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神，我們都是普通的人類。你太自私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必須圍著你轉的。”

沈時曦想要發怒，又意識到目前的處境，慢慢坐回了原位。“我跟你沒什麽可說的了。等你取代我，拿了影帝，人生到達最高點之後，又有新的競爭對手冒出來。你會想起我說的那個故事。”

霍白淡淡地回道。“優勝劣汰、世代更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況且要是成為蔡裴那樣的傳奇，也不是那麽容易超越的。你明明也有機會。”

可惜被你自己毀掉了。沈時曦懂了他的意思，再次大笑，笑著笑著表情變得僵硬起來，像是在忍著不哭，看得霍白心裏難過。

最後被帶走前，沈時曦轉身又說了句。“的確是你贏了。我的人生被我自己毀掉了。”

*********

霍白回到家裏，項斯啟在客廳中皺著眉頭，默默地抽煙。因為寶寶的事情，家裏這兩天的氣氛，的確不怎麽愉快。原以為救回來一切就結束了，沒想到接下來才是麻煩。

“小可呢？”

“在樓上。”

“你怎麽能放他一個人待著？”霍白急了，沖他發了脾氣，蹬蹬蹬地上樓找小可。項斯啟沒說什麽，隨他去了。這兩天寶寶對自己抗拒的態度，令他隱約覺得不對勁。

“寶貝……”

霍白小心地進了門，看見小可只是悶悶不樂地坐在那裏，什麽也沒發生，這才放了心。

“我們到樓下去，爸爸做飯給你吃。”

警方還在追查那幫拿了贖金的歹徒的下落，霍家對此早已無所謂了，錢是身外之物，拿走了便沒打算再要回來。女傭也被找到了，受了不少傷甚至淩辱，正在醫院裏接受治療。項斯啟很是愧疚，決定承擔她今後所有的生活費用。

霍亦可大概是餓了，不情不願地跟著他下了樓去。霍白拿出自己全部的廚藝努力燒菜，當他和項斯啟兩人將香噴噴的飯菜擺了一桌，小可也不理他們，只顧著埋頭吃飯。

霍白心裏止不住地難受，努力找些話題，想讓寶寶開口說話。

“今天我去見沈叔叔了。”

霍亦可聽見這句話，果然擡起頭有了反應。項斯啟嘆了口氣，他已經猜到幾分，輕聲問。“是不是那時候，沈叔叔和你說了些什麽？”

小可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被霍白看到，以為自己看錯了，他不敢相信向來乖巧的小可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回答大伯的問題。”

小可把碗筷一丟，明顯是在發脾氣。“他說你們騙我！你們是一對騙子！”

“……”

霍白終於明白過來，小可心裏受的是什麽創傷。白天去看望沈時曦時，他還有些同情對方，沈時曦卻做了這麽惡毒的事情。

可他沒有指責沈時曦的資格。他確實是瞞著自己的孩子，想要等他長大一點再告訴他。

“爸爸是想過兩年，”霍白垂下眼睛，“等你能真正理解的時候再說的。現在你太小了。”

項斯啟摟過他，霍白掙紮了兩下，最終還是停了下來。既然到了這種地步，不如就全部說出來。

“大伯和你爸爸不是親兄弟，沒有血緣關系。我們也是真心相愛的。等幫爸爸把公司裏穩定下來，大伯就恢覆舊姓，這樣就完全沒有任何關系，可以名正言順地娶你爸爸了。”

霍白吃驚地轉頭看他，這些話，他是第一次聽男人提起。

霍亦可楞楞地看著他們兩個。他雖小，已經懂得了許多事情。沈叔叔從那幫兇惡的人手上保護了他，於是他開始傾向於相信他說的話。現在這兩個人承認了，也就證實了沈叔叔說的是真的。

霍亦可站起身，怒吼道。“他說爸爸是雙性人，是爸爸跟大伯生的我，我根本就沒有媽媽。不僅瞞著我，還瞞著這世界上所有的人，上節目時對大家編造謊言，你果然是大騙子！大壞蛋！”

“！”

霍白和項斯啟，震驚得近乎失去了言語。沒想到沈時曦竟知曉了那麽多。而眼下最為重要的，更是別的東西。

“小可。”

霍白考慮再三，走到了寶寶面前。霍亦可以為他是要打自己，倔強地昂著頭，一副不服輸的模樣。他不能原諒爸爸撒謊，正因為是重要的人撒了謊，才更加不可原諒。

“請你原諒爸爸。”

霍白屈下雙膝，跪在了霍亦可面前。他從未向任何人跪過，但他的確是做錯了。哪怕是出於不得已，他也因為謊言，傷害了小可原本毫無陰霾的心靈。

他必須祈求孩子的原諒。

“你做什麽？”項斯啟沖上去想要拉起他，霍白卻不肯起來。

“爸爸這副不男不女的身體，有時連自己都無法面對，更不用說其他人了。沈叔叔也一定覺得爸爸很惡心吧？”

他自嘲道，耐心地向小可解釋。“這個世界上分兩種人，絕大多數和少數。爸爸就是那少數不一樣的人。能接受爸爸這樣特殊身體的人也是少數，爸爸不想被歧視，被看不起，被當作笑話，所以才瞞著大家，撒了謊。但撒謊總歸是不對的，希望你長大了有一天，能夠體諒爸爸的苦衷，能夠原諒爸爸。”

“希望等你長大之後的某天，你的孩子長大之後的某天，像爸爸這樣的少數人，可以不用撒謊，平等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享受別人友善的眼光。而那樣的世界，正是你和你的孩子們要去創造的……”

霍亦可似懂非懂地聽著，低著頭不吭聲。至少他明白了，爸爸自己也不願意撒這些謊。

項斯啟默默咬牙，他不是不清楚霍白的與眾不同之處，給他帶來的苦痛，可當他親口一字一句地說出，令人覺得無比酸楚。

他走到霍白身邊，註視著小可的眼睛。

“你也要原諒另一個爸爸。他雖然和爸爸一樣很愛你，因為以前做了錯事，錯過了陪你一起長大的時光。直到現在也不敢相認，還要讓別人告訴你。本來是想親口告訴你的……”

“哇啊啊啊——”

霍亦可終於放聲大哭起來，撲到了霍白懷裏。兩個人抱成一團流淚。項斯啟抱著他們，眼眶也忍不住有些紅了。

（深夜辛苦更新的七層求月票啦T 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