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項斯啟爽快地答應了，小少爺似乎不是第一次對好友表示敵意。他總覺得以前發生過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現在是動手術的當口，不適合問，以後有機會他要向霍白問清楚。

……蘇瑞之放下手機，簡直要被氣死。霍白的手術都是自己找人張羅的，還按照項斯啟的要求，嚴格地做了保密工作，現在竟然來告訴自己，不能出現在他面前。

本來他得知要做這種手術，就猜到了兩人最近的進展。一邊吃著醋在為項斯啟忙碌，最後卻得了如此的下場。

蘇瑞之氣得胸口都疼起來。他一直以來對霍白的愧疚，也還得差不多了。阻止了半天，繞了一大圈，兩個不可能的人還是越走越近。

他郁悶地倒在椅子上，又想要幹脆地放棄，隨他們去了，心裏又不甘願。無論怎樣交新男朋友，最掛念的依舊是項斯啟。蘇瑞之害怕某一天自己會崩潰，做出對好友不利的事情來。

人的善惡，都在那一瞬之間。

當年的那一瞬，他做了惡人。今後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麽？

*********

為了保密，手術現場只有知情的主任醫師，和蘇瑞之找來的一名護士在。一開始霍白還很鎮定，直到吃了一片藥，肚子開始痛起來，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孩子要離自己而去了。

他躺在手術臺上，止不住地流淚。連醫生都看不下去了，安慰道。“以後想要，還是有機會的，很多原以為懷不上的女性，後來也都有了……”

他哭著哭著，漸漸失去了知覺，麻藥的效果起作用了。

等醒來時，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手術的時間很短，也並不覆雜，卻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是救人，而是扼殺了生命的手術。

霍白躺在那裏，想著這些沈重的東西，肚子裏空了，心也空了。至少他還有小可在，要把他保護好了。

門口傳來了喧鬧，項斯啟聽說已經結束了，不顧護士的勸阻非要進來。霍白聽見醫生說“讓他進去吧”，然後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到了床前。

“我沒事，只是手腳有點冷。”

他不想讓男人擔心，虛弱地露出一個微笑。

項斯啟接他回了住處，小心地照料著。這下至少得休息半個月。考慮到他回去劇組之後，又會不顧一切地拍戲，他想要讓霍白怎麽樣也休滿了一個月再走。為此，他已給江一卓的劇組投了一大筆資金作為補償，還專門派了人過去改善全組人的夥食。

“你別動，我餵你。”

項斯啟捧著稀飯，舀了一勺，左吹右吹地遞到霍白嘴邊。剛動完手術這兩天，他更是推了所有的事，連手機都關上，一步也不離開總統套房。

就連以前生完小可的時候，他都沒這麽悉心過。霍白的心情有點覆雜，知道他討好的心思，可又想早點恢覆了回劇組開工。

“你不用親力親為，讓別人來照顧我就行。”

“不行，別人我不放心。而且這次回來的事情，牽連到的人越少越好。”

霍白拗不過他，就隨他去了。他現在身心都需要修覆，不光是調養身體那麽簡單。有個熟悉的人在身邊陪著，也有助於走出這次的陰影。

“別餵了，我有手有腳的！”

霍白的臉忍不住漲得通紅，只是餵飯這種舉動，他接受不來。好久沒見到他害羞的表情了，項斯啟盯著看得出神。

“你的那些書，都沒從主宅搬過來嗎？”

吃完飯閑下來，他仔細地張望著酒店房間裏。這些年，項斯啟竟在外面住了這麽久，想想也有些心酸。

“你還記得我那些書。”

“因為那時候，很崇拜憧憬你……”

霍白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不該說，閉上了嘴。項斯啟笑了笑，表情有點淒然。“抱歉，後來讓你失望了。”

在相對無言的氣氛中，項斯啟回想起了一些往事的細節。小少爺離家後，他下意識地逃避著那段日子，想起來就會痛，不如不想。

可要是現在回憶，突然提前臨產的那一天，他對自己的態度就發生了一些變化。是不是那個時候，他就知曉了什麽？從家裏出門去醫院時，還是好好的。

那天，除了陪他做檢查，自己還去找了蘇瑞之，商量親子鑒定書造假……

“！”

項斯啟覺得渾身冰涼。難道說，霍白那天沒有乖乖待在車裏，然後撞見了他們的談話……

這個設想一旦冒出來，就像蛇一樣緊緊攥住了他。不可能的。自己當時和蘇瑞之特地挑了個僻靜的角落，被撞見該是多麽低的概率。

真要是如此，那算是天罰吧？他在霍白身邊苦澀地發著楞，想問又不敢問，那是兩人共同的痛處，對方只會比自己更痛。

*********

到了晚上，霍白突然醒了。

白天還好些，寂靜的夜裏，他輾轉反側。獨自一人想著只在肚子裏待了兩個月不到的寶寶，難過得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披著外套下床，發出的響動傳到了隔壁房間裏。項斯啟也睡不著，這兩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心裏亂成一團。

“怎麽跑出來了？小心受涼。”

他把自己的睡衣套在小少爺身上，送他回了房間。“乖乖躺好了別亂動，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了。”

“……”

又變成獨自一人，霍白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對抗著脆弱。手術前後那揮之不去的一幕幕，再次浮上了眼前。他很想叫項斯啟來陪自己，度過這難熬的夜晚，但這不是兩人現在的關系該做的。

掙紮了許久，有個身影悄悄爬上床，睡在了自己的身邊。霍白一驚。

項斯啟試探性地伸出了手，一點點把他摟進了懷裏。他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絕。可是霍白沒有趕他走。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項斯啟抱著他的手微微發抖。他第一次這麽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卑鄙。不止是當年犯下的，就連那天晚上，頭腦中有那麽一瞬，也在下意識地想用懷上孩子贏回霍白的心。

姓江的說得一點都沒錯，他確實配不上小少爺。

“對不起……”

“等你原諒我了，我們可不可以再生一個……”

霍白沒有答應他，翻個了身，靠在他的胸膛上。他也不知道今後會怎樣，但他正在重新認識著這個男人。

兩人就這樣擁抱著，漸漸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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