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

霍白叫住了他。“我現在就告訴你答案。”

“我去。”他思索清楚了，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這個決定。他的確是可以選擇不理會，那個家跟自己早已沒了關系，沒有任何虧欠。就算父親去世，沒能見上最後一眼，那又能如何？

反正對方眼裏也沒有自己。

可霍白想要和過去做個了結。逃一輩子是不行的，唯有面對，自己才能真正從往事之中解脫。

項斯啟一怔，沒料到他回應得那麽快。他原先基本不抱什麽期望，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那我明早來接你……和小可。”

項斯啟小心翼翼試探了一句。他盼著寶寶能跟著去，他可不想讓姓江的借這個機會親近自己的兒子。

霍白沒有直接回答，默默地走了。

“……呼。”

項斯啟坐在車子後座上，輕嘆了口氣。雖說他對那樣的繼父不存多少感情，也希望對方能挺過這次。自己才三十歲出頭，現在開始就站在臺面上，想必霍氏帝國裏要有一番動蕩。老爺子在的話，即使退了休養身體，對很多人而言也是一種遏制。

而且他正準備著要與杜家抗衡的節骨眼上，內院失火對自己影響太大。

*********

霍白回到家裏，江一卓正在陪著寶寶玩玩具，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怎麽樣了？要不要緊。”江一卓也不敢多問，畢竟他在自己面前從不提家裏的事。

“我不清楚，具體的要回國才知道。”

霍白盯著他們兩個手上的玩具，咬了咬牙開口。“江哥哥，我明天一早就帶著寶寶回去看看情況。”

“！”

江一卓的腦子裏轟得一聲響，他感覺說不出的怪異，卻又無法表達出來。

“你……帶著寶寶飛來飛去地折騰，不辛苦嗎？我在這裏，可以幫你照顧小可。”

“那畢竟是小可的爺爺。”

江一卓被這句話噎住，再也反駁不了了。

“你也正好回去吧，不要耽誤了新電影的拍攝。”霍白沒有看他，說得有些心虛。

他是可以不帶小可回去，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再次堅定了這一點。無論如何也要盡早從江家搬出去住了。寧願辛苦了寶寶，也不能再給江一卓留在自己身邊的機會。

霍白簡單收拾了一點行李，哄小可睡覺，自己因為有心事，也沒怎麽能睡著。到了早上，就叫著他一起起床出發。

項斯啟的車子已經在外面等著他們。江一卓幫忙將箱子搬到車上，狠狠地瞪了一眼表面上裝作平靜模樣的男人。不知這混賬耍了什麽手段，竟讓霍白做到這種程度。

……

“要不要喝水？”

“要不要吃點什麽？”

“冷嗎？要不要給你拿個毯子？”

機場的貴賓候機室裏，每隔一會，項斯啟就一臉殷勤地詢問他們父子兩個。霍白一開始還敷衍兩句，後來不耐煩了，索性不再理會他。

小可在旁邊開心地吃著巧克力，沾了一臉的碎屑。剛才路過的時候，寶寶站在那裏眼巴巴望了一會，項斯啟就去把整家店的巧克力都買了過來，滿滿幾袋子讓身後的助理提在手上。

知道他獻殷勤是為了什麽，霍白對此態度很是冷淡。“你用不著這麽做，起不到作用的。”

男人的語氣裏竟然還有些委屈。“我就是想做，心疼自己的孩子不行嗎？”

“……”

這一句說的聲音不大，何況專屬的貴賓室裏也沒有其他人在。霍白還是冒上了無端的火氣。

“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話！”

“……抱歉。那以後不說了。”項斯啟停頓片刻，垂眸回道。

“別吃了！”

霍白抱起吃得不停嘴的寶寶，坐到離他遠一點的地方去。小可莫名受到爸爸的訓斥，難過地撇著嘴，比起剛才的項斯啟還要顯得委屈。

霍白明白自己是在遷怒。他摟著小可，心裏痛得厲害。當年他多麽想聽那個男人當眾承認一聲，那是他的孩子。可這一聲承認，來得太晚了。

昨晚沒睡好，他上了飛機，幫寶寶系好安全帶，很快便睡著了。小可也由於醒得太早，蜷在爸爸身邊發出了小小的鼾聲。

……項斯啟輕手輕腳地替霍白塞好毛毯，然後癡癡盯著他的睡顏。微微顫動的睫毛，紅潤的雙唇，他在心裏一遍遍地描摹著。比起以前，小少爺的臉蛋脫去了些圓潤，線條變得堅毅許多。

果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漫長的飛行途中，他一刻也不敢睡，在一旁守護著他們。這般如同一家三口幸福地待在一起的感覺，如夢如幻。項斯啟忍不住想要得更多，讓他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交換，他都願意。

*********

路上霍白聽項斯啟說了父親的大致情形，之前由著名的心腦血管專家主刀，動了手術，原本狀況好轉不少，卻突然毫無預兆地再次中風入院，被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霍白原以為自己不會有所反應，隔著玻璃見到時，還是心中一緊。老爺子躺在那裏，全身被醫療儀器包圍著，呼吸面罩下的的面容早就變得蒼老，頭發也斑駁花白。他記得父親以前是非常在意發色的，稍微白一點就要去染黑。

看了兩眼，他就轉過了身，不想讓別人發現自己內心的波瀾。

“已經是最好的團隊在護理了。”

聽說霍家少爺回來了，院長親自來迎接，一邊向項斯啟介紹著。

“電話裏我就說過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我父親保下來。”

“我們正在盡力。”

聽著他們的對話，霍白默默地牽著小可，坐到了一旁去，不想被認出來。這裏是他出生的那家醫院，也是父親曾經想強迫自己拿掉孩子的地方，充滿了心酸的回憶。

項斯啟說完話，望了一圈找到霍白的蹤影，趕緊走到跟前。

“坐了那麽久的飛機，小可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來。”

他躊躇著，想問他們是不是回江家，不然給父子兩人另尋個近處住下來。這時身後響起了腳步聲，母親也來了醫院。

霍白聽見繼母語氣尖銳地斥責道。

“你還有臉來？！你父親病了好幾年，你難道不清楚？到現在才知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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