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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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白渾身像是突然過了電,視線牢牢地鎖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對方也正在望著他。

整個包間裏,濾去了所有的雜音,靜得悄無聲息,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霍白的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那是曾給了他整個世界、又帶來無盡傷害與絕望的男人。

藏在記憶裏、怎麽都忘不掉,偶爾想起來還會痛的男人。原以為跟自己的生活再無交集的男人。此刻就在眼前,近到伸手就可以觸摸。

扶在門把上的手細細地顫著,整個人快要站立不住。是震驚、驚慌,還是高興或者難過,他一時間也分不清楚,只覺得這幾年平靜的生活,如同堅硬的外殼,突然就被擊得粉碎,露出了那後面的柔軟脆弱的真相。

“霍白,你怎麽了?”

陳菡感覺出他的異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神情僵硬,似乎在抗拒什麽。

霍白咬著嘴唇,勉強恢覆了一點神智。他不能退縮。他已經不是年少單純的自己,吃過了苦,做了別人的父親,靠著自己的努力耕耘生活,生活裏除了情情愛愛,還有許多別的東西的。

“我沒事。”

霍白的聲音有些澀,但比想象中要鎮定得多。他把門關好,慢慢地走在桌邊坐下來。

“怠慢各位了。”

飯局上除了陳菡,還有三個人。除去兩個他認識的,餘下的那位應該是傳說中天澄的大老板了,也就是夏衍的金主。

霍白沒有再看項斯啟,視線與他身旁的蘇瑞之對上了。那也是一起傷過他、留下苦痛回憶的男人。曾經那麽喜歡、那麽信任的蘇老師,到頭來不過是“斯啟哥哥”的幫兇。

霍白不再逃避,坦然地接受著蘇瑞之投來的覆雜目光。坐下後他的手很快也不再發抖。獨自帶著寶寶生活,跟著劇組闖蕩,又一只腳踏入娛樂圈,這些歷練打磨了他,足夠他此刻抗衡內心深處的傷痕。

“好久不見了。”

倒是蘇瑞之變得心虛起來,不自覺回避了視線。“最近過得怎麽樣?”

霍白笑了,語氣也有點冷。

“過得很好,還需要被叫到這裏來?”

“……”

他只是不知該說什麽,禮節性地問一句。結果被對方噎得無法開口。小少爺真的變了,記憶裏那個笑起來可愛的少年,哪裏會說出這樣的話?

蘇瑞之又氣又心虛,瞥了一眼身邊的好友。項斯啟的眼睛,自從霍白進門後,就緊緊地盯著,沒從他身上挪開過。

可霍白根本不看他,坦然地應對著別人。這一場舊情裏誰處於優勢,誰處於劣勢,已經很明顯了。

“既然霍少你們都認識,那我也不多作介紹了。”

陳菡心裏很是屈辱,原本是打算好好治治霍白,可大老板一通電話,就徹底改變了他的境遇。她再怎麽厲害,終究也是要看老板的意思行事的。

今天到了現場,見到了霍氏集團的少爺,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這次大老板肯親自出馬了。寧願委屈她這個得力大將,也不能得罪娛樂圈裏最大的勢力。

經紀人站起身來,敬了在座的老板們一杯酒。

“舒總,您也知道我耗費大半年的心血,捧紅一名新人多不容易。”

舒望明白她想要什麽,不耐煩地點了下頭。“各種資源上的補償霍少爺已經答應了,你就不要多問了。他不會食言的。”

“那我就放心了,還請舒總多想著為公司爭取利益,這次的風波讓天澄顏面盡失,不妥善處理的話,我怕別的藝人的發展也會受到影響。”

真想不到霍白的背後居然有霍氏集團的存在。陳菡雖不甘心,也無法去招惹霍家的人,何況眼前這位還是盛傳中的霍氏繼承人。

霍白也姓霍,陳菡想到他會不會也是霍家的人。如果不是那樣,至少也曾和霍少有過一段情。可霍少看他的眼神實在是怪,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事情遠比看上去覆雜得多。

陳菡決定不再去想了,總之解除了合同,以後就一刀兩斷。這一份屈辱,她自己慢慢地消化。至少還有霍氏集團的資源夠她利用幾年。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們慢慢聊。”

經紀人借故離開後,偌大的包間裏只剩下他們幾個。這時一道道精巧的菜肴端上了桌。

霍白默默動起了筷子。陳菡一走,被叫舒總的男人也不怎麽說話了,都是蘇瑞之在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氣氛頓時冷清許多。

他基本算是弄清楚了這次的事情。項斯啟幫他交了巨額違約金,不止如此,還用資源作交換,加上霍家的權勢名聲,得以順利解除自己與天澄的合同。

“行了,我等下也有事要忙。”

舒望隨意吃了兩口,就站起身去拿外套。轉過頭來對霍白說道。

“都打過招呼了,明天到公司辦理手續吧。以後你跟天澄也沒關系了,好自為之。”

“等一下……”

要是舒總也走了,在場的不就剩下自己和項斯啟、蘇瑞之了嗎?

霍白不想和他們待在一個房間裏,也跟著起身。“讓我送送您,聊表謝意。”

“不用了。”

舒望很是煩躁,語氣也生硬得很。這項斯啟的人跟著他做什麽,還嫌不夠亂的。他這次把欠對方的還清,以後也不想有所瓜葛了。雖說霍家在娛樂圈勢力大,可他創辦天澄就是玩票的性質,主業不在這裏,只要自家寶貝不受欺負就行。

“你好好陪陪兩位客人吧,尤其是霍家的這位,他才是你的大恩人。”

說完舒望關上包間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

常理來說,霍白的確應該好好感謝項斯啟。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終於直視了那個男人投來視線的方向。

“……謝謝。”

然而什麽感激的客套話他都說不出來。霍白動了動嘴唇,只吐出簡單的兩個字,然後將酒杯裏的液體一飲而盡。

男人怔怔地望著他,今天他始終沈默,幾乎一言不發。霍白的胸口有些痛又有些悶,這樣的項斯啟他不認識。眼角那幾道魚尾紋他也從未見過,叫囂著歲月的痕跡。

意識到自己在替對方、或是在為別的什麽難過,意識到自己的心軟,霍白覺得他不應該再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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