了記憶，大概也不會說出來。

他對霍白所有負面的東西，所有的心魔，都與江一卓息息相關。

回程的路上，唐皓望著飛機舷窗外的雲朵發呆。這一年雖然過得苦，可也是獨占了這個男人。現在也是。

小時候父母離婚又各自再婚後，都不要自己和姐姐，姐弟倆像皮球一般被踢來踢去，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他不是想要把原生態的家庭情況當作借口，只是他真的覺得自己長大後在感情方面懦弱無能，太過患得患失了。

“永遠都不要想起來。”唐皓在高空之上許願，心裏卻是更加煩亂了。

*********

“婚禮怎麽樣？”

“挺好的。很溫馨。”

唐皓還詳細描述了幾句，江一卓看來似乎不是太感興趣。他想不起來，因此也就沒了相關的情緒。不然眼裏一定流露出覆雜的心態，甚至即使行動不便也會親自抵達現場。

身體剛好轉一些，江一卓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覆健。電影的方面他是一點都沒忘記。之前那部流產的電影，投資方早已撤了資，但只要身體恢覆以往的模樣，一定可以東山再起的。不僅以前圈裏的朋友，來看望時紛紛表示會盡力幫忙，項斯啟也表示會以華玥總裁的身份，全力協助他拍攝新片。

唐皓沒有騙自己，的確是像親人般的朋友，否則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覆健的日子，進行得很艱苦。江一卓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殘疾人，明明有手有腳，卻不聽使喚。因為長時間的輸入流食，他的消化系統也變得不正常，吃什麽都容易吐出來。加上做覆健運動太過疲累，就更加沒有胃口。偏偏又需要營養。

每次吐得一地，唐皓什麽也沒說，默默地替他收拾。由於太過艱難的覆健，江一卓變得很容易發脾氣，唐皓也由他發洩，之後再小心地安慰他。

“你真是我的天使。”

江一卓發完脾氣覺得愧疚，向他道歉。唐皓苦笑道。“以前你也說過這樣的話。”

“以前我也向你發過脾氣？我沒有印象了。”

“不……沒什麽。”

唐皓有些慌亂，好在男人沒有察覺。

江一卓躺在病床上，想著自己以前的導演生涯。最黃金的年齡，卻遭遇了這場飛來橫禍。他突然很想重溫下以前拍過的電影。

（小可愛們在看江哥哥的番外嗎？來留言區舉個爪子，麽麽）

（我去躺著了，感冒沒好透又發燒了，請叫我病嬌七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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